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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数日,桑锦思终于感知到身边飘浮的灵团,轻盈的,像是白色的毛絮。凌半颜便开始教她如何从灵团中抽出灵丝,吸纳入自己体内。又是数日,桑锦思才摸到关窍,灵丝几乎肉眼难以分辨,颤巍巍探出了头,只是它实在太纤细,总在半途断裂,桑锦思反复几次,有些倦了。
她们这时已到达了目的地,凌半颜柔声对她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切勿操之过急。”
“脉怀。”她唤道,手中出现了一柄长剑,又说,“天虫妖畏光惧水,你要当心。”说完,她手中剑尖浮出柔和的光,照亮面前的洞穴,两人向深处走去。
阴寒的气息袭来,仿佛能钻进骨髓,冷意如同冰刺,桑锦思将脸颊往斗篷的软毛里藏了藏,不由握紧凌半颜的手,贴近了她,身边人好像成了整个世界唯一的热源。
弯腰穿过狭窄的入口,豁然开朗,温度转而变高,为免打草惊蛇,凌半颜收起剑尖光,桑锦思眨了眨眼,适应片刻昏暗的环境,纵目望去。
四面是灰白色的石壁,桑锦思细瞧,不太确定其上是否覆了一层绒毛,顶部有两处深深凹陷进去,肉眼只能分辨出细长的幽黑的裂隙,双脚所踩的地面的边缘,亦有对称的几处突坠下去,不过却是柱形的空洞,而非片状。
桑锦思躲在偏僻处,拿好了新得的剑,凌半颜离开数步,像是知道那妖物所在位置一般,抬手朝一个方向直接一剑甩去,一道裹着冰针的水刃映亮窟内。
桑锦思眯了眯眼,看清了妖兽的模样,那是一条细长柔软的虫子,却有一层楼那般大,盘桓着,白色的,隐隐透出深色的脉络,此时水刃没入它的身体,它因吃痛而高高扬起头颈,血液从伤处渗出来,它注意到凌半颜,数不清的脚颤动,猛地朝她射出细不可察的白丝。
像是蛇,不,若非体型巨大,倒更像自家养的蚕。
凌半颜反应迅速,旋身躲过攻击,铺天盖地的丝线紧接而至,纵是凌半颜的剑都难以斩断,一条丝猝然从地面钻出,在她脚腕绕了几圈,立刻收紧嵌进肉里,出现一圈血线,她一个踉跄,就地一滚,滑行几米,刚稳住身形,便有一根粗线朝她面部刺来。
凌半颜举剑格挡,白线便裹上她的剑,她顺势借力一荡,逼近天虫妖,剑身骤然燃起火焰,从束缚中滑出。
天虫妖则从栖息处蠕动而出,两方靠近,凌半颜提剑又刺,那妖却像不怕死似的,反而用纤细的尾巴缠住了剑身,鲜血瞬间染红了霜剑,也弄脏了凌半颜的手。
下一秒,天虫妖吐出大量的丝,坚韧的白色丝线活物一般,爬上了凌半颜的手臂,眼看着就要缠上她的脖子,桑锦思心尖一慌,忍不住上前,忽想起凭自己的能力,只会拖累她,不得不生生止住。
凌半颜眼也不眨,单手捻诀拍上自己的手臂,眨眼间丝线就像是被冻结一般,停住势头,凝出了漂亮的冰花,接着碎裂开,落在地面发出脆响,洞穴内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些许,她的手臂亦被冻僵,惨不忍睹。
她倒是对自己狠心,换了一只手拿剑,咬牙向妖身捣去,天虫妖终是脱力松开尾巴,顿了顿,竟朝桑锦思的位置冲来,刹那便将她扑倒在地。
凌半颜几近瞠目欲裂,运力回身,半途却见那妖身躯正急速缩小,来不及细想,尽她全力的一剑已穿透它的皮肤,给予心脏致命一击。凌半颜却没有放松下来,蹙眉盯着那处,似乎没明白为何如此轻易,而见它突变的体型,更是惊疑不定。
凌半颜拔出剑,不顾淌下的血,慌忙去查看桑锦思的状况。
桑锦思和她一起推开身上的妖,站起来,脸上、斗篷上全是红色,触目惊心,她握紧凌半颜的手,第一句话却是:“你手好凉。”这次反而是她在温暖凌半颜,接着她才道,“它没有伤我,这些都是它自己的血。”
说完,她垂眸静静看着这只妖,将手上剩下的半片桑叶放在它头边,它变得更小了,大概只有原来四分之一大小,嘴里残留着一点泛黄的绿色,那是它从桑锦思手中的桑叶上啃下的。桑锦思捡起散落在地的其它叶子,沉默地凝视几秒,便不再眷恋地扔到天虫妖嘴边。
这些桑叶本来已是她眼里的垃圾了,谁知意外穿越来异世,它们便成了桑锦思对于家的留念,想着此地能人异士繁多,或许能帮她把它们永远地保存下去,此刻却救下了她的命。
“你从何处得来神树叶?”凌半颜忽然开口,语气冷厉。
“什么?”桑锦思没听明白,疑惑地看着她。
“此叶与我门神树所生的叶子一模一样……你到底是什么人?”
桑锦思鼓了鼓腮帮,犹豫道:“这……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吧?或许只是巧合呢?”她朝凌半颜笑,展示自己的无害。
凌半颜的神色变得复杂,沉思片刻,最终点头道:“它的确并无神树的气息。”她不再提此事,埋头开始认真剖出天虫妖的妖丹。诸事完毕,凌半颜转身却没看见桑锦思的身影,担忧地唤她名字,片刻桑锦思从暗处走出,她拧眉怨道:“做什么去了?擅自行动,若是遇了危险怎么办?”
“我……随便看看。”桑锦思只是笑。
凌半颜施法除去两人身上的污垢,向出口走去。桑锦思回头看了一眼狼藉的妖兽,将手里黄色的芝麻样的小东西收好,抬步跟上凌半颜:“师娘,我给你捂捂手臂。”
那妖,或许真的只是饥饿至极又想保护自己姐妹的蚕啊。
她对织云门的神树起了些许好奇。
只是还未出漫州地界,凌半颜便收到一只灵蝶,她听灵蝶传完消息,偏头对桑锦思道:“墨寒宫的宫主邀我做客。”
桑锦思眨眨眼,无辜地看着她。
凌半颜似乎淡淡一笑:“你并未做错事,倘若傅书她当真是非不分,为自己的女儿刁难你,为师会护你周全。”接着她真的笑了,“量她不敢。”
第 3 章
墨寒宫在泠州境内,掌管着漫州和半片泠州,观秋殿建造得极为豪华,阳光下闪烁着彩色的光华,细看去,却会发现墙壁分明只是普通的白色。
傅书站在殿前,远远望见她们,莞尔一笑,引师徒二人进殿落座,侍者恭敬上前斟茶。
“凌仙尊数日前斩杀了天虫妖,我听闻此事真是……兴奋之情难以言表,感激不尽,感激不尽啊,这妖物霸占漫州,残害了不少百姓,我们墨寒宫折了不少娣子,都未能将它除去,多谢凌仙尊出手,这是一点薄礼,还望凌仙尊不嫌弃。”
说话间,一位侍者捧着锦盒上前,凌半颜看了一眼,没有动作,那侍者便将盒子轻轻搁在桌上,退下了。
凌半颜冷声道:“傅宫主言重了,我只是为我家阿枝寻铸剑材料,宫主厚礼,不敢接受。”
傅书笑一声:“凌仙尊舐犊情深,我等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内心实在触动,说来,我待女儿之心,亦如仙尊对徒儿之情啊,这盒中所盛,乃我漫州独产的‘沃息’,对修行初期者是最好的,我看仙尊这位新徒,超群绝伦,天赋异禀,纵尚未踏入‘罗织’,未来也定有一番作为,这‘沃息’赠予她也是物尽其用,还愿凌仙尊全我惜才之心啊。”
凌半颜看一眼桑锦思,片刻向傅书行礼:“多谢傅宫主。”
傅书笑着点点头,抿了一口茶,状似随意道:“听说傅雪那丫头在霄阁冲撞了凌仙尊的爱徒,唉,你说这孩子,到底还太小,不懂事,我正罚她禁足思过呢,日后,定会带她亲自向仙尊徒儿道歉。”
凌半颜则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傅雪十五岁,年纪不小了,该有承担自己言行的能力了。”一番话说得傅书如芒在背,凌半颜却话锋一转,接着道,“只是墨寒宫和宁州相隔甚远,不敢劳烦傅宫主,何况管教孩子是母亲的事,我这个外人不好插手。”她笑一笑,起身,“傅宫主若无要事,我们得走了,再晚些,只怕赶不上阿枝的生辰。”
傅书松了一口气,连忙站起来:“仙尊慢走。”
桑锦思还没完全理清状况,见师娘头也不回地走了,便也不管了,抱起桌上锦盒,乐呵呵地跟上她的脚步。
出了墨寒宫的范围,凌半颜召出脉怀,长剑蓦地变大,她轻巧跃上,弯腰朝桑锦思伸出手:“我们快些回去。”
桑锦思却踌躇了,深吸一口气:“……我怕高。”
凌半颜挪近,不由分说地将她扯上剑:“有我在,万无一失。”
脉怀瞬间升至高空,桑锦思只是一眨眼,自己就已经出现在了天上,耳边只剩呼啸的风声,她不敢看脚下,蜷起身子缩进凌半颜怀里。急速掠过的寒气割在她身上,氧气似乎变得稀薄,凌半颜注意到,抬手为她遮挡。
“这般害怕?”凌半颜感受到她猛烈的心跳,似笑似叹,“不许怕,不过你倒是比我曾经某个徒儿要好不少,你应该要比她适应得快,御剑飞行算是基本功,我也是为你好。”
桑锦思抱紧了她,缓和了许久,终于回过神,凌半颜这时道:“试着低头看看吧,景色不错的。”
闻言桑锦思抱她更紧,颤颤巍巍地偏头往下看,目尽处,森林连成一片绿色的虚影,快速后退着,接着绿色里染上蓝,森林成了河,水流飞奔,拍打在岸边,激出雪似的浪,飞过河,是连绵的田,禾苗可爱,有零星几点人在其间劳作,万物尽收眼底。
途中下起了雨,凌半颜撑开伞,雨声像是砸在耳边,白亮的珠子连成线,自伞上滑落,被丢掷脚下,视野变得雾蒙蒙的了,渐渐的,房屋多起来,白墙黛瓦,在雨中看不清。
随着雨停,她们到达织云门。桑锦思还没资格进入内门,何况她也要学些最基本的知识,凌半颜将她放下,交给接引新生的朝初,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朝初恭恭敬敬地送走凌半颜,转身冷着脸打量桑锦思,半晌说道:“凌仙尊每次仅教一徒,这么多年,从未有过例外,凌枝师姐也没犯下大错,你是何方神圣,我也没看出你有什么特别的呀?”说着她上前,突然伸手揉搓桑锦思的脸,“不过你这张脸确实我见犹怜。”
桑锦思还未摸清她的底细,见她也没有得寸进尺的意思,便没妄动。
捏够了,朝初悻悻收回手:“你是木头吗?一动不动,怕我不成?我又不是坏人。”她做作地清了清嗓子,“好啦好啦,赶紧办完事,我还要修炼呢,我也算你师姐,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大可以来问我,来,走。”
桑锦思隐约猜出她是个冷面心热的,暗自一笑,乖乖跟上她。
“凌仙尊吩咐了,单独给你一间屋,你就住这儿啊,少什么,或者有什么不满意的,自己去山下买,也可以把要求挂上功绩榜,还有,你落了许多功课,抓紧补上,某些授课长老可凶呢,比凌仙尊还凶。”
桑锦思一一应下,目送朝初离开,回屋转了一圈,把凌半颜买给自己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掏出来摆好,闲来无事,出门慢慢逛,踱到后山,远远望见织云门的神树,叶片宽阔,绿油油的,比她想象中要高大许多,不过,确实是她最熟悉的桑树。
这个世界,还真是有意思,桑锦思心里想。
她没有再靠近,转身往回走,去看了功绩榜。这个地方,交易一般用的是白银和铜钱,她稍微算了一下,一两白银是一千文铜钱,相当于一千五百元左右,织云门内却大多用功绩点来交易。
功绩榜分为天、地两榜,天榜任务需由管理长老审批通过才能挂出,都不简单,但报酬丰厚,功绩点由宗门统一发放,地榜则随意些,功绩点由发布者给出,几乎是娣子间的琐事,也有偶然犯懒又想发福利的长老师姐,这种好处一般难抢。
真是无论在哪,货币都是立身的第一要素,桑锦思暗叹一口气,先是拿出二两白银,换了两千八百点功绩,又去地榜揭下几个任务,出门走了几米。
“喂,桑锦思,我终于找到你了。”
有人叫住她,盛气凌人的样子,桑锦思转身,看见一位马尾高束的女子,她不明所以,皱眉问道:“干嘛?”
“凌仙尊就收了你这样的人为徒?为什么,凭什么,你有什么能耐?既然凌仙尊破例了,凭什么你可以,我却不行?”
听到相似的话语再次出现,桑锦思一时无言以对,她这位新师娘,还真是受欢迎。
周围来来往往的娣子注意到她们的动静,都停下脚步,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看起了热闹。
“我不甘心,我打不过凌师姐也就罢了,我哪点不如你了,来,来打一架,迎风!”她召出自己的佩剑。
“骊珠,莫要胡闹,小师妹尚未入学,你这样做,岂不是在欺负她?”有人出头劝道。
桑锦思早在看见骊珠唤出剑时就扭头跑了,察觉到身后风声至,调出剑回头格挡,叮当一声,她整条手臂都麻了,剑顷刻掉落在地,桑锦思立即弯腰躲到一人身后。
“畏首畏尾,你枉为凌仙尊徒子。”骊珠骂道。
“以大欺小,你胜之不武。”桑锦思探出脑袋,回道。
“啊啊啊,你给我出来。”“我不。”
这小鸡互啄的场景让周围几人都笑出了声。
“闹什么,骊珠。”一人翩然而至,抬手揪住骊珠的耳朵,把她从桑锦思旁边扯走,“不许欺负我的师妹。”
“凌师姐,痛,痛痛痛。”骊珠哀嚎道。旁边的娣子见到来人,松了一口气,也笑得更大声了。
桑锦思看向眼前的圆脸女子,这便是她的凌枝师姐了。
凌枝松开手,笑道:“心浮气躁,快去修炼。”
骊珠灰溜溜地跑了,凌枝赶走了凑热闹的人,回头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你好啊,桑锦思,我是你的师姐,我叫凌枝,真是抱歉啊,骊珠她……有些任性。”
桑锦思摇了摇头:“没关系。”
凌枝尴尬一笑,然后说:“师娘闭关为我铸剑,托我给你一本心法,你中途拜入织云门,可能还有很多事不懂,我作为师姐,应该提点你一些修炼上的事宜。”她一边说,一边找了一块石凳坐下。
桑锦思顺势坐在她旁边,凌枝将心法交给她,接着拿出一个小本子,清了清嗓子:“我先跟你讲一讲……”
突然就开始上课,桑锦思还有些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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