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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苒的面上没有分毫嫌弃,反而笑起来,满满都是宠溺:“你是在心疼君父么?给君父呼呼?果然儿子一吹就不疼了呢,儿子真厉害。”
“咯咯!”小宝宝被表扬了,开心的笑起来。
梁苒可不知,刚才自己的反应有多么的双标!
嬴广才被扣押,大宗伯偷偷派出的军队全部落网,已经无人与梁苒争抢菰泽国的大军。于是第二天大军整顿,安安稳稳的上路,前往接应菰泽精锐。
疆土浩瀚,一片茫茫的戈壁,菰泽二十万精锐铁骑整齐划一的排列着方队,立于日光之下,静静的等待着他们未来君主的检阅。
世子郁笙首先走过去,菰泽将军自然识得他,跪下来拜见,世子郁笙打了几个手语,回头对梁苒作礼。
菰泽大军随即扑簌簌的跪下,犹如黑色的海浪,声音高亢冲天,震声高呼:“拜见君上!拜见天子——”
梁苒眯起眼目,看着那蔓延在整片戈壁之上的黑甲大军,心窍仿佛被点燃,陡然升起一股沸腾的热浪,不停的翻滚,不停的咆哮。
寡人与上一世不一样了,一切都会不一样。
梁苒展开黑色的袖摆,朗声道:“将士们平身。”
“谢君上!”
菰泽将军上前,将虎符呈给梁苒,请梁苒阅兵。
不愧是菰泽国的精锐,菰泽昔日里不喜欢招猫逗狗,总是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安安分分的过日子,就是这样夹缝生存的国家,保存了这么久没有被强国并吞,正是因为他们的冶铁技艺。
那黑甲,那兵刃,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单说军队的配置,便是最为顶尖的。
如今梁苒不只是拥有了这样的军队,他还拥有了菰泽国的冶炼技术,在不久的将来,整个大梁国力都会增强。
梁苒之前曾想过,菰泽大军二十万之重,归顺之后将多出一大笔口粮开支,除了粮饷,还要给大军配备马匹等等,这笔钱该如何从国库支取,大宗伯一定会多方为难。
但眼下,根本不需要为难了,梁苒在路上遇到了义父冯栋,还有义兄冯沖,冯家的家资无数,比之一个国库绰绰有余,还有无数骏马良驹,一下子便解了梁苒的燃眉之急。
一切都太顺利了,梁苒心想,寡人的长子也顺利降生,往后必然会愈发顺利。
扈行队伍与菰泽大军顺利会师,便准备浩浩荡荡的班师了。
第一日先在戈壁扎营,整顿之后上路。
梁苒进了御营大帐,刚想歇息一会儿,逗逗儿子,便听到营帐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难不成梁溪与梁深的部下又打上了?
梁苒打起帐帘子:“何人喧闹?”
苏木上前回话说:“启禀君上,外面来了一堆难民。”
“难民?”梁苒惊讶。
苏木点点头,仔细回禀。前面是菰泽国的地界,但如今已经变成了大梁的土地,菰泽国的子民听说天子来了,流民和难民便涌过来,围在营地外面,想要讨一口饭吃。
菰泽国的国力不说强盛,但也算中庸之国,百姓倒是安居乐,自从北赵侵袭之后,农田被毁,畜牧被抢,百姓流离失所,北赵的骑兵还时不时在边疆抢掠,便出现了大批的难民。
那些难民走投无路,听说大梁的天子来了,准备到这里来碰碰运气。
苏木皱眉说:“君上,难民人数众多,不知里面会不会混入北赵的细作,唯恐扰乱军营,臣这就将他们驱赶离开。”
梁苒举目望向行辕大门,隔着厚厚的木门,他什么也看不到,但能听到菰泽百姓的哀嚎声、哭泣声,还有无助的乞求声。
有些难民说的是中土的语言,有些难民说的是菰泽的方言,但梁苒发现,无论是哪一种语言,他们的本质都是相同的,即使他听不懂菰泽的方言,照样可以感觉到那些难民的痛苦,还有……
走投无路的悲哀。
那种悲哀,梁苒上辈子何尝没有体会过呢?
他一心想要治理好大梁,只求每一个百姓都有饭吃,大梁的法律,可以覆盖在每一个子民身上,不再有国人与野人的区分,平民不会像牲口一样被奴役。
但只是这样小小的理念,梁苒却完成不了,太难了,实在难于上青天……
“君上?君上……”苏木奇怪,君上在发呆,而且君上的眼目中,充斥着一种悲伤。
梁苒回过神来,说:“不要驱赶。”
苏木惊讶:“可是君上,难民庞杂,三教九流,这其中难免混入不安好心之人,恐怕……”
如今大军接应了菰泽大军,按理来说不该节外生枝,尽快回到上京才对,可梁苒偏偏想要接济那些难民。
梁苒说:“无妨,如今军力充沛,寡人还会惧怕那三三两两的宵小之徒么?”
苏木应声说:“是,君上说的是。”
梁苒又说:“既然寡人已经接纳了菰泽,便不能只图他们的兵力,而不管他们百姓的死活,无论是菰泽民,还是上京民,都是寡人的子民,寡人需对他们负责到底。”
苏木出生贵胄之家,生在上京,长在上京,他虽然对梁苒忠心耿耿,但其实不知柴米油盐的难处,加之年纪轻轻,还未有太多的阅历,因而一时间无法理解难民的苦楚,也是常理之中的事情。
不过苏木从来不会质疑梁苒的决定。
梁苒说:“军中粮食尚且充盈,咱们一路也食不了这么多,你吩咐下去,开仓放粮,救济难民。”
苏木没有任何废话,应声说:“敬诺!”
世子郁笙一直在旁边看着,他不能说话,属于听觉便异常的灵敏,那些难民聚集而来之时,他便听到了。但世子郁笙没有法子,他只是一个归顺的世子,毫无权势,毫无财帛,只能眼睁睁看着难民哭嚎流泪。
这种时候世子郁笙就很痛恨自己,自己并不配做什么太子。他只是有一些小小的手艺罢了,不能变成粮食,也不能解决百姓饥饿,算什么真本事?
他还以为君上不会自讨苦吃,接济那些难民,毕竟怎么想,都是一笔赔本的买卖,毫无利益。
没成想……
世子郁笙的眼目中有水光在闪烁,藏在袖摆中的双手在颤抖。
“师父?师父?”冯沖正好看到他,可算是叫他逮到机会了,说:“师父你哭了?”
世子郁笙赶紧用袖摆擦了擦眼目,冯沖笑起来:“师父,擦眼泪怎么可以用袖袍呢,小心眯了眼睛,用这个!”
是手帕!
一方手帕塞在世子郁笙的手心里,是那天冯沖被梁溪梁深兄弟二人感动哭时,世子郁笙塞在他手里的手帕。
世子郁笙:“……”现世报。
冯沖打趣完毕,说:“师父快别哭了,君上要接济难民,这可是大工程,咱们去帮忙啊!”
说着,十足活份的朝梁苒跑过去,说:“君上!我们也来帮忙舍粮!”
这一天天的,冯沖好像有使不完的牛劲儿……
舍粮的棚子很快搭建起来,就在军营外面,苏木派兵守护,菰泽将军也派出一队人,中间舍粮,两边站着士兵,这样一来便不怕有宵小之辈骚扰了。
梁苒从营地中走出来,他没有穿龙袍,而是一身常服,且是方便行动的常服,将袖口全都扎紧,一看便是来干活儿的。
苏木惊讶的说:“君上,您……”
梁苒制止了他的话头,亲自来到棚子里帮忙舍粮。
排队的难民实在太多了,好似海浪一般,几个膳夫舍粮根本忙不过来,梁苒、冯沖、世子郁笙等等也过来帮忙,舍粮的队伍平分成好几队,压力瞬间缓解了不少。
冯老则是在另外一面支起了一个摊子,专门给头疼脑热的难民看诊。别看冯老师是兽医,但一般的病痛还是可以医治的。
众人便如此,一直从早上忙到晚上。
天色渐渐昏黄下来,锅中的粮食已经见了底儿,大家忙得热火朝天,梁苒将最后的粮食盛出来,回头说:“来人,快去再抬粮食出来,锅里没有了。”
身边的人各自忙碌着,实在太忙了,显然没有听见梁苒的吩咐,有人走过来,简言意赅的说:“我去。”
是赵悲雪。
赵悲雪刚才一直帮着冯老分发药材,他没有废话,立刻转身跑进军营,去抬粮食。
赵悲雪进了营地的膳房,怪不得没有膳夫抬粮食过来,膳夫们一天都在煮粮,柴火烧的都不够用了,正在空场上劈柴,膳房里根本没什么人。
赵悲雪干脆自己抬了装满粮食的大锅,抱着往外走,他年轻力壮,臂力惊人,也不怕锅灰肮脏蹭了衣裳,比这肮脏的活计,赵悲雪做过很多。
“主上……”一道声音传过来。
是两个黑衣人。
因为膳夫们都在砍柴,根本没有人注意他们,黑衣人趁机来到赵悲雪身边,正是赵悲雪的那两个亲信。
赵悲雪见了一眼左右,确保无人,淡淡的说:“何事?”
那急躁的黑衣人说:“主上,若再不动手,菰泽大军就真的是梁人的了!”
赵悲雪不说话,没有表态。
那黑衣人着急,催促说:“主人!您可要想清楚,若是您将这二十万大军献给君上,君上必定会招您回信安,又何必在梁地做一个质子呢?说不定,还可以与其他皇子,一争储君之位!”
赵悲雪还是没有回答他,这可急死了那黑衣人。
他的眼目微微眯起,终于开口了,说:“我想问问你们,这天底下,有几个皇帝,会把自己的粮食分给百姓?”
“啊?”急躁的黑衣人一愣,发出一个木讷的单音。
那稳重一些的黑衣人只是皱了皱眉。
赵悲雪又说:“他们只知道在宫殿中歌舞升平,歌功颂德,只知道将曲骨放在左手,将直骨放在右手,讲究那些陈词滥调的贵胄礼仪。宁肯将食不完的珍馐倒入江河,也不肯施舍给百姓分毫,因为在他们的眼中,百姓犹如草芥,子民犹如畜生,不配与他们同食同饮。”
稳重的黑衣人眼中有些许的动容。
赵悲雪继续说:“菰泽二十万精锐,留在梁苒的手掌,兴许会不一样。”
急躁的黑衣人听得半懂不懂,如何不一样?怎么不一样?
他刚要开口说话,稳重一些的黑衣人拦住他,对他摇了摇头。
赵悲雪说:“军营重地,守卫森严,你们不要打草惊蛇,退下罢。”
“是。”
赵悲雪等那两个黑衣人离开,扛着大锅立刻往舍粮的棚子而去。
梁苒正忙碌着,看了他一眼说:“这么慢。”
赵悲雪掩饰的笑笑:“膳夫都在劈柴,膳房里无人,因而慢了一些。君上,我来帮你舍粮。”
众人忙碌了整整一日,一直到深夜难民才肯散去。
梁苒腰酸背疼,整条胳膊好似不是自己的一样,沉重的只能垂着,提不起来一点点,他已经预想到了,明日一大早,自己的手臂会有多么酸痛难忍。
吧唧!
有什么东西撞到了梁苒的小腿,低头一看,竟然是一个小娃娃。
大约两三岁的大小,抱着梁苒的小腿,仰着小脸蛋,眼巴巴的看着梁苒,可爱是可爱的,但未免太瘦弱了,显得眼睛很大、很凸。
“粮食哥哥!”小娃娃咯咯笑起来。
梁苒挑眉,这是在叫寡人?
小娃娃不认识他,但知道他是舍粮的大哥哥,天生不怎么怕生,竟然抱住了梁苒的小腿。
“啊呀!”小娃娃的母亲将小娃娃拽过来,责怪说:“不要这么鲁莽!”
说罢又对梁苒道歉:“对不住对不住!诸位君子,我的孩儿不懂事儿,冲撞了您,弄脏……弄脏了您的袍子……”
“我、我!”小娃娃的母亲焦急的说:“我会浆洗,我可以为君子浆洗干净。”
梁苒摆摆手,说:“不碍事儿。”
那母亲没想到梁苒如此亲和,旁的君子都很鄙夷难民,从来都是抬脚便踹。
还剩下一些粮食,梁苒拿了两张饼子包好,递给那个母亲,说:“你的孩子太瘦弱了,拿回去食罢。”
那母亲千恩万谢,对梁苒磕了好几个头,这才感恩戴德的抱着自己的孩子走了。
梁苒看着那对母女的背影,心中略微有些感叹,他垂着眼目,一刹间眼中有光闪动,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是了……”梁苒喃喃自语:“寡人怎么没想到呢,如此一来,寡人的儿子便可……”
他说到这里,匆匆回了营帐去准备。
第二日一大早,众人还在睡梦中,便有人来通传,天子在幕府召开廷议,有重要的事情请大家过去商议。
这般紧急的召开廷议,又是在与菰泽大军会师之后,众人都觉得,天子应该是想要和大家商议一下回程的事宜。
众臣洗漱整齐,穿戴庄严,纷纷齐聚在幕府大帐之中。
军中的幕府,乃是最庄重的所在,商议军机要务,决断军政大事,都需要在幕府之中处置。
大家各自进入班位坐好,梁苒还没有出现,又过了一会子,哗啦一声,帐帘子终于打了起来,年轻的天子款款走入。
“拜见君……”
整齐的拜礼声戛然而止,几乎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走入的梁苒,冯沖的嗓音甚至打了一个弯儿:“……上~~~”
梁苒并非一个人走进来,他怀里竟还抱着一个小、宝、宝!
无错,梁苒怀里抱着的,正是他的长子,他的亲生儿子,他亲自生的儿子——梁缨。
小宝宝不哭不闹,睁着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好奇宝宝一样看向四周,看什么都新奇,梁苒路过冯沖身边,小宝宝顺手抓住冯沖的腰佩。
“诶?诶……”冯沖连忙说:“这不能抓,不能抓……”
小宝宝:“咯咯~”
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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