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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机什么的就留给玩火的家伙吧,我这把破刀可砍不动。
“切。”封愁把刀扛在肩上,另一只手的掌心上方,出现了一团紫色的火焰。
他这副悠哉的姿态跟白悠形成了十分鲜明的对比,却又因为忌惮他的身份,而没人敢吭声。
和路西法的响指一样好认的,还有哈迪斯手中的这团紫火。
紫火一分为二,二分为四,不断地分裂,飞溅,如同遇见了磁铁的铁钉那样,射向那些依旧咣当咣当朝这边移动的活过来的赌博游戏机们。
这些有钱人家的觉醒者们经过刚才这一遭,都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在这个战场上只要不主动加入战局,就是不给战斗者添乱。
而那个5级的老人依旧端坐在墙边,也没有任何怪物会靠近他身前三米之内。
于是低阶觉醒者们都十分乖觉地凑到了老人的身边,挤挤挨挨像一小群鹌鹑。
老人仍旧坐在那里,一动未动,只是眼角的笑纹加深了些许。
“唰!”
最后一只怪物死于刀下,并没有新的怪物即将生成。
而代价便是整个赌场空间开始震荡,仿佛随时都会坍缩。
两人第一反应就是奔向门口。
紫色的火焰再次砸向大门。
“轰!”赌场的大门支离破碎,终于被成功轰开。
低阶觉醒者们已经都跑了过来,一个高大的男人还背着那位5级的老爷子。
“多谢你们,没有勉强我这个老头子。”老人说完这句话,男人就背着他离开了赌场。
“如果事态紧急,你会强行要求他协助吗?以排行榜第一的身份?”封愁目送两人离开,转头突然问道。
“怎么可能?你没看出来他的肿瘤和异能已经共生了吗?”白悠恶声恶气,当即反驳。
只要使用了异能和精神力,就会引发剧烈的癌症痛,疼痛消耗异能,直至将输出的精神力全部耗光。
真是折磨人的病痛,折磨人的异能。
封愁眼神变得有些古怪,“路西法,原来你本质上真的是个圣父啊。”
他似笑非笑,仿佛话里有话。
白悠却懒得跟他掰扯,推了他一下便说,“赶紧走吧,这马上就要塌了。”
说完就从封愁身边擦肩而过,率先冲进了门外的黑暗中。
脚下触感十分柔软,仿佛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发不出一丝脚步声。
无声地在黑暗中走出了四五个走廊的宽度后,白悠终于在前方看见了一扇粉红色的门。
“嘿你看……”他说着转头,身边却早就没有了封愁的影子。
“……”我就知道。
来时的路已然坍缩,现在只能向前走,白悠推开了眼前的门。
一股堪称暧昧的甜腻气味扑面而来,门里面是只能勉强看清人脸的灯光,最明亮的那一束打在墙上,将这里的Logo照亮——
那是个粉红色线条组成的贵妃榻,而白悠口袋里,则装着一个与线条颜色一模一样的粉红色筹码。
这里是会所,又已经不是原本的那个会所。
不远处,拱门后的天鹅绒帘子悄无声息地拉起,露出了粉红色灯光的走廊。
恭敬近似谄媚的声音传进白悠的耳朵,雌雄莫辩。
“尊敬的客人,请您里面走。”
第75章
“会所”。
白悠之前就已经收到了短信, 持有粉色筹码的客人们,会所中的各类男女任君挑选。
虽然封愁以十分厌恶的表情拒绝了这枚筹码,甚至还觉得这是什么脏东西一般地洗了好几遍手, 但白悠在出门之前,却鬼使神差地将它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大概只是因为冥冥之中的某种直觉。
而白悠,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
所以他才能以客人的身份进入这间会所。
那封愁上哪去了?他是不是已经迷失在了罗纳德的玩具盒子里?
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自己来时的路, 随即就理所当然地发现,他进入这里的门,已经彻底消失了踪迹。
那便只能既来之, 则安之了。
白悠重新转过头,仔细打量着自己所在的这片空间。
这里是一个面积并不算很大的前厅,前台在他左手边的位置, 那里空无一人。
正前方的墙上是会所的Logo, 以及照亮它的灯,右手边靠墙的是一个天鹅绒面料的三人长沙发。
右前方的墙上开着一个拱形门, 门内挂着同样是天鹅绒的帘子, 现在这两道帘子向两侧拉起, 引诱着白悠进入。
那便没办法了,既然无法出去, 就只能继续往里走。
走进两侧帘子拉起的拱门, 进入后便必须左转, 左转是一条并不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各有三扇门,正对着走廊的尽头,则是那第七扇房门。
一共七间屋子,莫名的阻力阻止着白悠继续前进, 他只能在左手和右手边的房间选择一个进入。
他随便选了左边的,然后推门而入。
房间里只有一张被一盏吊灯照亮的长条桌,一把椅子,以及在长条桌宽边那一侧坐着的,白悠熟悉的男人。
他是之前主动帮过忙的退斯特,正坐在满是丰盛食物的桌前桌前大快朵颐,一口接着一口,不停往嘴里塞。
可退斯特却满脸痛苦,明显这样的【暴食】,非出自他的本意。
白悠当即就打了个响指,现状却没有任何的改变。
看来【解忧】是没有办法解决现在的难题了,需要想想其他的办法。
绕着桌子走了一圈,发现桌上都是高油高盐高热量的食物,白悠心中便有了个模糊的猜测。
“其实这些东西偶尔吃一次,并不会加重身体的负担。况且你我都是高阶觉醒者,做任务期间需要面对的各种恶劣环境,也足够将这些多余的热量给消耗掉了。”
白悠只是陈述事实,毕竟他的任务地点千奇百怪,什么离谱情况都遇到过,即使有觉醒者不信邪来跟他仔细掰扯,白悠也能轻而易举地说服对方。
他只是试探性地一说,没想到在退斯特这里,却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是啊,我是退斯特家族的脸面,我需要保持完美的性格,完美的形象,完美的体重,完美的精神状态,才能让所有人继续对退斯特家族高看一眼。
至于我自己,是最不重要的。
米勒·退斯特不需要成为“米勒”,他只要是个“退斯特”就好。
退斯特不能对食物有过多的依赖,那只不过是维持生命的物质。
退斯特不需要有自己的兴趣,他们只要学习对家族有利的技能就好。
退斯特站在这里,就是退斯特家族的象征,他们……
“可是米勒,你首先得是米勒,然后才是退斯特家族的一员。”忽然却有一个声音在耳畔呓语,让米勒震惊。
米勒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居然能够排在退斯特家族之前。
“可是……”
“没有可是,如果你继续这样想,退斯特家族才是真的没有了未来。”
真的是这样吗?
“问问你自己,你真的不喜欢这些吗?到底是作为‘米勒’而对这些厌恶,还是作为‘退斯特’而被禁止触碰?”
看着动作忽然停下来的米勒·退斯特,白悠十分耐心地等在一旁。
这家伙自己都没意识到,从白悠跟他说完第一句话之后,他就把自己的全名,自己的家族,自己的困惑和纠结,都竹筒倒豆子似的统统说了一遍。
越说他脸上的表情越痛苦,偏偏眼神却越发空洞,好像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承载痛苦的容器,而非一个活生生的米勒·退斯特。
于是白悠只好开启了哄孩子模式,因为离开的房门已经消失,明摆着不搞定房间里的人,他就不可能从这里走出去。
一边安慰,一边又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眼前这个退斯特会像之前赌场里的眼镜男那样,一言不合,就异变成不是人类的模样。
而觉醒者变成的怪物,绝对比普通人要难搞一万倍,更何况自己还不知道这个家伙的异能到底是什么。
短暂的停顿之后,米勒·退斯特再次拿起了盘子里的那块夏威夷披萨,恶狠狠地咬下一大口,让烤菠萝,烟熏培根和芝士的味道在嘴里碰撞,这一刻,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
凭什么米勒·退斯特就不能碰一丁点垃圾食品?明明是这么好吃的东西!
凭什么西西里人就不能接受往披萨上放菠萝?明明菠萝无罪,披萨更加无罪!
凭什么我非要压抑自己的一切喜好,必须迎合退斯特家族的规矩?
明明!我!从小!最喜欢!的食物!就是!垃圾!食品!!!
米勒把面前这一整张八寸的夏威夷披萨都吃光了,脸上却再没了痛苦,而是彻底卸下重担的轻松。
“不知名的救赎者,谢谢你。”
说完,他就化作一片细小的黑色颗粒,重新融入到了吊灯完全无法照亮的,纯粹的黑暗中。
原来他看不到我的身影,也听不出我的声音么?
白悠看到了重新出现的房门,回头再看一眼和退斯特一样渐渐消散的餐桌、吊灯跟椅子,倒是有些不明白罗纳德到底想要干什么了。
离开第一间房,重新回到走廊上,房门便消失了,现在只剩下了六扇门。
白悠进了右手边的第二间,之前被人背着离开的5级觉醒者老先生,出现在了这里。
他背对着白悠而坐,身前开着一个类似柜台口的东西,外面是被轰炸后的街道,没有一座完整的房子,远处游荡着行尸走肉般的平民,在废墟中扒拉着一切可以回收再利用的东西。
台口外排了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长队,排队的人不论男女老少,各个衣着破烂,面黄肌瘦,他们是战后的灾民,不知道已经饿了多久。
每个人手中都或多或少地拿着硬币,这些大概是他们拼尽全力才积攒到的金钱,却被老人毫不客气地全部收走,然后换回远不及上交金额的劣质食品。
白悠走到老人身边,看见了柜台上摆着的那个醒目的牌子。
【硬币换食物】
却不说到底需要多少硬币,又能换到什么样的食物。
老人像最【贪婪】的魔鬼,要榨干眼前灾民身上的最后一分钱。
可他又只负责收钱,所有的钱都放在他的掌心里之后,柜台上就会自动出现一份看上去就难以下咽的口粮。
一枚银币只能换回一块掌心大小的掺了沙子跟麸皮的黑面包,五枚镍币只值小小的一把发霉的大麦。
老人满脸痛苦,泪流满面,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却只能像个被无形之线操控的木偶那样,机械地重复着收钱的动作。
明明白悠已经站在他身边了,他却对白悠视而不见,甚至感受不到白悠的存在。
哦。白悠明白了。这是跟上一个房间一样的情况。
退斯特是暴食,你是什么?贪婪吗?
在看到一个又瘦又小的孩子脏兮兮的手里捏着仅有的两枚面值最小的硬币,而这两枚硬币仅仅只能换取硬币那么大的一小堆麸皮时,老人终于崩溃了。
“不!我拒绝!你去别的地方换吧!我拒绝和你交换任何东西!”
老人发出悲鸣,精神力震荡,带来难以忍受的癌痛,那根看不见的线操纵着他的手,甚至可能是他在无意识中主动伸出了手,为了停止这非人般的折磨。
就在这时,一双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解忧】
癌痛消失了。
“人为什么不可以贪婪呢?您并不想死,却不得不接受它。您并不想让这些灾民用钱换回远远不值的食物,却被规避疼痛的本能逼迫。您的遗憾还有很多很多,您却时日无多。
“您一直在告诫自己不可贪婪,死死压制您那些本就合理的欲望。可人类的存在,就是因为‘我想得到’,才拥有未来。
“所有的干扰都已经帮您暂时屏蔽了,您想做什么,现在便可以去做。”
听不出是谁的声音在老人耳畔响起,让泪水夺眶而出。
是啊。我其实是个很贪心的人。
年轻时在贪欲的驱使下,即放不下钱,也放不下异能,所以他用异能赚钱,赚得盆满钵满。
中年时在贪欲的驱使下,做资金对冲,坑了别人也坑了自己,最终换回更大的报酬。
年迈时终于醒悟,又走向另一个极端。
他总以为非霍奇金淋巴瘤是主给他降下的惩罚,可现在他想试着去接受,也许只是他自己没有放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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