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你是说……小学吗?”
“嗯嗯。”笨蛋点头。
“你一直都没有摸过?”
“没有钱。”笨蛋不好意思。
“小学后还有看过魔方吗?”
“同学都不玩了。”笨蛋遗憾低头。
莱昂浅浅深吸一口气,胸口仍然发闷得厉害,把笨蛋拉到椅子上坐下,“来看看这个魔方,每个面都看看。”
“哦哦。”笨蛋乖乖听话。
“现在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
“就这样把魔方复原,不准睁开眼睛看。”
“啊?”傻了下,好像怕莱昂生气,又眼皮子更用力闭紧,连连点头,“好、好的。”
咔咔咔咔
白皙的手指拨弄魔方的边角,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称得上缓慢,但每一步都很谨慎,好像深思熟虑后做的决定。
时间并不漫长,莱昂煎熬难耐,望着面积越来越大的颜色,他有些不甘心地问:“小笨蛋,你学过盲拧吗?”
温绒停下动作,小脸上露出真诚的歉意跟紧张,“对、对不起学长,忙你是什么?”
莱昂不想再给自己压力,扭头看向四周,想到温绒进来还没吃到东西就被撞了,于是问:“早上有咖喱猪排乌冬面,吃吗?”
“……”温绒动了动嘴。
“想吃吗?”
“想……”
“等我。”
起身的一刻,温绒还在乖乖闭紧眼睛拧魔方,有十几秒的卡顿,眼睫微颤,看得出他想睁开,但眼睛周边的肌肉迅速都挤过去,迫使眼皮子闭紧,表情看起来有些狰狞。
这大概是最凶的样子?
等莱昂端着碗回来时,复原的六阶魔方完完整整静置在桌子上,温绒坐得笔直,仍然用狰狞的表情努力闭着眼睛。
不禁失笑,真是个老老实实的乖小孩。
这么听话又没有脾气,像个洋娃娃一样任人摆布,要是以后遇到坏心眼的人,还不被欺负到死。
莱昂骤然意识到到自己心猿意马,仓促放下碗,“睁开眼睛吧。”
温绒睁开眼睛看到热腾腾的面,顿时像个得到糖的小孩,眼睛弯成小月亮,“谢谢学长!”
他双手捧起碗,到鼻子面前闻了闻,眼睛都笑弯了。“好香!”
“嗯。”
“我以前只听同学说过咖喱,我还没有吃过,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莱昂慢条斯理地递筷子给他,“旁边还有披萨牛排塔可通心粉,想试试吗?”
温绒甩的头发都飞起来,“我吃不下那么多,面就够了,不浪费。”
他鼓起嘴巴吹了吹乌冬面表面的热气,捧起碗期待地喝一口汤。
俊秀的眉头轻微皱了一下,不明显,但莱昂看得出。
“怎么了?”
“甜的,还有点辣辣的。”
“不习惯吗?”
“我会吃完的。”温绒坚持把乌冬面塞进嘴里,吃着吃着,不知道想到什么,吃面速度越来越快。
莱昂眼看温绒彻底放松了,垂眸看向旁边的六阶魔方,“你闭眼睛拧它的时候在想什么?”
“除了想它的样子……还要想什么……”
看得出温绒又紧张了,莱昂尽量用笑容安抚他,“别紧张,我就是好奇问一问。你把152个块面的位置都记住了吗?”
“152……个块面是什么?”
“就是六阶魔方上的每一个小面。”
“哦哦,原来他有那么多面呀。我刚刚很努力很努力地记了。”
只花几秒钟叫很努力地记了,真气人。
莱昂手搭到桌子上,食指有意无意地敲着,有些不服输地说:“盲拧六阶魔方的难度很高,我七岁的时候才学会。”
小笨蛋果然停下吃面,两只眼睛瞪得老圆:“学长,你才七岁就那么厉害了!”
莱昂骄傲地扬了扬嘴角,“嗯。”
又说:“所以你应该能学数学,你跟我七岁时一样聪明。”
他表情一滞,好像愣住了。
莱昂笑,“跟学长一样聪明不好吗?”
温绒猛猛摇头,“我没想到我能跟学长一样聪明。”
“所以你肯定能学好数学,加油。”
“谢——”
莱昂打断他,“说了别对学长太客气。”
温绒像个呆瓜一样询问:“那我现在应该说什么?”
好像除了道谢也说不出其他的东西。
意识到自己刚才挑了温绒的刺,莱昂莫名感到愉悦,笑意在脸上荡开,“你自己想一想?”
“唔。”温绒皱巴着小脸努力思考:“学长,你膝盖跪久了会痛吗?或者抓不住东西?我这里有很特别的药膏,要是你需要我可以给你。”
莱昂:“……”
莱昂:都是些什么奇怪东西?
看得出温绒已经很努力在想了,莱昂点到即止,拿起六阶魔方,“就拿这个当谢礼吧。”
“那个——”
莱昂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还有,下次要是再愣着等别人欺负你,学长就不帮忙了。”
温绒:“啊?”
“学长又不是笨蛋,为什么要帮一个总是任人欺负的小笨蛋。”
“可是——”
莱昂又打断他:“如果做什么都会被指责,那就说明,你什么都可以做。”
温绒浑身一震,呆愣的脸上出现一丝释然,好像忽然得到什么答案似的。
“吃吧,吃完碗留在原地就好,有人来收。”
莱昂拿着六阶魔方走出食堂。
计时开始:
1
2
……
咔咔
咔咔咔
60
六阶魔方终于复原。
莱昂用力地吐出口气。
目前六阶魔方的世界纪录是59秒55。
温绒一个没碰过魔方的人只用56秒。
甚至没有任何训练的情况下依然能闭着眼睛复原六阶魔方。
莱昂走着走着,停下来,仰头望天,湛蓝的眼睛比天空颜色更加深邃。
弗罗里曼学院里是天才聚集的地方,也是天才陨落的地方。
每个人进来时都自命不凡,随后开始痛苦——曾经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子将会被天赋更高的天才打败,成为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
莱昂无奈扯了扯嘴角,心想自己运气不错,至少天赋上碾压自己的是个乖小孩。
-
黒鸽匿名论坛
[在食堂遇到特招生后感觉整个食堂都脏了,不想再去吃饭。]
1楼:[呕——求问他坐的哪个位置,我这辈子都要绕着那个位置走。]
2楼:[好恶心,他就不能永远呆在宿舍里别出来吗。]
乱码:[他也读弗罗里曼学院,你们这么恶心,要不自己退学。]
4楼:[乱码哥,你是不是恋丑癖啊?在论坛上窜下跳护特招生。]
乱码:[艹!说句实话也不行?]
6楼:[建议大家都离特招生远一点,听说外城区检测出了新毒株,死亡率很高,谁知道特招生有没有携带。]
7楼:[靠,别吓我。]
一个顶着“赵泽阳”的账号回复:[兄弟们别怕,加入网球社,我带大家逼特招生退学。]
9楼:[怎么有股传销诈骗味儿?]
10楼:[某旧人急了吧,听说时野今天去学生会搞建社手续了,明天社团招新一结束,网球社就不存在了。]
赵泽阳:[绝对没有半点私心,让大家加入网球社是希望大家能给我一点支持。]
12楼:[可以啊,旧人哥你明天把特招生逼退学,我第一个申请进网球社。]
13楼:[+1]
14楼:[+1]
第13章
一抹橙光在天边沿消散,黑暗笼罩整座弗罗里曼学院。
莱昂晚上发来一个叫“数学选课方案”的文件,提醒温绒在凌晨之前把课选好。
他迟迟不动,屏幕映出傻笑的脸,眉毛弯弯,眼睛也弯弯。
系统检测到宿主从早上遇到莱昂就没止住过笑,【宿主,选课。】
“哦哦。”
温绒却不动。
【宿主?】
电脑前的肩膀陡然一耸,噗嗤笑出了声,“我是小笨蛋。”
系统:?
系统:撒娇?
温绒拍拍两边脸颊,又没忍住笑出声,“原来是因为我一直不长进大家才不喜欢我。”
“我以后不挨欺负了,无论有什么后果,我都要变得跟以前不一样。”
-
[小笨蛋们,明早八点楼下集合,带你们参加社团招新]
温绒第二天醒来看到莱昂昨天半夜在班级群发的消息。
社团。
他想起学长带自己逛校园时好像有建议自己加入新网球社。
“哥哥,社团……我可以加入吗?”他询问系统。
【宿主怎么忽然想参加社团了?】
系统记得刚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宿主似乎对社团以及社交很抗拒。
“我要变一变,试着去做以前没接触过的事情。”
系统好奇问:【宿主想加入什么社团?】
“莱昂学长推荐我参加网球社……是新网球社。”温绒用软软的毛巾擦过脑门,看到镜子里自己的刘海被蹭得立起来,又踮起脚,假装自己很高,“打网球能长高吗?我现在才18岁,努力一下可以长到1米8。”
不等系统回答,又撩起袖衣摆,用力撑起肚皮,“我还想练出腹肌,就像那个灰发锁喉男一样,大块大块的腹肌,这样下次他再锁喉我,我就能掰开他的手了,说不定还能打倒他!”
系统很沉默,没敢告诉温绒新网球社的社长是他想打倒的时野。
索性温绒沉浸在长高长腹肌的快乐中,还没有感受到这些微妙,洗漱完毕后他迅速换好衣服出门。
墙上的时钟指在临近8点的位置,秒针跳动,与踩在楼梯上的脚步声一致。
黑色人流中,插入一抹格格不入的白。
流动停滞,众人回头,犀利又轻蔑的目光在温绒身上打量。
温绒以前很怕这样的场面,现在他……还是有点怕。
努力控制住逃跑的冲动,他捏着拳头,一卡一顿地走下楼,
宿舍楼门口人山人海,阳光从尖尖的房檐落下,暖洋洋地洒在地面上。
温绒一眼在人群中找到莱昂学长的金色头发,张嘴想要喊他,但恰好莱昂学长朝着远处招了招手,主动走过去跟别人攀谈。
他定了下,有些遗憾,不过刚才被异样对待引发的胆怯莫名被驱散。
大家似乎远离他,不要紧,他可以跟学长学习主动打招呼。
温绒深吸一口气,走进阳光,眼睛滴溜滴溜转着,在四周寻找面相看起来好相处的人。
然而没有看到任何笑着面对自己的人,反而发现所有人都向后退了一步。
温绒:“……”
其他人:“……”
温绒捏起拳头向他们靠近一步。
他们再后退一步。
温绒不敢动了,心里默念向学长学习向学长学习,勇敢开口,“大家好,我叫温绒。”
万籁俱寂。
温绒再一次把勇气鼓起来,“大家——”
一双手在他身后拍出响,“好了,小笨蛋们,出发。”
……
莱昂学长走在最前头,经过刚刚的打招呼失败,温绒在脑子里回放记忆,反思什么地方做得不对。
不经意间就走在队伍最后面——距离其他同学有两三米距离,不至于脱节,只是看起来不像班上的一员。
“他刚刚说什么?他叫温绒?谁想知道他叫什么。”
“啧啧啧,穿得比我家佣人还寒酸。”
“我刚刚离他有点近,不会已经沾上病毒了吧?”
悉悉索索的议论声突然传入温绒的耳朵。
温绒的反思戛然而止。
他在仍在继续的议论中怔了一怔,懵懵懂懂地询问系统:“哥哥,大家说的是什么意思?”
“什么病毒……原来大家是因为我穷才不喜欢我吗?”
系统选择一个浅显易懂的说法:【因为在这些豪门子弟的眼里,宿主这辈子的上限大概是进入他们家公司当一个分公司的部门小领导,或者仅仅只是一名普通职工,但他们未来会成为你的老板。】
“可我现在还没有工作,他们也没有当老板,只是很普通很普通的同学关系。”
【对他们来说,普通人唯一的作用就是在联邦选举时投出法律规定的那一票。】
阶级这东西对一个贫穷县城长大的孤独小孩来说还是太复杂了。
温绒的脑子很混乱,甚至无法准确地说出混乱的原因。
或许他没有储备足够多的知识,或许他不太懂这个小说世界的规则。
二十分钟后,乌泱泱的队伍终于停下来,温绒抬头看到前天学长带自己远远看到过的教堂。
通往教堂的林荫道路口站着两个学生,他们袖子上别着红色臂章——弗罗里曼学院的校徽,月桂叶环着狮子的剪影,上面标注1588,下面是弗罗里曼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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