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慈语滞,她现在也说不清楚,她追方闻钟,有多少是喜欢,多少是纯粹见不得他和萧疏好。
“哼,不跟你说这个了,萧疏,”严慈把一叠文档扔过去,“我可以帮你在我父亲那里争取到机会,让你出国,那里有大把的机会,也不会有人抵制同性恋,你可以再找一个新鲜的男人,留在国外当教授,还是其他选择,都比在这里僵持着好千倍万倍。”
“萧疏,你可以好好想想。”
那叠文档终于被萧疏接过去翻开了。
“那我就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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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闻钟重新回到了曾经租下的二楼小房,书店也重新开门,想到昨天晚上,萧疏跟他告别,他说:“有事要去国外一趟,是提前计画好的,什么都不用担心。”
他抚摸着方闻钟的额头,亲著他的鼻子,“最近一段时间,怪我吗?”
“不怪,”方闻钟最近一直以来断绝了和外界联系,只和萧疏一个人说话,只亲近他一个人,他在家里,经常不用任何掩饰的不穿衣服地缩在萧疏怀里,所以养成了他温和的慢悠悠的,在萧疏跟前永远软和赤诚的样子。
“明天就放你出去,自己乖乖回家,不用等我,”他的归期不定,但应该也要不了太长时间。
“好。”
方闻钟乖乖地回家,打扫了房子,一个人也按时吃饭,他没细问萧疏出国是干什么,但他等着就是了。
穿上一件薄一点的外套,方闻钟照了照镜子,向书店出发。
书店重新开门,就在学校跟前,顿时异常热闹,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好奇地正大光明地看老板,方闻钟不知道学校里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今天人格外多,而且都喜欢在店里逗留,假装看书,有时候又会被他抓到在偷看他……
但只要他们老实买书,老实付钱,方闻钟就都不放在心上。
一波又一波,男男女女,尽管他们会交头接耳,有时候大声了方闻钟偶尔听到一两句不算干净的话,他们的目光也不算友好,方闻钟还是忍着没出声。
直到下午,来了两波他熟悉的客人。
一帮是经常来他店里买书,有时候会跟他打闹几句,聊几句的一帮男生,方闻钟没少喝他们奶茶,也没少给他们打折优惠,这帮男生一来就你推我搡地一时不敢往方闻钟跟前凑。
他们的扭捏方闻钟实在看不下去了,眉头直皱,打头的一个男生才摸了摸鼻子,结结巴巴道:“方哥,萧哥不在哈?”
“你们找他?”
“不不不!”男生们疯狂摆手。
方闻钟气定神闲地坐在凳子上,打算好好听听今天都是怎么了,他们要干什么?
然后他就陷入僵直。
“你说……萧疏在你们学校校园网上,公开承认他是同性恋,他和我在谈恋爱?”
“是的。”
“你们的照片都传遍了!”男生们没发现方闻钟一时煞白的脸,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方闻钟立马抢过去看,就看到他们唯美的亲吻照片,男生们再仔细瞅瞅,当着当事人的面,尴尬道:“还挺好看的,方哥你们瞒得够可以啊,我们一直没看出来!”
他打开的是邹凯让人发的那张,下面的评论消息自然污言秽语,什么都有,方闻钟没有看到萧疏的宣言。
他一阵恍惚,眼前有点发晕他克制着站稳,心里灼心似的痛,他紧绷着脸颊,又问:“你们都知道了?学校所有人都知道了?包括老师?”
“嗯,萧哥都那样承认了,管官媒的人都限制我们讨论传播了,上面的领导肯定都知道了。”
方闻钟极大动作地咽下一口气,手死死抓着旁边的桌子,男生们还推推搡搡,说:“恭喜啊,方哥。”
方闻钟已经摆手让他们赶紧离开了。
另一帮是萧疏和他共同的熟人,经常一起打篮球的球友,还有萧疏的室友,他们都和方闻钟差不多年纪,比刚才那帮男生大了好几岁。
他们一来倒是一拳头就砸上方闻钟的肩膀,“方老板,不够意思啊,我说怎么平日里你那么惯着萧疏,原来是关系不清白啊。”
“嘿,我们现在是不是该跟你避点嫌?你们是同性恋啊,只喜欢男的?我这样的喜欢吗?”
“滚边儿去!人家绝配天仙配锁死!你是哪根葱,要点脸行吗?”
“哈哈哈这不开玩笑嘛。”
他们都在开玩笑,但方闻钟听不出来,他只能揪住他们话语中每一个刺耳的字眼,然后一阵阵紧张,颤栗!
萧疏室友揽住方闻钟肩膀,“哎,你和萧疏好多久了啊,是不是总背着我们偷偷干坏事啊?”他笑得猥琐,“我还没恭喜你们呢,恭喜啊,再跟萧疏说一遍恭喜,你们就得请我吃饭了知道不?萧疏哪儿去了?”
“你们当了十几年好兄弟,真能跟对方看对眼?这和妹子们在一起有什么区别?”拳头邦邦邦锤在方闻钟胳膊上,室友还在好奇,问些没有边界的话。
方闻钟突然挣开他,他脸色很不好,出声时发声也异常艰难,把大家都吓了一跳,“你们先走吧,我今天还有事,店要赶紧关了。”
说着方闻钟把他们推出去,动作急躁地关上门,拉下书店闸门。
一帮子男的在外面面面相觑,最后看萧疏不在,他们和方闻钟之间毕竟隔着一个萧疏,有些话不好再说,于是:“恭喜啊,恭喜啊。”
都抱着篮球,又走了。
方闻钟低着头慌忙往家里走去,走了几步小跑起来,就在他以为今天的噩梦已经结束了,他在楼下看到了专门等他的严慈。
严慈微笑,手里拿着一根录音笔,“方闻钟,我们谈谈吧,你会感谢我让你知道一切的。”
方闻钟只愿意和严慈在楼道子里说话,严慈看到他还不愿意让她进去坐一下,顿时又气又恼。
这个直脑子……
录音笔清清楚楚,是严慈和萧疏的谈话,方闻钟很快也知道严慈想让他知道的真相。
“我问他,你们之间差距那么大,”严慈面向方闻钟,提起她在萧疏面前说过的话,方闻钟坐过牢,一个小混混,连高中都没毕业,充其量现在多看了点书,不是文盲,如何和萧疏有资格长久的在一起。
他对萧疏而言是什么?
“是玩物,是年少时期的寄托和不满,是床上床下的男保姆。”萧疏说。
严慈又问:“那现在闹到这个地步,你有必要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进去吗?我可以让父亲帮忙,让你去国外,在那里你不管是工作还是男人,都有更好的选择。”
萧疏说:“好。”
他接过了严慈向他抛去的橄榄枝,最后严慈的声音从录音笔里传来,“这是出国的机票,你可以今天晚上就走。”
……
萧疏就是在那天晚上走的,临走的时候说:“别等我,不用担心……”
方闻钟面无表情,可硕大的眼泪突然一颗颗就砸到地上,严慈看到后并没有觉得爽快,觉得报复折磨到他们了而畅快无比,在分开他们的过程中,比起让方闻钟难过,其实她更想让萧疏自惭形秽,自认为被抛弃!
可是他们的性格就注定了不可能。
萧疏或许认利益,以利为上,但方闻钟只认人。
所以她这个计策才能成功。
录音笔是合成的,但有些话是真的。
“邹凯的行为早在学校里曝光了,可能他忍不下去才牵扯出你和萧疏,萧疏现在在学校里举步维艰,你应该知道他在被考察留校任教,这下,他自己还承认了,那只能都半途而废。”
“方闻钟,或许你和萧疏在一起的这六年很甜蜜,但是,我想,对那么有才华,那么追求向上走的萧疏而言,你也不值得他拿一生去赌去耗吧。”
“他很轻易就可以有更光明的前途,更和他匹配的伴侣。”
方闻钟突然狠狠地一把抓住严慈的胳膊,凶狠地把她推倒!“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你有什么目的!就算没有萧疏,我也会离你远远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目的!”
严慈被吓了一跳,可很快,更得意,“我就是单纯地告诉你!萧疏不要你了!萧疏抛弃你自己出国了!”
“在你和他的切身利益之间!他选择了他自己!”
严慈被方闻钟一把拉扯到楼梯下面摔倒,方闻钟迅速进了自己家门,然后把门死死关住。
他抱着头,一点一点滑下去,脑子里突然像在打架,今天一天他出门,世界好像突然就变了,翻天覆地,那些嘈杂中,一边欢声笑语,对他说‘恭喜啊,恭喜你们在一起了’。
一边疾言厉色,‘因为你们在一起了!萧疏完了!萧疏毁了!他不要你了出国了!’。
他捶着头颅,一切那么不真实又那么猝不及防,方闻钟惶恐不安,彷佛置身于天堂和地狱的中间,不知道该信任哪一边,不知道该听哪一边说话,他深深埋进膝盖里,可还是没止住眼眶迅速湿润。
萧疏真的,因为在学校里甚至国内待不下去,而一切都是他的缘由,所以选择突然不告而别吗?他在国外会有更好的工作生活,更称心的男朋友吗?他们不用再受诋毁,他们‘门当户对’……
所以萧疏在严慈提供的利益诱惑下,已经走了吗?
那些天的陌生房子里,两个人像奇怪的灵魂依偎,只是他的臆想和错觉吗?
方闻钟猛地站起身,拉开房门跑出去!他跑得太匆忙!连一件厚点的衣服也没来得及加。
第54章 方闻钟追出去
异国他乡,方闻钟走在烟雨朦胧的街道上,周边全是陌生的白人,他左顾右盼,终于鼓起勇气买了把伞,因为之前已经实验过,所以他磕磕绊绊的说英语,稍微顺利了些,很快就买到一把透明雨伞。
雨伞能挡住雨雾,可遮不住四处阴凉的风,方闻钟紧紧裹着衣服,冻到嘴唇发抖。
刚从一所大学出来,方闻钟没有找到萧疏,尽管从他跨越二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落地,到现在,他整整找了萧疏六七个小时,没吃过一口饭,没喝过一口水,还是没有找到萧疏。
他紧紧捏着手机,一个人站在举目无亲的这里,方闻钟没有流露出脆弱无措的表情,相反,正是因为他相当胆大、坚强,才敢跑出来找萧疏!
他不信严慈说的那些话,必须得萧疏亲口告诉他!
傍晚四五点钟,看到阴云下的太阳也快落下了,天色灰沉,旁边突然传出来一阵悠扬的钟声,一下子吸引到了方闻钟。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朝那里走去,那是一座教堂,教堂门并没有关。
雨伞顶端滴答滴答地落水,方闻钟把伞立到了外面,他看到一个非常像萧疏的背影!坐在前排椅子上!
方闻钟失魂落魄地就朝那里走去,等他站在萧疏那一排旁边,教堂台上的牧师还在叽里呱啦说着什么,他呆愣愣的,无他,因为那个人就是萧疏。
恰时萧疏也回头,见到方闻钟,他很是惊诧了一下,可很快,他朝他招手,“坐下来。”
方闻钟呆坐在萧疏旁边,萧疏靠过来,手贴着嘴巴轻声在他耳边说:“别吵,这里正在举行一场婚礼仪式。”
一个个字砸进方闻钟脑海,又好似被反弹出去,方闻钟压根没在意萧疏说了什么,只听到“别吵、婚礼。”
萧疏在认真观看着台上的人,听他们的誓言,整个教堂内还坐着不多的和他一样的人,都露出真诚的祝福。
只有方闻钟,眼神呆滞,脑子已经飞了出去,飞到了出国前的那些忙碌。
萧疏的地址,是方闻钟托他室友查的,方闻钟让室友看看萧疏计算机里的邮件,有没有国外的,或者他最近浏览过关注过什么大学信息,室友一边嘀咕‘这不好吧,’一边在方闻钟好像要发狂一样的要求下,帮他查了。
密码还是方闻钟提供的,他试探着说:“我的生日?”
当这个密码打开,方闻钟不知道心里有没有好受点。
很快,萧疏计算机里的邮件有太多和方闻钟说的相关的了,室友一边查,一边说:“他好像从很久之前就关注过A国那边的大学了,我看看,他了解得还挺多,挺全面,”因为都是外文,室友懒得仔细看,就随口跟方闻钟这样说。
方闻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有一个他打了星标的邮件!看来他对这所大学最满意!”室友把那个学校和地址转发过来,方闻钟就抱着这样渺小的消息,孤注一掷地跑来找人。
像疯子一样。
刚才他已经在萧疏看好的大学转了好长时间了,方闻钟没什么感觉,只有麻木。
出国,对他而言最困难的还有经验和语言,方闻钟第一次坐这么长时间的飞机,他什么都不知道,一边查,一边说着他自己不知道听没听懂的英语,一路过来……
刚开始他紧张地手都在抖,学了好几年的英语,第一次派上用场,方闻钟差点感激地落下泪来,还好,还好,不然他只能在国内原地呆站着。
说多了其实也就那样,管他听没听懂,反正方闻钟想做的事都做成了。
他恍恍惚惚地想着过去几天几夜的经历,突然看到台上两个男人,在牧师的指引下,互相戴上戒指,亲吻。
两个男人的,婚礼?
他头一次进这个教堂后,终于表情有了变化。
仪式结束,不认识的人都走了,萧疏还坐着,显然在等方闻钟说话。
方闻钟小动作地抓着自己的裤边,还以为萧疏没察觉到,他一直微垂着头,萧疏以为他找来这里,他们突然在这里见面,刚还见证了一场美好的男性之间的婚礼,方闻钟怎么说也会和他亲热拥抱一番,谁知道,他这个样子。
萧疏坐直身体,皱起眉。
“小梳子,”方闻钟终于鼓起勇气说道,都找到这里来了,该说的想说的都说明白吧,“你能跟我回去吗?”
“这里异国他乡的,人生地不熟,天气也不好,人也长得难看,跟我回去好不好?”
他的手悄悄伸过去,勾住一点萧疏的手指,萧疏没挣脱,他才继续:“回去之后你可以跟学校说我们的关系是我强迫你的,以后我不会再缠着你了,你会恢复正常,这样也就不影响你未来的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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