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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电话那头炸了,有人在哭闹——
“你打死我吧,我就是卖点烟卡,我犯法了吗?你就非得这样?”
“说,是不是有人逼你这么做的——”
电话那头猛地挂断。
丁磊无奈地摊摊手,他能怎么办呢?就算再想干涉,他也不过是一个老师,对于家庭,能做的事相当有限。现在这些家长,有些确实自身知识储备上来很多,对家庭教育有了自己的见解。但是有些人,不过是助长了他的蛮横与偏见。
可惜的是,他只是个臭教书的,改变不了人的本质。
即使挂了电话,丁磊胸膛依旧剧烈起伏着,那股子怒气根本消不下去。上班之后,他真的每天都被提醒一次,有些人只是看着正常,其实早就已经烂透了。
但他还能怎么办,每天不还是得好声好气和他们沟通,美其名曰,保持家校友好沟通,形成共同教育合力。要是孩子放在学校就能自动变好,你这家长是不是做得太轻松了一点。自己什么努力都不想付出,倒是挺多酸,天天在家里阴阳自己家孩子,你瞧瞧,别人家孩子怎么怎么样。
怎么不瞧瞧你自己?别人家长能给孩子挣大别墅,你就天天只会在家里PUA,逞威风。
闻明默默给他倒了杯苦丁茶,“来来来,喝口茶去去火气,没什么比自己身体更重要。咱还得健康工作三十年呢。”不然还没等到领退休工资那一天就噶了,多可惜不是。
丁磊接过茶,一饮而尽,原本让他尝一点就立马吐出来的苦,现在也变得好接受了许多,他甚至还能主动调侃两句,“清火挺好,你顺便再给我进点罗汉果,胖大海,没点中药我怕我顶不住。”虽然刚毕业没多久,他也到了要用中药保养的程度了。
硬抗是扛不住的,只能靠自己办法在这里生存下去。他难道还能辞职吗?就现在就业形势,找个有五险一金的工作不容易,要是他随便辞职,所有人都要说他不知好歹。
现在他们都还蛐蛐闻明呢,明明考上大学,最后还不是回老家开店。他要是一开始就乐意开店,怎么不读到高中就行了,白白浪费这几年大学学费。
就这样了,丁磊还在旁边拼命说服他呢,“小闻闻,有编还是挺不错的,只要你放开心胸拥抱,你也能从中体会到好处的。你这个年纪,正是适合考试的时候,多好不是。”
闻明就弄不明白了,怎么人到了一定年纪之后都话那么多呢。
他考什么,三不限?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毛病。他是不是觉得自己舒服日子过久了,现在非得给自己找点事?不了不了,这福气还是他自己接着吧。
这个人不行,全身上下班味儿太重了,都已经影响了他这自由清新的空气。闻明直接把人往外赶,“走走走,端着你的碗快点走,丁老师,回去加班吧,为你的学生当牛做马去吧。”
熟悉的厢式货车在小卖部门口缓缓停下,上头下来个相当眼熟的帅哥,丁磊嚼着关东煮的嘴都要不动弹了,只是一个劲儿指着那家伙,“他他他……”不是那个货车被童俊家长拦住的小哥吗?他和闻明竟然认识?
不是,他这大脑有点转不过来。
闻明相当熟络地跟对方打招呼,“郑哥,今天还是你送货啊。店里东西卖得还挺好的,郑哥你有什么推荐吗?”郑晖没搭腔,只是帮忙把所有货都搬进店里,这才仔细打量了眼他店里配置,“现在天气开始热了,你其实可以多弄点雪糕之类准备着。”
就这几句功夫,闻明已经端着一碗关东煮过来强行塞到他手里,“来来来,郑哥辛苦了,我这也没什么东西招待的,吃点关东煮,要是下次有什么好货记得喊我。”
他来去如风,拿了东西就上车,这雷厉风行的态度放在干活上肯定让人佩服。
但就是这态度——“他是不是和你关系不怎么样,瞧瞧从头到尾都没看你一眼,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没想到我们小明明也想要吃爱情的苦了。”
丁磊是不清楚什么叫爱情,但他懂闻明啊。那么积极的态度肯定有问题。
“要是喜欢就大胆追爱,虽然你少了工作这条,但你家境殷实,现在也还年轻,正是最好的时候,要是一直等下去就年纪大了,行情会下降哦。”
催婚都催到他头上了,这结婚KPI都已经到这地步了?没必要吧。
闻明毫不客气翻了个白眼,“滚边去。哪里不熟,晖哥都给店里送了多少年货了,他就是外冷内热而已。我们俩熟得很。这些是没必要和你汇报,边去,写你的教案去。不是马上要教案检查了吗?你那手书写完了没。可别又把反思落下了。”
杀人诛心呐。
丁磊瞪了自己老同学一眼,迅速从锅里捞了一个鱼籽福袋转身就跑,“周一你可早点起,别耽误人家学生正常上课。”
他一个老师还管起小卖部老板来了,怎么管得那么宽呢。
但闻明还是老老实实把早上起床时间又挑早了半小时,六点半准备把店门打开。清晨这风还有点凛冽,吹着人浑身打寒颤。这边小学到校时间是八点到八点半,六点半实在有点太早了,路上只有小猫三两只。
在这时候,停在路上的那家伙就格外引人注目——他好像在路边椅子上写作业?写什么作业呢?
闻明总不能看着这家伙就在外面吹冷风吧,主动招呼他,“梁同学,作业过来写吧。”
梁卓愣了一下,看着他的目光充满了不信任,“我认识你吗?”即使他是每天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老板,忽然和自己说话可能也有鬼,无缘无故的好多半是别有用心。
“你不认识我没关系,我认识你。”闻明倒是相当自然地和他聊起来,“你忘了,你妈,特别漂亮那个,说来学校站岗没时间,雇了我帮忙给你站岗的,不是还得签字嘛。那时候记得你的。”
一说这个,梁卓倒是真有了一点印象,不过他依然和闻明保持一定安全距离,也不知道怎么的,一句否认下意识脱口而出,“那不是我妈,是我小姨。”
小姨?是不是有哪里不对。之前闻明接单的时候明明仔细问过的啊,贺媛媛是他妈啊。怎么到这家伙嘴里,亲妈不是妈,变小姨了?
但这话闻明也不好意思直接当着学生面问,他只能站在一边给梁卓支了张桌子,“同学,不嫌弃的话你就坐这吧,有人在这也能帮我赚个人气。你就坐着没事的。”
都说到这份上,梁卓也不再推辞,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刷刷地写起作业来。他左右开工,竟然写得字迹还有差别——豁,这是专职作业代写。这么辛苦一通到底能赚多少啊。
哒哒哒——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
来人一身红裙,在阳光照耀下分外显眼,一看到梁卓在这,她有些生气地跺跺脚,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一点娇嗔,“小卓,你干嘛和你妈置气呢,她也是为了你好,快和小姨回去吧,小姨做了一桌子早饭就等着你吃呢。”
“妈,你干什么,我要上学了。”梁卓自顾自收拾东西,完全不理会那位红裙美女的呼唤。
“是小姨。小卓你还是那么喜欢乱喊。”那美女朝闻明小小,仿佛在对他特意强调称呼,急忙去追前头梁卓,“小卓你慢一点,有什么心事可以和小姨好好说。”
啊——闻明想起来了,想起来那个瓜。
他几乎是立刻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晖哥晖哥,我碰到了,碰到了那对姐妹花了。”
郑晖几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接上了话头,“那个两姐妹住同一家的?”
“对对对。”
闻明好险没克制住自己脸上表情,在真遇上之前,他还以为大家都是开玩笑呢。他以为就是两姐妹先后和同一个男的谈过。现在看来传言是真的。
就是某位家长娶了一对姐妹花,姐姐有证,上了户口本。妹妹没有,以小姨的身份一块儿住在家里。小姨生的孩子和姐姐的孩子都喊姐姐妈,户口都上在了姐姐名下。那么梁卓就是小姨生的孩子???
这是现代社会应该有的消息吗?
郑晖却见怪不怪,转头和闻明说了另一个大瓜,“这算什么。我前天去建材市场进货,那边工人和我说,他们老板五十多岁生的小儿子,是和他继女试管弄出来的。他们现在一大家子人其乐融融地生活在一起呢。你这边听到的还是少了。”
不是,这事对吗?
第6章 消失的钞票
一大家子,其乐融融?听着他们家也挺有钱的,这家产怎么继承。钱给了我的弟弟,也是我的儿子,我妈是我妈也是我婆婆。
不过这下子倒是解决了亘古难题婆媳难题。
啊呸——不对,现在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吗?这玩意儿不对啊。继父女不构成抚养关系,但母子关系长期续存。这玩意儿要是给曝光了,他们家至少有一个要去坐牢吧。
“他们亲戚朋友没人觉得这有啥不对的吗?”闻明实在不理解。这事既然都能穿到郑晖耳朵里,说明几乎算是人尽皆知了。这么多人里头就没一个想去举报的?
“有什么不对。一切向钱看。”郑晖笑笑,“小明呐,你就是一直守着学校门口小店,经历的太少了。有钱之后离谱的事可多了,就是人家不离婚。所有人就扯着一张遮羞布勉强过着。过日子,有钱就行。”
那边为了钱,好歹说一句母女连心。这边姐妹齐上阵,两姐妹之间就没矛盾?他不信。可问题是每次看到户口上的妈都对梁卓关爱有加,他们姐妹之间就那么和谐,一点矛盾都没有?
不可能吧。
闻明不太相信血缘家人之间的爱,倒是了解人性。你的姐妹肯定希望你过得好,但要是你过得比她好太多,抓心挠肝的嫉妒只有她自己知道。
贺媛媛三两步赶上梁卓,眼见自己儿子要进校了,连忙踉跄两步,嘴里一声轻呼,“哎呦——”
梁卓到底没办法对自己亲妈视而不见,半步迈进学校的脚又抽了出来,只是特意把贺媛媛扶到了旁边巷子里,“你不要在这和我聊,太多人了。”
“怎么在家好好的,现在就嫌弃起你妈了?”贺媛媛揉揉脚腕站直了,说起无数次叮嘱过的事,“小卓,你要乖乖听话,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有好日子过,知道吗?”
那你早干什么去了。如果你一开始不选择加入那个拥挤的家,你至于一直患得患失吗?
有时候梁卓真的压不住自己的火气,伤人的话就直接冒了出来,“你想我去争什么呢,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你就是一个小老婆而已。”
“小卓!”贺媛媛实在忍受不了亲生孩子这么和自己说话,手高高扬起,却又停在半空,“小卓,你理解一下妈妈好吗?妈妈也是没办法,这是妈妈能给你找到的最好的生活。没有你爸爸,你能在这个地方上学吗?我们也没有大房子,只能搬到郊外的破房子,你能接受这样的生活吗?”
这本来应该是一个感人至深的场景,但梁卓只是冷静地把她的手推开,如同面对一个陌生人,“那不是我向往的人生,是你想要的。所以……不要再露出一副都是为了我的模样,我觉得有点恶心。”
她每时每刻都在念叨着钱对自己到底有多重要,却不想他直接提钱,想要他在那位父亲面前维持一种目下无尘的模样。怎么可能?
他每份血液里都浸透了对金钱的渴望。
每天晚上他都在做噩梦,生怕一觉醒来,他就直接被扫地出门,什么都不剩下。家里唯一能让他安心的就是钱。只有握在他手里的钱才是属于他的,其他什么都不是。
贺媛媛还想说些什么,眼角却瞥见了另一个人——梁铭,他过来上学了?
她神色一变,迅速挂上了温柔笑意,急忙迎过去,“小铭过来上学了啊。你哥哥铅笔盒没带,我特意给他送过来了。小铭在学校要好好上课。”
她拍拍梁卓肩膀,目送他们俩一块儿进校门,“小姨不耽误你们了,快点去上课吧。”这样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任谁瞧见了都得称赞一句完美一家。
一进校门,梁铭看了一眼自己哥哥,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两百来,偷偷摸摸塞到他手里,“卓哥,这是爷爷给我的红包,分你两百。”梁铭想了半天没想到正当理由,就没接着往下说,就当他突发奇想呗,“反正我有的都分你点。”
一个他不知道的红包。梁铭是到他面前耀武扬威吗?梁卓脸上的笑几乎挂不住,但他还是把钱收了下来。这是钱,和他那些虚无缥缈的自尊没有关系。
看梁卓手下,梁铭显然高兴起来。这就代表他们两个从现在这时候开始变成板上钉钉的同谋了,他勾着梁卓脖子确认,“哥,你不会告老师的吧。”
告老师干什么?只要他自己把钱放得好好的,神不知鬼不觉,谁会知道他偷偷带了巨款到学校呢?
但问题是梁铭这家伙藏不住一点,刚吃过中饭就扒在栏杆上声声呼唤着闻明,“老板——老板——”
就隔着一条马路,闻明想装作听不见都不行。他放下自己还没吃完的饭,还是过来看看这边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在在在,同学,有什么事吗?”
梁铭潇洒掏出两张红通通的票子,相当嚣张,“这两百,全都换成零食。要挑好的。”
豁,梁大款出街了?一下就能掏出两百,在小学生里可是相当有实力了。那可得服务好了。闻明直接整箱零食搬过来让他现场选货,选好一个就从栏杆里给他塞一个。
梁大款确实相当有牌面,每个小弟都给一整包薯片,扎堆在栏杆边吃,看着还真有点豪横。
还是小学生好,一包薯片就能认你当大哥,年纪大了就不行了,至少得六位数,少了人家都不带多瞧你一眼的。看看这些天真幼稚的娃们,一个个还真就在操场边上开吃,半点都不晓得背着人。
他们以前偷吃可有办法了,藏在衣服里偷偷带回教室,等老师转过头去写板书,飞速往嘴里塞一片,一包零食能吃一下午。现在娃儿就不一样了,直接校门口旁边栏杆开吃,吃完扔在门口垃圾桶。
那么一大堆人挤在门口,真当老师是瞎的吗?
但这事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卖部老板而已。闻明收了钱,又把剩下零食端回店里锁好。拿起扫把大摇大摆地进了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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