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由得微微扬起眉毛，这什么情况？
三秒之后，屏幕再次亮起，白底上的黑字变得异常巨大，几乎占满屏幕。
【请做出选择。】
“哼。”白悠当即冷笑。
这是装都不装了？
如果他真的做出选择，才是掉进了出题人用已知条件挖出来的陷阱。
【说谎者终身监禁】
但这张纸上的“犯罪者A初审证词”本身便无法判断真假，即使并无谎言，也一定有所隐瞒，在这个基础上，怎么保证自己的每句话都是事实？
【牺牲者失去性命】
这看上去是最有可能获得高分的选项，但也因为一眼看上去就是高分选项，所以也最有可能选了就得个0分。
【被指认者罪加一等，指认者无罪释放，沉默者维持现状】
这三条其实可以当成一条来看，是很标准的囚徒困境，两人沉默则都获罪10年，互相指认则都获罪20年，一个指认一个沉默，则幸运的那个无罪释放。
可在已经见到自己同伙是谁的前提下，怎么可能有人敢去赌对方一定愿意当那个沉默的怨种呢？
拿着信息不全的已知条件不可能句句都没有谎言，看似最高分的选项获得最高分的可能性却几乎为0，而囚徒困境中最有可能出现的，是两个输家。
难道这场考试只是从四个选项中筛选出最能得高分的选项那么简单吗？
白悠觉得总部高层不会这么弱智，所以，这其实是一场掺杂了博弈的豪赌，博的是真相事实，赌的是相互信任。
这是白悠从他进入第二考场之后，在所有文字中分析出的全部内容。
而封愁的分析肯定也跟自己大差不差，否则那家伙不可能说出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话。
既然互相猜忌的同伙已经再次站在了同一条阵线上，那么接下来，就是对真正真相的狙击了。
“就算抛开我被安排的角色到底是谁不谈，这份初审证词，也是漏洞百出啊。”
.
“我在车祸发生之后陷入昏迷，醒来就发现我的同伙跟小女孩都不见了。
“小女孩有怪病，我们本来要带她去治疗，中途临时起意，绑架了她。车祸发生地附近正好有一个医疗设施齐全的庄园，我去庄园找他们，保安却不让我进。但我知道，他们已经进了庄园。
“所以我也想方设法进去了，本来想要找到A和小女孩，警察却率先抓住了我，说我杀了人，我都不知道我杀了谁。”
封愁坐在布置成审讯室一样的考场里，也不管屏幕上的【请做出选择】，又把纸上面的“犯罪者B自述”重复了一遍，像是说给监控对面的人听。
然后他便抬起头，直视那个隐蔽摄像头不起眼的小红点，“假设这张纸上的所有内容都是真的，看上去这个犯罪者B，也隐瞒了不少事实。”
要不是封愁已经试过，没办法像上场考试那样离开考场，他才不想浪费自己的精力去分析这张破纸上写的东西。
漏洞百出的初审结果，处处是陷阱的四个选项，但正是这两个因素的同时出现，才让他马上就怀疑起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反正也出不去，就当玩“大家来找茬”打发时间了。
封愁一直盯着屏幕，没一会，屏幕上的字就一个个退格，删除，消失不见。
又停顿半晌，一行新的字出现。
【请说出你的怀疑】
.
白悠看着屏幕上新出现的字，扬起了一根眉毛。
请说出我的怀疑？
我怀疑你们把A的证词给了B，把B的证词送给了A，可我没有证据。
更重要的是，其实我是A还是B，根本没什么所谓。
因为初审证词通篇的废话，只有一句是有用的。
“保安说老人死了，他说是我杀的。”
但是，“我根本没有杀人。”
而之前的条件上说，【富商之女感染神秘病毒，命悬一线，需要犯罪者贡献出全身的鲜血才可痊愈。】
以及，【牺牲者失去性命。】
所以答案的指向性，其实已经够明显了。
.
“我怀疑庄园的保安把老东西杀了。”
封愁直截了当，一点弯子都不绕。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问号。
【？】
.
“为什么要疑惑呢？难道我怀疑的方向有什么问题吗？”
白悠的语气里带着戏谑，仿佛已经完全脱离了犯罪者的身份，转而成为了某个执法者。
【犯罪者，请注意你的言辞。】
屏幕发出警告，白悠却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屏幕背后考官的表情。
是的，如果说最开始那些问题都是由系统AI发出来的话，那么现在打出这行字的，绝对是个活人，跟AI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所以他才会更加放心大胆地与之博弈。
毕竟AI是死的而人是活的，有些过于抽象的言论，也只有人类能get到。
.
“那好，我再换一种说法。”
封愁此时显得耐心十足。
“我不清楚A的证词，但我知道A的为人，他绝对不会干出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情，费力不讨好在他那里，根本就不存在。”
封愁对照着白悠的性格，捏他自己的同伙，听上去就是闭着眼睛的瞎胡扯，屏幕上却并没有再打出问号。
【请找出言论相关的证据】
.
看到这行字的时候，白悠神色不易察觉地放松了一下。
很好，事情正向着他期望的方向在发展着。
白悠继续开口。
“护工被我骗走，保安却来抓我，说我杀了人。
“可是我的证词，被抓住在先，老人死了在后。很显然，这里的证词顺序，是两个事件被发现的顺序。
“所以保安是怎么在没发现老人已经死了的前提下，就认定我杀了人呢？”
【……】
屏幕陷入了沉默与纠结。
.
封愁看着对方的沉默，神色却十分的放松。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个“系统”马上就会得出结论了。
果然，如他所料。
【根据双方证词，现成功抓捕庄园保安。保安对自己杀人的罪名供认不讳，经审判决定，保安有罪，以血还血。】
一长串的字幕出现在屏幕上，来时的门洞开，白悠与封愁一齐起身，走进了他们进入房间时的黑暗中。
两人原路返回，一起回到了之前的那间休息室里。
【准考证号055：100分 96分】
【准考证号100：60分 93分】
“咦？为什么咱俩的分数不一样？难道是你出言不逊把考官给惹了么？”
白悠看完自己的成绩之后，便故作惊讶道。
“滚，关你屁事。”封愁的语气又冷又凶。
周围的觉醒者虽然该干什么干什么，一点都没受影响似的，却都把耳朵竖了起来。
新鲜的八卦诶！不听白不听！
不过，封愁的反应让这些八卦爱好者失望了，他这句话说完，就只是黑着脸，冷冷地瞥了白悠一眼，便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直到他坐回了上场考试结束后待的那个角落里的沙发，围观群众才悻悻地收回了自己的耳朵。
啧。没意思。虎头蛇尾的八卦。
很快，109名觉醒者都聚集在这间休息室里，看到了自己的最终成绩。
排除掉全部的4级觉醒者，剩余94人的总成绩进行排名，取前60名进入复试考核。
【请被淘汰者归还准考证徽章，并离开考场】
有人迫不及待，起身就走，有人虽有些不甘不愿，但也只能归还徽章，默默离开。
毕竟这里是总部，赶造次的大概是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剩下75个觉醒者，等待着接下来的安排。
【恭喜各位进入复试考核】
【请仔细阅读考试须知】
【考试须知
【1.复试考核为模拟淘汰战
【2.抽签决定对手，请想尽办法淘汰你的对手
【3.对手间轮流扮演维和.士.兵及恐.怖.分子，平手则进行加试
【4.考场上允许使用异能，不得危及他人生命
【5.作弊者，违反规定者，从重处罚
【请前往地下一层，进行抽签及考核】
十秒钟之后，屏幕上的文字消失，屏幕彻底消失，就连休息室都消失了。
觉醒者们回到了之前的会议室中，就仿佛他们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考生们，这边走。”
陌生的声音自门口响起，所有人看向门口，便看到了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满脸笑容，看起来有些慈祥。
“我是玩具盒子的罗纳德，异常事务司司长，你们未来的同事之一。”
异常事务司司长，这个职务，白悠在之前资料库里查找蒙昧者研究所资料的时候，不止见过一次。
他是研究所相关事件及任务的最高负责人，终止对研究所调查的决定，也是他盖下了确认的精神力印章。
这人的长相倒是跟白悠想象中的不大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个笑面虎。
白悠把所有的想法都藏在心底，经过罗纳德身边的时候，就只是跟其他觉醒者一样，淡淡点了下头，然后便走了出去。
可背后却有被注视的感觉传来，重新转过头，对上的却是封愁那张扑克脸。
“你看我干嘛？”白悠语气算不上好。
“我看你怎的？”封愁语气更加恶劣。
两人眼看就要打起来了，其余觉醒者也都停下脚步，饶有兴趣地打算围观第一现场。
感受到周围的视线，封愁冷哼一声，一言不发地撞开白悠的肩膀，大踏步离开了。
“哼。”
白悠揉着肩膀就追了上去。
罗纳德收回视线，轻轻松了口气。
这就是玩弄异能的路西法么？真是异于寻常觉醒者的敏锐啊。
第48章
总部的地下一层常年关闭, 只有少数几种情况会开启。
星团换届便是其中一项。
白悠从楼梯间里出来就发现，地下一层空空荡荡，连根柱子都没有, 也不知道到底是怎样的结构力学，能撑起这么奇特的室内空间。
只有仿佛在几公里开外的四面墙，将这个宽阔且空荡的地方围了起来。
“时间还早，那就请各位免费欣赏。”
罗纳德跟在众人身后, 最后从楼梯间走出来，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说完，他就举起双手, 拍了两下。
“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地下一层，仿佛3D建模一般，七拐八绕的围墙拔地而起, 建筑, 废墟，石头瓦砾逐层出现, 一路延伸向上, 直至考生们所在的房间封顶。
他们被关在了一个教室一样的房间里, 但只有讲台，没有桌椅和黑板, 也没有窗户和门。
罗纳德就站在讲台上, 手里多了一个抽签桶。
“各位, 请排成一队, 上前抽签。”
觉醒者们有秩序地抽签，白悠把抽到的小纸条在手中展开，上面写着“07A”。
所有人都看完了自己手中的纸条后，罗纳德正对面的那堵墙上, 就突兀地出现了两扇门。
门里和之前一样，也是漆黑一片，不同的是，这两扇门的上方，都多了一块电子屏。
电子屏亮起，一个显示着“01A”，一个显示着“01B”。
“请以上考生，分别进入你们各自的门中，领取考题。”
这次罗纳德取代了AI显示屏，笑意吟吟，语音播报。
两个人走进了门中。
电子屏上的显示随即就变了，变成了“02A”和“02B”。
觉醒者们依次进入，白悠进门之前，看了一眼跟自己拿着相同数字纸条的对手，见对方是个他不认识的生面孔，不知为何，心底松了口气。
但是干嘛松口气呢？
你在不期望遇见谁？
封愁看着白悠的背影消失在门里，屏幕的显示变成“08A”，他便转头看向自己的对手。
然后便有些意外地发现，自己的对手与白悠的对手，两人长得一模一样。
居然是双胞胎么？
封愁不由得想起了邓肯办公室里的那一对深色皮肤的小子，能让卡车变身邪典汽车人的司机们，以及凭空消失在年会上的那两个万家的男孩。
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封愁暂时还不知道，他也懒得去琢磨，只一心惦记着马上就可以用异能揍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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