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莱昂学长的话题到此结束。
温绒双手撑在车窗上，看到路边越来越高的楼，脖子使劲仰起来都找不到尽头，好像电视里拍摄的“大城市”。
思绪却飘远。
林启正学长15岁就是风云人物。
莱昂学长是联邦科研领域的核心人员。
时野是世界第一。
他们明明跟自己差不多大，怎么他们的人生那么精彩又有意义呢。
周遭一切如潮水退散，同时卷走高楼大厦、张锦程、林启正、张麟……
温绒身形缩小，破烂的黑色制服变为红白校服。
他想起第一次在报纸上看到高考状元，在那张脸上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光荣、喜悦和骄傲。
“我也想上清华北大。”
“我也要像他们一样厉害。”
两道声音隔空重叠。
温绒心中汹涌澎湃。
-
啪啪啪啪
沙包中间凹进去一角，留下拳头的痕迹，皮还没有复原，再一次被一拳打进更深的位置。
管家这几天已经习惯了时野过大的“运动量”，抱着毛巾安静站在旁边。
滋——
佣人把时野的手机拿来，“少爷，有新消息。”
时野终于停下动作，接过手机，高扬的眉几乎竖起来。
黒鸽系统消息：[一年级生温绒违反校规使用暴力，经校董一致决定，罚红牌处理。]
艹！
该死的周谢。
时野拿毛巾擦去脸上的汗，穿上衣服转头朝外走。
走到门口，风一吹，想起温绒跟莱昂接吻的画面，脑子彻底清醒了。
我在干嘛？温绒受委屈有莱昂帮他，我着急什么？
我为了温绒急冲冲过去，被莱昂知道，莱昂怎么看我？
时野180°转身，准备回去继续练拳，手机又收到新消息。
滋——
[时哥，特招生被罚红牌了，我们正在计划怎么逼他退学。]
滋——
[现在对他做什么都不违反校规，有人提议揍他一顿，但他早之前揍赵泽阳，今天又一个打了十几个，兄弟们不太敢动手。]
滋——
[特招生有点手段，赵泽阳早上出的事，现在就收拾东西走人了。我们欺负他应该不会被他设计退学吧？时哥你怎么看？]
看什么看？
你们神经病？
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地欺负温绒？
时野一通质问后心头猛然一跳。
意识到自己开学时跟齐元一模一样，莫名其妙地欺负温绒。
因为欺负过他，所以不可原谅。
现在他喜欢男人了，选择对象都是对他好的莱昂。
温绒跟莱昂接吻的又一次在眼前铺开，像是幻灯片放映，下一帧展示粉白小脸微微张开嘴，温热的舌尖悬在上下颚之间。
莱昂看到的就是这样吧，所以才忍不住亲下去——
艹！
为什么偏偏是莱昂。
如果是周谢……如果是周谢他至少可以争一争。
艹！
艹！
周谢那傻x为什么要给温绒罚红牌。
时野思绪混乱，把齐元拉黑，扭头跳上车。
拉法发出震天的轰响，一路开往学生会。
-
学生会，四楼。
办公室大门紧闭，盖不住里面激烈的争吵声。
“联邦法律规定每个人享有自由，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手握一点会长的权力就想操控所有人。”
“给特招生发一张红牌就把你急成这样？”
时野进门时看见莱昂双目赤红，捏紧拳头冲向周谢。
两人不过三米远，距离很近，拳头几乎要落到周谢脸上。
忽然，李奥挡在周谢面前，脸被拳头打得像侧面一偏。
“李奥你干什么！你让开。”
李奥：“你冷静一点！”
时野第一次见到莱昂情绪失控。
从小就是个作壁上观的角色，即使时野和周谢李奥打得牙齿乱飞，他也能淡定吃着点心喝茶，甚至都不帮忙叫人来把他们三拉开。
因为温绒吗？
时野心脏一绞，有种浑身力气被抽干的感觉。
他又忽然感到庆幸，至少莱昂不知道自己对温绒产生过……不然还怎么继续做朋友。
“周谢你装什么？难道你给温绒发红牌不是为了泄愤吗？三年前那个特招生退学的事情是你经办的，三年前正好你爸出事，你为了让他家媒体帮你爸刻意包庇赵泽阳。这件事要是被调查小组查出来，你还能稳稳坐会长的位置吗？”
李奥：“莱昂！你说话小心一点。”
莱昂唇边溢出苍凉的笑意，“要怎么小心，错的东西不能说出来，死死守着周谢定的规矩在他的手下当个傀儡才叫小心吗？像你这样？”
愠色爬上李奥青红的脸，“表哥是为了秩序稳定，我也是。”
“什么狗屁稳定，他只是为了满足那点控制所有人的欲望。周谢你和你爸的手段真是如出一辙，坐着总统的位置什么事都不干，这两年发生的极端事件是前几年的三倍，你爸——”
时野伸手捂住莱昂的嘴。
他能理解莱昂因为温绒被罚红牌的事情生气，但这些话过了，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两家之间又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可时野自己都是为了这件事来的，阻止了莱昂，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莱昂暴怒，推开他，“你护着他干什么，他现在天天跟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联系，下个学期就安排他入学。”
时野身体陡然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周谢：“是真的吗——”
周谢冷漠避开视线，“这是校董们跟你爸的决定，我只是按照他们的安排做事。”
砰！
时野一拳砸在他脸上。
“你可以拒绝！”
“你没有拒绝！”
第33章
很难说时野跟周谢是死对头。
即使互看不爽爱打架, 那也是从小一起长到大到关系，大概比时野跟齐元好点儿，比时野跟莱昂差点儿。
但是, 自从时野家里出现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开始，两人的关系急转直下。
时野烦躁地搓头发，不知道该把两人从小到大的“友情”何处安放。
“呵——”周谢短促笑了声。
他抬手擦嘴，扶正眼镜站起，视线从时野脸上扫过，又望向莱昂，无言片刻, 抖着手到桌子上摸出一支烟。
点燃。
腮帮子收缩、放松，烟气盖住脸上疯狂暴戾的目光。
四人谁也没出声。
积累的矛盾缠成一团乱麻，谁都找不到线头。
一支烟燃去半截, 周谢终于眯着眼睛开口，“你也来问我为什么给温绒红牌？”
时野望向莱昂，正好跟莱昂对上视线, 略一迟钝，连忙解释道, “赵泽阳这件事是我和他一起策划的。”
周谢把没抽完的烟摁进烟灰缸，什么都没说。
李奥望着表哥，眼底不忍，主动开口替他开口, “不管你跟那个特招生有什么计划，在所有人眼里这件事就是他做的，他犯了众怒，所有人都需要一个宣泄口。而且给他罚红牌也是校董们的决议，我表哥什么都没做。”
“我只是还没时间做……”周谢回过身, 跟莱昂对视，“你以为调查小组能把三年前我包庇赵泽阳的事情查出来？经办人不是我，连赵泽阳自己都不知道是我包庇了他。”
“等我把调查小组的事情处理完，我再跟温绒慢慢算今天这些账。”
“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吗？”
“这所学校没有什么问题轮得到他一个平民来解决。”
莱昂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你那么听校长的话，那我就去找校长商量，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温绒退学。”
“以后，对他来说离开这所学校比留在这里更好。”
莱昂声音拔高：“敢不敢打个赌。”
周谢：“赌什么。”
“什么都赌。”
“怎么判定输赢。”
“你承认自己输了的时候，就从学生会的位置上下来吧。”
语毕，莱昂摔门而出。
周谢在寂静中嘲笑一声，“搞科研的就是理想主义。”
时野不可置否，转身也要走。
周谢喊住他：“时野——”
时野开门出去。
周谢闭上嘴，伸手把撞歪的椅子摆正，又把桌子上整整齐齐的文件再次整理一遍。
“表哥，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你出去吧。”
-
上了高架桥，视野变得更加爱宽阔。
往远处瞧，能看见一群比刚才那些建筑更高，形状有些怪异的楼。
楼体像是装着巨大屏幕，循环播放温绒不知道含义的数字。
怪不得高中时老师总说要好好学习去大城市读书，这里真的好漂亮。
路边的人也很时髦，穿得五颜六色的，个子很高，很瘦。
温绒羡慕地望着他们，突然，视野里撞进一张熟悉的脸。
“那个！”
林启正：“什么？”
温绒转头从车尾朝外看，“我好像看到了时野的一大张脸，在广告牌上。”
“嗷，很正常啊。时野自从拿到大满贯后商务接到手软。”林启正叹气，“唉，真羡慕。我每年在店里花一百万买破烂才有资格在花三百万买块表，他在家里什么都不干就有品牌方派人亲自送上门。”
温绒看得出来，林启正学长是真的很羡慕，虽然他并不理解为什么要花三百万买块表。
他计算过，三百万放进银行里，光利息都能支撑自己节约地过一辈子。
不过想想时野是厉害的运动员，有广告很正常，运动明星都会出现在矿泉水瓶上，时野应该也会。
是自己大惊小怪了。
车里安静了几分钟，坐在副驾驶的张麟回头来给温绒说：“老幺，等会儿你换套衣服吧。你身上的校服都撕坏了。”
“噗嗤”林启正忽然捂嘴一笑。
温绒：“？”
温绒一边感到奇怪，一边拒绝，“不用不用，我里面的衬衫没有坏，就是沾了一点油而已，我等会把外套脱下来。”
“你别拒绝呀，我有特别多衣服。”
“真的不用，谢谢学长。”
“跟我客气什么，咱们社里应该只有你愿意穿我的衣服了。你一定要陪我一起。”
“啊？”
十分钟后，温绒来不及在豪华大平层里战战兢兢，身体不断向后倒，脑袋跟嘴巴一起拒绝越来越靠近鼻子的白裙子。
“不、不用了吧。”
“来啊！你试试。”
“不不不不”
“我买小了一直没能穿，我猜只有你可以。”
“不行不行，我不行的，我怎么可以穿裙子。”
“这有什么，裙子跟裤子没有任何区别。”
“不行不行。”温绒找不到具体的理由拒绝张麟，只能不停摇头摆手展示自己拒绝的决心。
张锦程看不下去了，伸手把张麟扳开，“好了，他不穿就不穿吧，你快去换。”
“唉，我还想老幺这么白这么瘦，穿起来应该会很好看。”
温绒坚决摇头，“谢谢学长，我真的不穿。”
张麟失望地转头上楼。
温绒仍然处于学长竟然让我穿女装的震惊中久久难以回神，愣得舌头都开始发干，咬住嘴，斟酌着字句问张锦程，“社长，张麟学长他……”
“喜欢穿女装很奇怪吗？”
“嗯嗯。”
本能地点完头又立马摇头改口，“不奇怪不奇怪。”
可这样太明显了，温绒害怕自己的行为让学长生出什么想法，连忙解释，“我之前在社团招新上看到歌剧表演也有男生穿裙子，只是我没想到张麟学长会喜欢……”
意识到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了，连忙岔开，“没想到学长在校外有这样一套房子……”
去厨房觅食的林启正啃着个苹果回来，“没办法啊，学校要求所有学生住宿舍，咱们这种废物不配向学校申请资源，只能把自己的东西放在校外咯。”
温绒想了想，宿舍好像并不小，里面都不够装吗？
可能疑惑太明显，林启正笑得苹果碎碎乱飞，“哎哟，忘记咱们老幺是个穷鬼了。张麟学长的裙子有好几百件呢，还得要专业人员定时维护，当然不能带进学校。”
“唔……”
温绒沉浸在为什么裙子还要定时维护的疑惑中，楼上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哒哒哒哒
声音越来越近，下一秒，一个一米八几的长发大美女从旋转楼梯上下来。
温绒瞪大眼睛：完全看不出来是张麟学长！
林启正吹声口哨，“不错，来来来来，吃饭前合影一张。”
咔嚓
画面定格，温绒被夹在三人中间，生涩地举起两个剪刀手。
夜幕降临，在这个没有匿名论坛的艰难晚上，温绒对着镜子举起两个剪刀手，咧开嘴粲然一笑。
“哥哥，你说得对，活着才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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