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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赛道上敌手如云,纪永远的位置如狼环伺,偏巧这个时候锐锋的P房里没有给出任何指令,把比赛全都交给了这个一心想要闯荡世界的少年。
“相比较起来,11号车手这边的情况就不大妙了啊。”JC满脸疑虑,“起步应该是出现了故障,这个还需要等赛后技术排查才能知道到底是哪方面的问题。但是这不是最伤的,现在周梦勋好像有一点点保留,上到第五位之后就没有再去进行什么强势进攻的动作。不知道是怕赛车再次出现故障引发更大的事故,还是他针对现在的天气状况进行了战术保留?”
“不过无论如何,现在这个时间节点都需要解开谜底了啊。”他转眼看到第一梯队,纪永远和身骑雅马哈的车手阿尔在弯道里几乎要叠在一起。越是到比赛后段,轮胎的不稳定性就会愈发凸显,车手的敏锐嗅觉致使他们双双在此刻做出判断——需要对“第一”的领先位置有一个解释了!
“99号拉出了一个相当快的车速啊!但是31号的阿尔紧追不舍,马上进入3号弯,让我们看看要怎么处理——哎呀!阿尔选择内线进弯!很显然单刀赴会直接影响了纪永远的进弯配速,直接干净利落地超掉,上至第一!”
明霆压在嘴前的手指不断摩擦的脸颊,他站在起来走到屏幕前,心知比赛中这样交替领先的情况再正常不过,但是现在比赛没剩下几圈,抗压远比冲锋更为重要。
再看后面的周梦勋,他面临的压力是全场最大的,是人都能看出来周梦勋已经不是在搞什么神秘战术了。
JC说道:“最后两圈了,11号车手还是无法上到第一梯队,并且似乎和前车形成了真空地带,我的天啊,能看到他的车身在剧烈晃动,这真的越来越令人担心了!”
明霆看着屏幕里的排名展示,不论周梦勋还是纪永远,都在倒数圈内陷入了困境。
“出弯之后就是最后一圈!”JC的音量开始提高,“阿尔知道只要在1号弯守住纪永远,纪永远就没有太大的机会了!但是纪永远还是没有放弃!锐锋赛车的性能能给他争取到多少胜算呢?我们看到已经来到了7号弯,这是全场最高速的弯角,哇,纪永远的赛车后轮滑动的非常厉害,看来锐锋在这条赛道上遇到了很大障碍啊!这边周梦勋已经进入了巡航模式,纪永远和阿尔两个人还是咬得很死,纪永远是不是考虑在大直道上一决胜负呢?最后一弯的出弯距离好像有点不太够啊……不!有机会!”
纪永远的职业生涯中面临过许多关键性抉择,很多时刻里,他其实都是想过放弃的。一个少年面前强手如云,他自认自己算是有些天赋,但越是到高一级的赛事中,那种天赋差距就越来越令人绝望。
他还没有机会登陆Pro,却早早的因为周梦勋的缘故窥见了地表最强组别强度的冰山一角。他为此激动的同时,负面效果也在侵蚀着他。他一直跟在周梦勋的身后,满脑子只有怎么追上那个男人,他几乎快要变得单线程理解为超越周梦勋才能荡平A组,有资格站在Pro组的舞台上。
现在周梦勋从他的视野里消失了,他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比赛锚点,在与阿尔的对拼中,他突然感到无所适从,有点难以瞬间反应如何应对一个从未走入视野的对手。他在弯道里被压着打,处理走线不够利落,被人在后面盯着的感觉让他很焦虑。人在第一的位置,视野里一片空空,仿佛没有任何目标。
直到他被对手轻松过掉,懊恼之情瞬间席卷全身。
还有几圈够他整理心情呢?赛车速度太快,眨眼间就能分出胜负,他看着对手的背影与他拉开身位,自己不断地调整刹车和油门的配合,却好像被泥潭拖住一样怎么都无法再进一步。
他好不容易赢下的杆位啊,这当中甚至还有明霆不顾规则的仗义“包庇”,他要浪费掉这一次机会了吗?只是因为对手不是周梦勋,他就连车该怎么开都不会了吗?
不,他不甘心如此!只是心魔难除,何以登峰!
突然,纪永远灵机一动,他根本不必一直看着周梦勋的背影,如果……如果是周梦勋本人在当下处境的话,如果周梦勋就是现在的他,会怎么处理这样极限的情况呢?
赛道的尽头已跃入眼帘,纪永远屏住了呼吸。
就在阿尔的同事们纷纷站到围栏上准备为车手庆祝获胜时,电光火石之间,身后的少年宛如化身驾驭高达的战士,将赛车拉至极限,破釜沉舟放手一搏,哪怕失控摔出赛道也无所畏惧!
对于胜利穷凶极恶一般的渴望令他在绝境中找到一线生机,靠着动力爆发擦着阿尔的赛车一闪而过!
瞬间风云突变,锐锋的工作人们奔赴赛道边,用力挥手欢呼,迎接着纪永远从自己眼前如雷鸣般驶过!看着少年用燃尽的方式奔向自己第一个分站冠军!
明霆凌空挥拳,激动地跑下楼,跑到场边。此刻比赛已经结束,车手进入巡航圈,纪永远开心地站在赛车上,赛车的惯性带着他继续驰骋,像是年轻的国王第一次君临他最忠诚的故土,观众毫不吝惜地用掌声为他庆祝。他张开手臂拥抱天空,他想用勇往直前,世界都会为他让路。
“恭喜纪永远拿到了自己人生中在MRC A组的第一个分站冠军,看来他非常激动,最后一弯的绝地反击足见实力,!真是少年恃险如平地,独倚长剑凌清秋!他终于证明自己绝非虚名!”没人不爱看少年绝境逢生的桥段,JC的情绪同样高涨。
其他车手路过纪永远时纷纷向他招手,落败的阿尔同样大度,赛车与纪永远齐平,向纪永远伸出了手,纪永远与他击掌。
纪永远先一步回到P房,大家等待许久,等他跳下车的一刻随即落入众人的怀抱。纪永远摘下头盔,一贯喜欢扮演沉默冷酷角色的少年难掩真情,竟双目通红,眼中泛泪。明霆把帽子递给他,他连忙带上,好叫帽檐遮挡部分表情。
这时周梦勋也回到了P房,一个第五名的成绩对其他车手而言可能还不错,对他来说却是雪崩,外界不知道要吵到何种程度,车队众人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周梦勋,反倒是周梦勋显得很正常,习惯性地和大家拍手。他这人就是这样,赢比赛没情绪,输比赛照样没情绪。
倒是见到一旁的明霆,周梦勋才有了一点表情转变,还没来得及张口说话,明霆就上前用力抱住了周梦勋。
这是他第一次在车队同事、采访媒体乃至全场观众面前拥抱周梦勋,周梦勋没反应过来一样,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这个拥抱持续的时间很长,明霆的手抚摸着周梦勋的后颈,说道:“恭喜顺利完赛。”
这叫周梦勋有点惭愧:“连领奖台都没有,恭喜什么?”
明霆说:“不知道啊,但是我觉得能不出状况的跑完就已经很好了。”他放开周梦勋,轻拍一下,眼睛看向不远处的纪永远。周梦勋也看过去,片刻后,他走向纪永远,在纪永远惊讶地眼神中伸出了手。
“恭喜。”周梦勋说。
这简直是个爆炸行为,两个人之间本就传闻不合,周梦勋更是个不管他人死活的性子,全宇宙的人都入不了他的法眼。如今在自己比赛失利即将面对重压的情况下竟然有闲心来跟纪永远道贺,这真是无法令人想象。
可它就这么真实的发生了。
媒体也好同事也罢,甚至是其他车队的人都在期待纪永远的反应,这个少年是会不屑一顾还是逢场作戏?
纪永远没有拒绝也没有伸手回应,他只是对周梦勋点了点头。
仅此而已,无需更多表达。
颁奖台的热闹属于纪永远,与周梦勋无关,好在那感觉对他来说不新鲜,于是趁着大家把注意力都放在颁奖台上时,悄悄把明霆拉到了休息室。
P房给车手的休息室是独立的,比较安静,相对其他区域更具私密性。明霆一被拉进来就知道周梦勋不怀好心,周梦勋故作悲伤地说:“哎,输比赛,肯定还要被各种人骂,你不应该安慰安慰我吗?”
明霆忍住想要揭穿事实的心,配合周梦勋的表演,问道:“怎么安慰?”他把周梦勋的手掌摊在面前,用下巴轻轻压上去,抬眼时像一只乖巧的小狗,“这样吗?”
周梦勋深吸一口气,这种画面可不能看得时间太长,只好偏头问道:“你这都是上哪儿学的?”
“网上啊。”明霆站直身体,同样伸出自己的手掌,“就是……”他本意是想向周梦勋示范,没想到周梦勋才不要装什么可爱,直接越过他的手掌用力吻了上来。许久未亲热的恋人吻得难解难分,即使知道外面随时都会有人路过,还是要与危险共舞。
就在周梦勋的手忍不住要揭开明霆的T恤下摆时,门突然被推开,进门的是哈维尔。
第90章 各有各的烦恼
冠军车手的反应速度世界一流,门动时就松开了明霆,当做无事发生。即便如此,明霆还是有了要死的感觉。
他可是一个敢作敢当的人,但是他和周梦勋这点事要是被人知道了,不是他敢作敢当就能摆平的了。名利场就是如此,私底下多么荒唐都无所谓,但凡摆到明面上来,所有不被公序良俗所接纳的都将成为极大的负面新闻,波及范围之广难以概述。
莫说如今是几几几几年,世界如何多元包容,无非是另外一笔生意罢了。明霆想和周梦勋安安稳稳,不想找那么多麻烦,所以从不、也绝不希望在外人面前展露他与周梦勋的“异常”关系。这也是对周梦勋的一种保护。
明霆正想着如何才能删掉记忆重新来过时,哈维尔看向他莫名问道:“明,你有事情吗?”
“……我?”被点名的明霆瞬间立正,汗流浃背。他仔细端详哈维尔,见哈维尔的表情似乎没有那种看到什么惊世骇俗场面的震惊,甚至有点茫然,他心中世界毁灭的念头稍稍有一些松动。
也许他们分开得及时,哈维尔什么都没看到?应该是这样的吧?
“我、我就是……”明霆紧张到这份儿上一点瞎话都编不出来,他看向周梦勋求助,周梦勋无比淡定,替他说:“来慰问一下。哈维尔,你怎么不敲门?”
“抱歉,我以为没有人,打算在这里等你。你们在谈什么重要的事情吗?打扰了。”
“没有没有!”明霆的心放了下来,看来他俩确实没叫哈维尔看出异样,“你找周梦勋有事?”
“是的。”哈维尔晃晃手里一沓文件,那样子像是要聊私事,不方便明霆听。明霆本来就想逃离这个尴尬地,意会之后如同大赦,连忙说:“那你俩聊!我先走了!”他向周梦勋使个眼色,光速逃跑还不忘把门关上,令周梦勋哭笑不得。
哈维尔确定明霆走远后,才对周梦勋说:“这是你这一站比赛的数据,我想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赛车有了怎样微妙的变化,你比我要清楚。”
周梦勋闭目半靠在沙发上,默默听着哈维尔把想说的都说完。他沉默许久,说道:“那台赛车的调教确实有些超出我预设的范围了。”
哈维尔摊手耸肩,一副“我说什么来着”的表情吗。“今天的比赛足以说明问题,哦不,昨天的排位赛状况也很不好,全都是赛车的问题。但是陈瞳不会对外这么讲的,她甚至还找到了很好的借口,那就是纪永远拿到了冠军。我想,他们一定是有另外一套调教方案,我们都只是实验的数据罢了。”哈维尔停顿打量周梦勋的态度,“你怎么看?”
“你呢?”周梦勋反问哈维尔,“你想怎么做?”
哈维尔说:“他们已经构成了违约,合同上明确规定赛车的研发要围绕你本人进行。陈瞳敢这么做无非也就是在赌你的态度。我可以找最好的律师团队去解决这个麻烦,在得到陈瞳的解决方案之前,你甚至可以不必出席比赛,我相信她会立刻上心的,然后……”
“不。”周梦勋打断了哈维尔的完美构想,“我不会放弃比赛。”
“嘿!这事情在围场里司空见惯。”哈维尔无语,虽然他知道让一个职业选手放弃比赛是极为恶劣的行为,但是他们所经历的既是比赛也是生意,生意需要有谈判的筹码,谈判桌上的每一个人都需要面对取舍抉择。
此刻的周梦勋脑中浮现昨夜明霆对他说的那些话,他相信明霆对此一无所知,那么他便更不能把一切和盘托出,使明霆难办。“我再试试吧。”周梦勋用最平静的口气说出了在哈维尔看来最疯狂的话语,“没有驯服不了的野兽,只有不够格的骑手。”
哈维尔难以理解:“你怎么能拿你的职业生涯去给别人做实验?做赌注?”
“职业?”周梦勋反反复复念叨着这个词语,“很重要吗?”他看似在问哈维尔,可那口吻和神态更像是在询问自己。
一个拥有无数荣誉,曾站在职业领域顶峰的男人,似乎对自己所做一切从未有过清晰的认知。
“这很重要,孩子。”哈维尔叹息,“你不应该如此放纵自己,剩下的我来想办法吧。”
完赛一刻,舆论场上便对结果有了大家预想中的讨论,明霆强迫自己不去关注,但完全无法控制犯贱的算法。事已至此,他想有些问题需要给出答案,就把陈瞳约了出来。
他在酒店门口等陈瞳,陈瞳问他做什么,他指指外面,说去遛弯,说罢先行离开,陈瞳紧随其后。
走在陌生街市本应是一个逃离既定生活的好办法,明霆却没有任何放松的机会,还要把那些想要逃离的事情全都翻找出来,一件一件和陈瞳捋清楚。他为了能够在陈瞳面前有点底气,先聊到纪永远夺冠一事。
虽然有点事后诸葛亮,站在结果谈选择,不过那又怎样呢?车队积分稳坐头把交椅,他当时的选择是完全正确的。陈瞳默不作声,明霆知道自己讨了个没趣,只好硬生生切入主题。
“周梦勋和纪永远的赛车调教应该有很大的不同吧?”
“你这不是废话吗?”
“……其实,其实那天你和哈维尔吵架的时候我听到了一部分。”
陈瞳面露惊讶,却稍纵即逝。她立即明白了为何明霆一直犹犹豫豫,说道:“你是想责怪我没有提前告知你吗?”
“不是责怪。”明霆苦笑,“我只是有点抱怨。”
陈瞳说:“你为什么不去问周梦勋,你们之间关系那么好,难道他没有开口跟你提过?”
“他不是那种喜欢讲心里话的人。”明霆没有撒谎,周梦勋除了能把对他的感情用各种方式表白之外,其他一律不谈。这个男人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开心什么,难过什么,统统不会主动告诉别人。他也不是坏心眼的要让人猜,玩弄别人的情绪,只是习惯了闷在心里不去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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