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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晖欲言又止,到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小心试探,“小明,我们就过来装个门,是不是说的有点多?”
“怕什么,聊天而已,他们乐意听就听,不乐意听当个笑话,笑笑就过了。”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没什么所谓的好的坏的,只是选择而已。
他们现在所有的努力其实也就是为了当孩子年老的时候不后悔。
努力过不行,总比现在丝毫不努力更好。至少不会成为一辈子的遗憾。回想过去,对闻明来说遗憾是什么呢?是没有再努力一点,上自己梦中的学校?要是他再努力一点,如果是在他喜欢的学校读他喜欢的专业,这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闻明不知道。
唯一确定的就是——现在这样平淡的生活好像也不错,能够和郑晖数着身边每一个晨昏,不用把自己时间浪费在无畏的缝隙里。
落下最后一锤。闻明起身再检查了一下门的情况——很牢固。他相当自然地和李莉吩咐,“莉姐,是这样的。今天这门是装好了。但是以后有什么问题,你都直接打我电话,我都会过来的。”
要是孙玮还心里憋着什么坏,他就顺便去找张巍告状。绝对不让这家伙继续偷懒下去,就当是他免费赠送的附加服务,谁听了不得称赞他一句贴心。
郑晖扛着换下来的门走在后头,人陷在阴影里,有时候像一尊沉默的雕像。有时闻明甚至会忽略他的存在,好像从以前到现在,他一直在自己身边似的。
稍微有点自私,但在郑晖的问题上。闻明还是想要做一个自私的人,就这样一直一直和他在一起。他们俩命运早就纠缠在一起,不可分割,为什么现在要开始分个你我呢?
今天稍微有点迟,闻明也就先把门在车上放放,等周末了再拉过去。
他和废品回收站也挺熟悉了,门拉到废品回收站,他还能顺带看看里头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淘。那些旧书在这里可就值两三块一斤,只要你用心,总能在里头找到自己想要的。
看到闻明过来,回收站老板立刻笑眯眯招呼他,“闻老板又过来买书了?今天刚收了一批新的。”
整整齐齐的语文数学书真是鲜亮地刺目——这些玩意儿还簇新呢,就直接不要了?这些家伙是不是太浪费了?每次看到这些课本,作业本什么的,闻明总是乐意花几个钱收回去。
这不是给他小侄子存着嘛,等到他上小学时候,再也别再家里说书丢了,作业本丢了,备份多得是,马上就能给他送到校门口。除了这些还有看着颜色有些发黄的杂志旧书之类。
满是时间的气息。
闻明把这些统统买下,带回来消毒,重新整理,然后摆在店里小小一角,让那些孩子免费看。学校快乐读书吧要求的必读书目早就集齐了,还多了不少经典儿童文学。
反正都是从这些地方搜罗出来的旧书,被他们弄坏一点也不心痛。而且小卖部里有免费书看,对他这里来说也是个加分项,至少沾染点书香,家长都乐意孩子到他店里来一些。
人都在这看书了,是不是得买包零食,喝点饮料?这钱自然就滚滚来。
小孩子多了,他们直接也会互相监督,会尽量让店里保持干净。从这个角度来说,其实闻明需要付出的也就是一点地方,得到的却是源源不断的收入。
不过在收这些东西的时候,也会遇到一点小意外。
闻明仔细翻找成堆的书,直接在车里开干,把里面有缺页破损的都挑出去。这一包不知怎么的,挑着挑着就看到一本教科书,挑着挑着又是一本语文书。
真是奇了怪了。
按理来说,偶尔有一本语文书都行,没道理全部都是这些教科书吧。他又拆开自己挑到一边的笔记本仔细看。
这哪里是什么废书,完全就是一个个学生辛苦记下的笔记。
闻明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怎么会有人逮着笔记扔。而且按照他这十几年读书经验来看,翻到的这几本笔记都记得挺好的,一看就是班里好学生。
那瞬间,他大脑里闪过无数可能,每一种都指向糟糕的结果。
闻明和郑晖对视一眼,毫不犹豫跑了回去。
“老祝,老祝,你收来这批书里怎么还有笔记?是不是把别人学生抽屉给收了?”你说要是六月中旬或者六月底,学生考试考完了,那肯定有很多人会把自己笔记和书给卖了。问题是现在离期末考试还有一个多月呢。
忽然一下自己笔记找不到了,无论对哪个学生来说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老祝头也奇怪了,他大字不识几个,每次都是靠预估大概给钱,听闻明这么说,也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娃娃的笔记丢了,这事可了不得。
他没犹豫,率先过去开路,“这两天收的书都在这边了,你们要不过来看看?”说起来好像是这边初三周末要模拟考,征用初一初二教室,都让他们把自己抽屉好好收拾干净了。
这么一想,这书估计是就是这两天收的。笔记和教科书在学校里每天都得摸着,总不可能丢了都不知道。
唯一的解释就是大家都没回学校,还不知道这事。
而且垃圾回收站本来就脏兮兮的,这几本还能清晰地看出原貌,显然是过来时间不久。
顾不得讨论这些有的没的。他们三个抓紧时间在书堆里翻找着。只要是课本还有类似笔记的东西,全都拿出来仔细看看,让闻明过两眼。
翻了一个多小时,总算又从书堆里翻出十来本。
闻明有预感,这些可能还不是全部,只是他在这能找到的,只有这些了。他也想要再努力点,只是做下这件事的人估计早就料想到这样情况,把某些笔记彻底销毁了。
现在中学门禁管得可严了,得你到门口打给老师才会放你进去,像高段的回去拿作业都是让学生自己进教室,家长能靠近教室都难。
剩下唯一的可能性只有——学生自己回去拿东西的时候,不止拿了自己的,还把别人的也顺了出来。
最近气温升高了许多,很多住校生都拖着大袋子回去换棉被,看到有学生拿着大包出来,门卫也不会觉得奇怪。
第58章 消失的笔记
再加上本来大家都在收东西, 把一些没必要的带回家,门卫根本不会太在意学生拎着一大包东西。
没想到就给了某个学生可趁之机。
闻明反正是不理解做这事人想法。封校时候回去的也就那几个人,学校里又都是监控。这不是立马就能查到他头上吗?非得做这损人不利己的事干什么?
难道单纯为了报复?
虽然在校门口的年数越来越长, 闻明却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看不懂现在的学生了。有些还带着天真稚气, 有些却仿佛早已在社会这熔炉里几进几出, 只剩下市侩与斤斤计较。
还有些人更加可怕, 在这样的氛围中扭曲变形,彻底变成一个难以分辨的怪物。这是特殊家庭里诞生的怪物,闻明只觉得唏嘘, 但面对他们的堕落却毫无办法。
说到底,他们都只不过是外人而已,唯一能做的就是尊重他们的选择,做一个旁观者。
可不好随意干预别人命运,免得到时候人家还倒打一耙把事情推到你头上来。初中生——呵, 正是满脑子以自己为世界中心的想法。
闻明绝对是能避多远避多远,万一出点什么事, 说不准还得惹一身骚。
但翻了几本笔记,还是叫闻明从里头发现了点关键信息——不知道哪个学生在内页居然写了自己班主任联系电话。虽然不知道这位写的时候到底怎么想, 但这时候确实帮了大忙。
如果让闻明一个个学校问过去, 那未免动静太大了些。
这个电话确实解了燃眉之急,无论如何,闻明这时候都得打一个。
他直接打了过去, 不等对方询问,就把他这边情况都倒了个一干二净,“请问的钱老师吗?我在这边废品收购站收到了一些笔记,看着还挺新的,所以打电话过来问问你。”是不是你们班里丢的。
丢笔记?钱芬芳多少年的老班主任了, 立刻就知道里头利害关系。
只听说过中考结束扔书扔笔记,没听过这时候就能收到笔记。不管新旧,她都得过来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她尽量让自己声音听着平静些,继续和闻明沟通,“笔记对学生来说肯定很重要,要不这样,你加一下我联系方式,把照片拍过来给我看看?”
哪怕闻明这么说,她内心还是存着最后一丝希冀,万一这是假消息呢。
为了方便学生们笔记保存,一个班没带回家的笔记和书都是放在同一间教室的。如果出现了丢笔记的事,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们班有居心不良的人,故意把别人笔记丢了。
对于一个班主任来说,这差不多是最差的结果了。
消息来得很快,闻明几乎是立刻把笔记照片发了过去。
上面字迹清晰可见。无论是写的内容,还是字迹,都是那么眼熟。钱芬芳改了两年,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她长长叹了口气,为自己消失的周末,不,是为自己班可能被处分的学生。她从没感觉那么疲惫过,仿佛身体里所有气力都被掏了出去,“是的,是我们班这学期用的笔记本。请问老板你在哪个回收站,我现在就过来。”
既然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能挽救一点是一点,难道还真让所有孩子抱着消失的笔记痛哭流涕吗?
没有丝毫犹豫,钱芬芳立刻回校,清点自己班到底消失了多少份笔记和教科书。结果相当不容乐观——但凡是放在公共教室里教科书和笔记,全都消失不见了。
残缺的书目,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自以为的她脸上。在今天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班里没什么问题,大家都一起朝着既定的目标出发。
没想到,她的班里还存在这种人,仿佛她之前所有教育都成了一场笑话。
或许是不幸中的大幸,他们班学习成绩最好的蒋蓉——她的笔记本顺利在这堆里找了回来。有些同学笔记现在再翻,意义也不大。钱芬芳干脆亲自出面,征求蒋蓉意见后,把她的笔记给全班都复印了一份。这样的努力聊胜于无,多少也能让人看见她的决心。
做下这种事的人,她最大的希望就是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看着所有人为了找笔记惊慌失措。
只要大家有笔记,这件事的影响就能降到最低。剩下对个人的处理,钱芬芳有的是时间慢慢来。想到这,她彻底冷静下来,站在闻明面前时已经变成了那位经历过大风大浪的班主任。
“这位先生,很感谢你们救下了孩子的笔记,这些对学生来说非常重要,我在这里代表班级和学校向你们表示感谢。”钱芬芳朝几人点点头,望着废品回收站堆积的各种东西,眼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老板,你不用管我们,我带着家长在这里再继续找一找,看还能不能发现别的。”
即使钱芬芳非常清楚,能找到其他的可能性很小,但她还是要带着家长在这里努力一番,这多少代表了她的态度——带着学生努力到最后一刻。
他们今天尽力找了没有找到,和轻飘飘告诉他们一句找不到,这里头蕴含的意义截然不同。
哪怕遇到真正的绝境,也绝对不能缺少改变的勇气。
结果和他们预料的一样,他们一直在废品回收站翻到月明星稀,也只找到了两本破破烂烂的书,上头依稀可以看见他们班学生的名字。
那头学校里监控也查出了结果。
在所有人周五离校后,只有一个人单独返校,而且进入了放书的教室。这结果其实已经相当明确了。只是他们总想要给他一个机会,一个解释的机会。
哪怕她在所有人眼里都做错了事,至少在这里,她应该有一个解释的机会。
钱芬芳把贺宁喊进了年级办公室。原来热闹的年级办公室里面只站了几个老师,甚至连副校长都在,这里面的意思,她其实已经有所准备。
只是,没有把事实摆在她面前,她依然有狡辩的余地,“老师们,这是要过来批斗我?我最近没犯什么事吧。”只要没被抓到,她就可以当做一切都不存在。
他们有证据吗?她不过就是从学校拖回去一麻袋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已。
钱芬芳叹了口气,这两天,她叹的气比之前那些年都长,她实在不知道,这个在她眼里表现还算可以的女生,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但如果她要选择这样,她有毫无办法。
“贺宁,监控显示,在放学之后,只有你一个人靠近那间教室,而且里面丢了很多笔记和书,你真确定自己和这些无关?”副校长盯着她的目光分外严厉,还带着明确的审视,仿佛能把她这个人彻底看穿。
就是这个眼神分外讨厌,从以前开始讨厌到现在。怎么了?她就是拿走一点书而已,他们还真能把她开除了?所有人都知道,义务教育阶段不能开除学生。
想到这,贺宁甚至挺起了胸膛,理直气壮地说,“学校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是诬赖,我可以告你们的。”
到这时候说起法律倒是头头是道了。笔记这种东西,放到法院去衡量一二也算不了多少钱,他们还真拿这家伙没办法,不能把她送进去判刑,只能以说理教育为主。
副校长看着面前这个学生,其实心里已经有了大概想法——年轻人总是这样,充斥着属于自己的想法,并不是你三言两语就可以教育的。
他也救不了她。
副校长只是十分冷静地说,“鉴于现在的情况,你不适合继续在这个班里读书,我们为你联系了其他学校。希望贺同学以后在其他学校学习愉快。”
反而是贺宁拍案而起,声嘶力竭地吼道,“你们凭什么决定我的去留!我要去教育局告你们!义务教育阶段不能开除学生的,你们没有这个权利!”
看着她这幅撒泼的模样,副校长非常冷静,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培林校区也是我们教育集团旗下学校,相关资料已经给你父母看过了。去培林校区,也是为了你以后的身心健康发展,这也是原班级共同决定。”
贺宁固然有属于自己的权利,但班里其他学生也可以联合起来让她离开这个班。
人群总是能用极大力量的,贺宁还是没搞清楚事情的严重性。如果她仅仅是不喜欢某个人,把这个人的笔记和书都扔掉,那为了粉饰太平,说不准学校还真能轻轻放下。
但她一下子扔掉了半个班的笔记。这次是复印学霸的笔记,勉强挽回了局面。要是初三她再来一回呢?这种关键时刻掉链子,是不是会影响学生升学率?班里其他学生的前途还要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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