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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一道闪电划过,接着传来一声沉闷的雷声。
要下雨了。
“是你吗?雪妖,云水,是你吗?”
陆骁像是陡然来了精神,盯着那蜂窝急急道,“出来,出来!”
云层中闪电如游蛇般窜延,闷雷阵阵,眼前的院内,却毫无动静。
风越来越大,陆骁衣袍簌簌翻飞。
闪电的一道道光闪中,陆骁眼前却被晃出了幻觉。
他觉得,像是沈商凌的人影,在夜色中仿佛飘然闪过一般。
陆骁奔过去,廊下嗡鸣声声,却没沈商凌的身影。
“云水,”
陆骁眼底逐渐狂乱,“你躲什么?”
他反手取下身后搭的弓箭,一手搭弓,一手将箭矢一头在火石上猛地一划,箭矢顿时燃起了火焰。
“出来。”
陆骁箭矢对准了蜂群,声音平静中透着疯狂,“云水,出来,不然,本王一箭射杀你的蜂群——”
他对沈商凌再了解不过,这人其实性子绵,逼急了会有些刺,但实则又有点怂……他一强势,这人便会先顺从,再找机会刺他。
心里想着沈商凌那一颦一笑一恼一怒,陆骁眼底倏地腾起水雾。
闪电光线中,他好像看到沈商凌,像是初见时那样,对着他像是无奈又胆怂地这么一礼一跪的……
似乎在求他。
在说什么呢……
陆骁其实眼前水雾一片光乱,但他就像是听到了这人在软声劝阻,“王爷……它们能酿蜜……饶了它们罢——”
“云水,”
陆骁几乎是颤声吼出来,他眯眼斜睨盯准了那乌压压的蜂群,“放了它们也可,今夜,今夜你来本王榻上……本王教你如何酿的真蜜——云水——”
闻青檀和陆青霖:“……”
这人疯了?
“云水,”
陆骁声音里终于透出绝望,“再不出来,朕杀了你——带我一起走,一起——”
雷声中,他绝望的嘶吼似乎破了音,他像是再也控制不住,手一松,带着火星的箭矢一声破空音后,铿的一下子重重射在了那边廊柱上。
箭矢射在了廊柱上方,最终还是避开了蜂群。
但他这一箭之力太过惊人,震得廊柱簌簌似乎都在颤动一般。
“嗡~”
满巢蜜罗刹被惊到,乌压压轰然飞起,继而便向陆骁扑了过去。
“陛下!”
“阿骁!”
这一下,闻青檀和陆青霖等人这一惊非同小可,两人几乎同时冲了上去。
与此同时,陆骁亲卫暗卫一大群人也霎时扑了过去。
“别动,”
陆骁这时像才从狂乱中回过神,他猛地冷喝一声,“无妨。”
果然,那一群蜜罗刹扑到他面前后,嗡嗡嗡地围着他飞了半天,像是气呼呼地在跟他抗议一样。
嗡嗡乱乱好一会,那蜂群才在雷声中又回到了那边。
闻青檀几乎吓出一身冷汗。
这时,一阵风过,哗的一声下起了雨。
陆骁静静站在大雨中,仰脸看着夜空,又将视线死死落在那边廊下的蜂群上,久久不动。
他不动,闻青檀等人也没敢动。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大雨中,陆骁静静又开了口,“本王说到做到,云水,你最好也说到做到。你说回来,一定也会回来的,对么?”
说着,他猛地一闭眼。
脸上也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冲的他几乎没了一丝表情。
陆青霖咬牙,眼眶红了。
雨越下越大,就在闻青檀一咬牙决定让亲卫硬来,将陆骁带回宫里时,陆骁却忽而转身走了过来。
“回宫。”
陆骁声音很平静,“不就是等么?本王,朕、有的是耐心。”
闻青檀长出一口气,和陆青霖对视一眼,飞快都跟了上去。
……
秋尽冬来,又冬去春来。
新皇登基,眼瞧着要满一年了。
私下里,闻青檀曾和江元麟暗中叹息,都觉得,沈商凌……大约是回不来了。
只是朝中文武,尤其是他们这些心腹,却更为忧心。
新皇,越来越沉凉肃杀,越来越暴戾无情。
有点像是老王爷和世子才出事之后的那种样子,不,比那时更过分,在他身上,几乎看不出什么人气了。
之前沈商凌在的那些时日,像是给陆骁整个人涂上了越来越鲜亮的色彩,让这人越来越鲜活,越来越豁朗……
但沈商凌这一走,陆骁像是在风雨中被冲刷了颜色的泥塑,鲜亮的颜色一去,便只剩了木然的泥胎。
……
这一日傍晚,御书房内,陆骁冷着脸听了闻青檀等人的一些奏项。
“陛下,”
闻青檀手里拿着云水司的账册,才刚开口,突然听到御书房外,似乎像是什么一闪,不由一顿。
“谁?”
很快,院内就想起了侍卫的喝声。
“王,王王王……王妃?”
紧接着,便是侍卫难以置信的惊呼声。
“在说——”
闻青檀一句话没说完,陆骁身形一闪,已经冲出了御书房。
御书房外,沈商凌站在原地,还有些晕头转向。
在他正等的百无聊赖的时候,突然空间电雾猛地像是龙卷风一般旋卷起来,不等他反应过来,便是眼前一黑。
再一睁眼,他震惊地发现,他竟然又回到了当初消失的地方。
看着眼前的御书房,沈商凌一时愣住了。
不等他回过神,便听到侍卫的惊喝声。
再接着,御书房门口处人影一闪,疾奔出了一个人。
看着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沈商凌激动兴奋地手都抖了。
“王爷!”
他兴奋地叫了一声,拔腿冲那人冲了过去。
陆骁整个人都是僵的。
直到沈商凌冲过来,一把抱住他,他才从震惊中回过神。
紧接着,他觉得自己的一切感知,似乎瞬间又回来了:
人是热乎乎的,软乎乎的,还香呼呼的……
又香又软,日思夜想的人,竟然,竟然就这般突兀地扑到了他的怀里。
“王爷,”
沈商凌大笑,伸手捏了捏陆骁的脸,“傻了?我回来了哈哈哈——”
说着忙忙又道,“我离开了多久,过去几天了?我——”
话没说完,陆骁便重重堵上了他的嘴,将他狠狠搂在怀里,双臂用力得,像是都勒出了沈商凌骨骼的喀喀轻响。
沈商凌痛得挣扎了一下,陆骁短暂的发狂后终于略放开了些,但那一吻,却像是没有尽头,像是拼尽了余生所有的力量。
暮色中,斜阳光照映在了两人身上,两人发丝,都似乎纠缠在了一起,流闪着一种金色的光芒。
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你归来,便是整个天地。
“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这句出自清·纳兰性德《画堂春·一生一代一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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