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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童打量着她：“看来谈的不错？”
“还可以，我未来老板人还挺好说话的。”林风遥点点头，“工作内容是干一些他忙不过来的杂活，弹性时间，工资也还可以。”
“杂活？”
“呃算是吧，和我在上一家公司时的工作内容有一定的重合。”林风遥点点头，“并且，你知道最让我惊讶的是什么吗？”
“什么？”
“工作地点离你们公司很近。”林风遥告诉她，“你还记得你们公司楼后面还有几栋写字楼吗，就在那里。”
“那么近？”周童惊讶，“那你早上可以和我一起走了。”
然而事实上，林风遥并没有和她一起去上班——因为她起不来床。而她的老板，蔡桓奕，每天下午才到公司。这使得林风遥每天上班的时间不断推迟，甚至有时候晚上吃完饭再去公司，干到半夜往回走。
于是二人反而达成了另一种同步，即每天晚上可以一起回家。
有时候是周童没下班，林风遥等她，有时候是林风遥的工作没做完，周童过去等。
这天她下班后，林风遥还没有做完工作，给她打电话：“你上来等我吧，蔡哥已经走了，我还有一会儿呢。”
蔡桓奕每天来的时间不一定，时早时晚，有时候周童在楼下等林风遥时，会遇见他下楼，两人会聊几句，时间久了也熟悉起来。
他们的办公室其实还不小，虽然只有两个人，但桌椅都很齐全，据说是为了在客户面前显得专业一些。
林风遥只开了一个小厅的灯，其他地方光线都很暗。周童随便找了一张放在黑暗中的椅子，半躺着闭目养神。
她今天非常累，有个东西总是出问题，好几个人调了三四天都没确定下来，客户那边又催得急，压力很大。然而这个工作需要别的部门做一些适配支持，今天支持的同事先走了，她这边也没办法，只能明天再看。
大概躺了有半个多小时，周童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事情，关于排期、关于组里的工作安排等，来回翻腾。林风遥突然叫她：“我做完了，你等我收拾一下东西。”
周童应了一声，坐起来时只觉得头疼，靠在旁边等脑子里的疼痛散去，一边看她收拾东西。
虽然干到很晚，但林风遥精神还不错：“我跟你说，刚开始的时候，我一看这办公室这么大，装修还挺好，还以为蔡桓奕是那种……家里有点钱，闲的没事出来创业的人，你懂我的意思吧。”
周童思绪有些散乱，没认真听，只听了一半的话：“懂，拿着钱出来玩的那种对吧，不过他家里确实有点钱。”
“对，我一开始还真以为这公司开不了多久，抱着来干点杂活挣点零花钱的心态来的。”林风遥笑了，“但后来，我发现，这家伙还真有点本事。”
“怎么说？”
“他手里那几个项目还真是自己实打实做出来的，客户也挺认可他的。”林风遥想了想，“这边的工作也不是我想的那种杂活，他有时候指点我的工作，指点得还挺到位，我感觉我在这边学到的东西，比在上一家公司还多。”
周童听她讲着，突然想起什么，笑起来：“你猜他为什么只有一个人办公，却租这么大一间办公室？”
“为什么？”林风遥此刻已经背上包了，好奇地问。
“这是他拿到第一个大项目的尾款时，觉得手里有钱了，有点飘，一时冲动签了两年的合同。”周童随手关掉办公室的灯，锁好门，在电梯前灯她，“他自己都说后来有点后悔，但是嘛，好歹能装点门面，也就罢了。”
“你怎么知道的？”林风遥好奇，“难道你也认识他？”
“是前几天我在楼下等你时，和他闲聊了两句，他讲的。”周童摇摇头，“我之前不认识他，但他在他们学校很出名的，本科期间就开始创业接项目，挣了大概十几万吧，当时还想拉时梵天入伙呢。”
林风遥挽着她的胳膊走，问道：“为什么没拉成？”
“不清楚，可能时梵天还是觉得创业有风险吧？”
那天晚上，因为心里一直想着事情，周童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凌晨三点多，看林风遥已经睡熟了，悄悄爬起来，在阳台上对着电脑发呆。
就在这么个诡异的时间，周瑾居然给她发消息：“睡了吗？”
周童接起电话：“什么事啊，这么晚打电话？”
“没什么大事，就是猜你熬夜熬惯了还没睡。”周瑾的声音略带些疲惫，“我夜里起来给孩子喂奶，喂完就睡不着了。”
“哈哈，那你加油，养小孩不容易啊。”周童忍俊不禁。
“其实吧，这个电话我前几天就想打了，只不过一直没找到很好的时间，怕你在上班。”周瑾犹犹豫豫着在铺垫，但周童一下子就猜出来了。
“是爸妈让你打的对吧。”周童开玩笑，“你也太不讲义气了，居然站在爸妈那边。”
周瑾笑叹：“跟你讲话就是，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你来劝也没有用，白费力气哦。”周童提醒他。
“你对这件事是认真的吗？不认真的当我没说，认真的，那总归是要见家长的吧？”周瑾问，“早一点晚一点有什么区别吗？”
“我是认真的啊，但爸妈现在的态度是根本不接受——哦，我知道你也不接受。”周童很理智，“那我为什么要带风遥回去，回去了也不过是受气。”
“如果我很认真地表达我的意见的话，我觉得你，或者说你们，有点过于天真了。”周瑾怕吵着孩子，特意走远了一点，“你们一定会遇到很多很多问题的，甚至爸妈的反对是最微不足道的了。”
“我说句实话，我和你嫂子，从本科就开始谈，而且关系一直非常好，但在结婚的时候，还是遇到了一些困难，差点就分开了。有多少曾经非常恩爱的情侣、夫妻，最终还是没能走到最后，数不清的。”
“更何况其实有很多人都不认可同性之间的关系，包括你们自己。你和你的另一半是真真正正认可，并可以接受一些和你们不同的想法的东西吗？你从小生活在一个比较传统的环境下，我觉得你自己心里都未必这么想。”
周童看着窗外，几乎没有几个窗户还亮着，只能看到楼下几盏黯淡的路灯，和它们形成的忽明忽灭的光圈。
“我坦白的说，我不知道我和林风遥的未来是什么，甚至我也不知道我们会不会有未来，我没有那个信心。”周童静静想了一会儿，“但我觉得这些东西都是，走着走着路就清晰了，等走到未来，自然就会知道结果。最起码我现在过得很开心，我对于亲密关系的期望都得到了超出预料的满足。”
“你是在浪费时间。”周瑾摇了摇头，但周童看不见。
“这么说的话，没有谁不在浪费时间。”
“……”周瑾被气笑了，顿了一会儿，才道，“你不过来的话，爸估计过几天会去找你，你躲不过的。”
周童一愣：“……你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这是爸让我转达给你的，他已经在看车票了。”周瑾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你如果能天天躲着不见人，也不让人见，那你也挺厉害的。”
周童嗯嗯啊啊应了几句，挂断电话，心里有些惊讶。她没想到父母这次是来真的，如果真的要追到这边来，不知道会有多尴尬。如果回去，林风遥未必会愿意，她也不想……
周童坐了一会儿，觉得这件事无解，索性扣上电脑，回到房间睡觉。
身旁，林风遥还在熟睡着，头埋在小狗靠枕里，缩成熟了的大虾的样子。只是周童看不到，黑暗中，她睁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童那段时间实在是忙不过来，找了个时机把父亲先安抚下来，答应好有时间一定回去，才算作罢。
九月底，彭念在筹备婚礼的事情，请她去帮忙。林风遥这段时间很忙，工作上渐入佳境，那天和蔡桓奕一起去谈客户，因此周童是一个人过去的。
彭念家，长桌上摆了一大摞的纸片，是她特意定制的喜糖礼盒的一部分。因为她设计时有个地方有疏漏，又不好回去改，以至于把周童叫过来当劳力，一个个地手工穿好彩色的立体纸花并贴到盒子上。
“我从小可是最讨厌做手工了，”周童做十个纸花，有五个都有点歪，被彭念打回换新的，忍不住抱怨，“如果不是看在这是婚礼喜糖的份上，我早就撂挑子了。”
彭念啧舌：“我哪知道你手残到这种地步，叫你来还浪费我时间呢，你看我都教你几遍了。”
“找事呢？再说我可真不干了。”两人这样吵惯了，都忙活手头的事情。周童又贴了几个，手撑着桌子站起来，“我去泡点咖啡，困死我了——你要不要？”
“怎么一叫你干活就掉链子，”彭念手中动作不停，一边道，“你去冰箱右边柜子里看看，有覃思明前段时间新买的一盒，还挺好喝的，你可以试试，给我也来一杯吧。”
不一会儿，周童就端来两杯咖啡，自己低头喝了一大口，苦得到处找水喝：“忘记放糖了。”
“你昨天几点睡的啊，困成这样。”彭念随手拿起小桌柜里的糖罐，给两人的杯子里都加了糖，一边问。
“别提了，一点多的时候准备下班，我都已经楼底下了，被打电话叫回去。本来以为十几分钟就能搞定，没想到回去搞到三点多。”周童叹了口气，“风遥等我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好像有点着凉，今早出门时还咳嗽呢。”
“你这班上的，换成我，我早就猝死了。”彭念对此表示敬佩。
“我最近总是头疼，这两天周末得多睡会儿。”周童想起什么，“要我说，我那领导才是精力旺盛，半夜一点开完会和客户去吃饭，吃到三点多居然还去打网球。我打了一会儿就觉得心脏怦怦跳，歇了一会儿赶紧溜了。”
彭念惊奇：“你还用这么频繁地应酬？”
“不是必须去，是之前客户那边的负责人帮了我个忙，又非要拉我去，我也不好意思推掉。”周童说着，“咱们快点干，早点弄完我去接一下风遥，估计她是真感冒了。”
“那直接把她接来我这边吧，晚上睡这里就好，生活用品都是新的。”彭念一听，立刻道，“我这边药也挺全的，下楼十分钟就是一个社区医院，怎么样。”
其实两人之前就约好了，她周末两天都会在这边帮忙。周童犹豫片刻：“那一会儿问问风遥吧，看她想不想回去。”
第63章
彭念和周童争分夺秒地做了一下午，把所有喜糖盒都整理好后，食指和拇指都有点变形了。
“总算搞完了。”周童最后又清点一遍，确认数量是对的。
收拾干净，周童靠在土豆沙发上休息，又看了一眼时间，有些奇怪：“怎么风遥那边还没完事。”
彭念洗了一碗小西红柿，放到身旁的小台子上：“不清楚，你打电话问一下？”
“算了，估计是在忙。”周童摇头，才吃了两颗小西红柿，手机就响了。
林风遥报了位置，离彭念家很近，周童挂断电话站起来，微微皱眉：“我一会儿不过来了，风遥鼻音好重，估计感冒挺严重的。”
“那行，你路上小心一点。”彭念见状不再多说什么，给她递了一把伞，“外面雨太大了，你那把伞有点小，用这个吧。”
周童接过来，一边在手机上打车，一边下楼。
出门后，才发觉雨是真的很大，铺天盖地，正常说话都有些听不清。
打着伞一步一步地顺着路走，不过几步的功夫，鞋和裤脚已经湿了。
林风遥报的大楼里没人，周童站在大门口打电话，雨落在玻璃棚顶上，劈啪作响。
“你在哪？”周童大声问，“我在大门口，好像没看见你。”
林风遥蹲在地上，声音很虚弱：“我在大楼出来那个地铁站口。”
周童一愣：“你怎么在地铁口。”再一看手机，发现约的车马上就到了。
“等着啊，我去找你。”周童挂了电话，撑起伞快步往地铁站走。
地铁站口有不少人在避雨，周童一眼就看见了林风遥。因为所有人里，只有她蹲在一个角落，几乎快坐在地上了。
伸手一碰她额头，周童就意识到：“你发烧了？怎么温度这么高。”
林风遥大概是身体很难受，没什么表情，朝她伸手：“扶我一把，站不起来。”
周童看她这个样子，怕她站不稳摔倒，直接扶着她的腋下半抱她起来。
“能站稳吗？”周童轻轻松了点力道，低声问。
林风遥点点头，又摇摇头。
周童于是一手打伞，一手跨过她的腰揽着她走：“车好像已经到了，就在路边。”
暴雨堵车，车里闷闷的，又没法开窗户。路上林风遥不舒服，半靠在周童身上，还是有点晕车，扭来扭去的难受。
“你怎么烧得这么厉害。”周童把手贴在她的额头上，“难受你就先走嘛，跟在那里干什么。”
“我算是走得早的了，他们还在谈呢。”林风遥低声解释了一句。
折腾到家已经是傍晚了，量过体温后，周童坐在床边，一脸担忧，摸摸她：“接近38度，你自己觉得很难受吗，需不需要吃一点退烧药？”
“先不吃了吧，我想睡一觉。”林风遥嘴唇很干，但喝不下水，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周童于是喂她喝了一点感冒药，又拿湿毛巾帮她擦了擦身上，关掉卧室的灯：“睡吧，醒了就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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