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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又看见了那坐在楼梯阶上的小女孩，总是没几天就被人抱回去的邻居，在消失了十几天后，她再一次回到了老城区，回到了这里，虽然伊莱总说她在等她的父母，但实际上，伊莱也并不清楚，她到底在等些什么。
小孩总是既执拗，又圆滑，总是容易被别人牵着走，也容易一场大哭哭到嗓音沙哑也不愿意停下。
伊莱对她的再度“逃家”没有半点看法，今天他的衣兜里只有药，偶尔会出现在衣服里的糖，早就被系统小九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完了。
他们二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再无交集。
伊莱盘算着系统也该回来了，等会儿他应该会让系统提取出「大卫」里的资料，今天比平常晚一点回来，为了保证睡眠的质量，是否需要将睡眠长度加长，提早睡觉呢？明天并不是周末，他得继续工作。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思维活动，比平常的他高出不止几个百分点，只是一味地想着。
所以，等到他蓦然发觉自己的视角正朝后拉，而面前的小女孩惊恐地站起来，伸出手朝他抓来的时候，一向条理分明，还算是聪慧的伊莱便难得露出茫然的表情。
系统小九哼哧哼哧背着他们的战利品回来了，他与老大是绑定关系，小九能够看见老大在哪里，于是兴奋的，想要夸奖的小九就这么一边开心地哼着歌，一边朝向自己的老大俯冲而去。
他快活地发出小鸟应该发出的啾啾嗓音，从老楼逼仄的窗户里钻了进去，他看见了背对着他的老大，正想要兴奋地发出一声鸟鸣，提醒老大自己在这里，但是他完全没想到的事情骤然到来了。
小九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伊莱朝后倒下，他顾不得那么多了，也顾不得台阶上的小姑娘，以老大这种孱弱的体质，要是从台阶上摔下去，搞不好就没有以后了！
老大还没带着他成为最厉害的反派！还没有带着他让漫画上位金榜第一！他们还没有获得多到数不清的「热度」！他们还没有拯救世界！
怎么可以中道崩殂！
麻雀就这么超乎人意料地从背后抵住了伊莱的身躯，让他的身体停留在了半空之中，粉发紫瞳的女孩目瞪口呆，伸出去的手呆滞在原地，小九也顾不得被女孩看见了，他喊道：“帮忙！帮忙！帮忙抬个脚！谢谢！谢谢！”
他一边指挥着女孩，一边开始检查自家老大的身体，他许久不住在老大脑子里，这一检查完，简直数据都快被吓得逆流。
身为数据生物的小九能够轻易消化分身死亡的疼痛，但是他忘记了，伊莱却不是如此的，不仅如此，伊莱甚至分出了三份心神操控三具躯干，这种精神上的痛楚几乎能把人从活人痛成死人！
但这并非是伊莱昏厥过去的全部原因，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过量服用了止痛药，这种止痛药虽然并非完全不能多吃，但多吃极其容易诱发肝功能损伤，这种药的服药过度，同样诱使了伊莱的病情发作。
剧烈的痛苦席卷了他的神经，生生让他痛晕了过去。
小九的数据开始打结，他瞄了一眼热度，不够的，热度现在只剩下「99」点，而那剩下的一点正如同深沟，难以跨越，漫画还没有更新！最新的热度还没有到账，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
伊莱恍惚地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感受到了身体里难得的清爽，仿佛沉疴一扫而光，只剩下毫无负担的健康，朦胧的视线逐渐清晰，伊莱猛地坐了起来，他试图回忆自己晕倒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快速扫了一眼自己的周围。
是自己租住的老城区房子的卧室里，他怎么在这里？伊莱难得茫然地皱起了眉。
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实际行动，来试探自己的处境，他就听见了一声声音极大的抽噎，一个小炮弹从房间门的缝隙里挤进来，毫不犹豫地向自己冲来，伊莱微微瞪大眼睛，为小九此刻莽撞的行为，而被挤开的缝隙里有一只紫眸悄悄地往里看。
但稍微让伊莱意外的是，这个向来活泼的系统却立刻在靠近的时候放缓了速度，堪称是小心翼翼地贴在了他的颈边，似乎是想要感受到他脉搏的跳动。
他听见小九在他的脑海里哭叫道：“呜呜呜！老大！我还以为我要失去你了！呜呜！”
系统完全不给伊莱插嘴的时候，他一连串言语如同射过来的弹珠：“呜呜！对不起！老大！我闯祸了！我办了坏事！我不是一个好统！我是一个不真善美的坏统！我做了错事！你解雇我吧！我不配给你当统！让总部换别的统来协助你！好不好！”
伊莱仍然茫然着，大脑艰难地试图启动。
系统哭哭啼啼地把「热度」值拉了出来，他道：“对不起，老大！我贷款了！我向世界总部做定期贷款了！利息很高，我借了「15300」点热度，在期限到期之前，需要分期偿还，利息在2.5%，不能提前还款，还需要抵押物，所以，我把这个任务后三个月的任务全部收益当作了抵押物，如果我们不能按期还款，逾期三次，抵押物就会被收走！”
伊莱还在茫然，但小九实际上完全不需要回应，机关枪一样继续说道：“老大！要不我们还是呜呜！嗝！我们还是解！呜呜呜解绑吧！解绑了！我，我们就，就没关系了！是我拖累你了！我是个坏统！我不能拯救真善美的世界！”
小九的声音有点吵，但他哭得稀里哗啦的。
伊莱的唇瓣抖了抖，他终于开口了，却并非是什么质问，也不是什么苛责，他道：“别哭，我没事。”
小九闻言一顿，麻雀哭得一抽一噎的，仰起自己的头：“真的吗！还有没有哪里很痛！要是总部拿了钱不干事！我就算把自己分口也要上总部喊口！”
伊莱不禁被逗得弯了弯眼，小九这时候居然说出了消音词，他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在原本「99」点下面，出现了一行贷款标识，他顿了顿，沉默许久，却并非是对着贷款的悲哀，而是对系统行为的疑惑。
“怎么会想到去贷款救我呢？”伊莱难得心中生出些许好奇，系统「998987658」明明是所谓的世界总部创造出来，专门拯救这个名为《伊甸之光》的真善美世界的，他的最高指令明明应该是「拯救世界」才对。
明明程序不该都是如此的吗？所谓的情感，变通，习惯，都是基于后期的训练和模仿才衍生出来的东西，这些东西仿佛演练了千万次，就能够变成真实的，而非一群数字的堆砌。
伊莱从来没有想过，以「拯救《伊甸之光》」为最高指令的系统「998987658」会选择短暂违背指令，用贷款来购买选择延续他生命的商品。
他很早就搜索过商品里可能治疗自己病症的药物，一粒药大约在千万热度上下，数字他并没有数具体有多少个零，他会搜索那个，只是想表现自己求生欲旺盛，让系统放心绑定他而已。
正是因为这次搜索，伊莱也知道了能够短暂延续生命的商品价格是多少，虽然不完全算止痛药，但是使用的时候的确有镇痛和修复的功效，能够让他的病情得到延缓，当时只瞥了一眼，现在回想起来，居然还没有忘掉，也是这个数字吧「15300」，没有折扣，其实很不划算。
系统「998987658」是一个数据生命。
系统「998987658」真是一个奇怪的数据生命。
他甚至还学到了狡猾，知道了切割二人然后独自承贷，明明也有另一个选择，放任他不管，让他自己挺过去，反正被系统绑定之后，除了在六个月后会因绝症而死亡，伊莱并不会被痛死。
教坏他了，伊莱的目光竟带上了些许奇异的怜悯，藏在他平静的面孔之下，他突然想道，他把一个真善美的统完全教坏了，系统居然选择违背指令。
一个大大的「反派」，把一个统，教成了一个小小的「反派」。
有一天，这个数据生命是否会对这种变化感受到翻江倒海般的后悔呢？他做出了再错误不过的选择……
说着说着，试图自己承担贷款的小九突然脑袋一重，他疑惑地抬起头，发现自家老大微笑地低下头，正用手指摩擦着他的脑袋：“解绑了谁又来帮你拯救世界呢？我和你说过了，小九，我才是这个世界的「天生反派」，我才是你最好的那个选择。”
“多亏你能当机立断贷款，你已经很有「反派」的风采了，超前消费这点也是一个反派重要的设定，有没有考虑过在漫画里演出来，成为观众的笑点？”
伊莱缓缓弯起眼眸，清俊的面孔里难得拭去了那些成熟和忧郁，带着点青年人爽朗的飞扬：“至于「贷款」，它在我们反派的眼里，不值一提，轻轻松松就能还完。”
伊莱挑起了眉：“难道，你不相信我吗？”
小九怎么可能不相信他亲爱的老大，小麻雀兴奋地扑通翅膀：“我最相信老大了！我永远追随老大！”
第23章 初来乍到的「伊莱」（二合一，营养液加更）……
小九把贷款看得比天都大, 那种欠钱带给系统不妙的预感，就像是稳定运行的程序里哪里出现了无法修复的错漏，取决于对于巨大风险的评估, 在对未来的运算里可能会出现天大的损失, 影响到最终的目标。
他一直纠结着那个贷款, 也是作为数据本能的报错，希望得到调整，但是这是他自己做出来的选择, 那种选择让他揣揣不安再正常不过，哪怕是个正常人, 面对贷款仍然会心有余悸。
正常人。
伊莱才发觉自己第一次用这种词语去形容这个系统。
是啊，正常人，只要是正常人都会忍不住关注这些的，关注这些在生命里可能会造成重大失误的风险, 或许，只有等正常人经历过更加复杂的环境, 更加糟糕的事件，才能够将其看得云淡风轻。
伊莱瞥了一眼贷款, 暂时没有理会和在意, 在没有人或者没有系统的时候, 他可以很长时间不开口说话，大部分时间也是不清楚要说些什么, 有什么值得说的。
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小女孩一不小心用力过猛, 推开了门。
叽叽喳喳的小九这才陡然反应过来门外还有着他们好心的邻居，女孩圆溜溜的紫瞳盯着伊莱，粉色的头发披散在身后, 鬓边留着点碎发，她定定地注视着伊莱，似乎终于对他感了点兴趣，她问道：“你也生病了吗？”
伊莱眸色一深，他将盖在腿上的被子掀开，双腿挪下床，面对面看着女孩，女孩有点等不及，不由再次问了一句：“你也生病了吗？”
她的语气带着点急切和认同，像是流浪在外的小动物，突然找到了同类。
伊莱点了点头：“是的，我生病了。”
女孩的眼睛乍然亮了起来。
小九感到哪里奇怪，他从一开始就紧紧地贴着伊莱的脉搏，窝在老大的肩颈边，很是不放心地数着他脉搏跳动的频率，一下，一下，几下，他血液的流速骤然加快了，像是身体里有什么泵正在运行，提醒着伊莱什么。
小九忍不住换了个姿势，又贴了上去，还是那么快，但是伊莱已经不惯着他了，他伸出手指，略微拨弄了一下麻雀，轻声道：“别闹。”
语气很亲昵，小九难得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他一个小系统，很难分辨出人类细微的情感变动，一开始，他试图用表情每帧的细微变化，用数据模型分析自家老大的情绪，虽然这样需要占据很多运算空间，但是小九空间大，不怕浪费，只是这个办法只有用了一次，下几次，小九就一次也没将宿主的情绪押准。
后来，厉害的老大写了很多很多的计划，小九需要一刻不停地去计算计划之中存在的可能性，运算空间也不能这么肆意地浪费了，于是他很自然地将那些用来“表情分析”的空间腾出来干「正事」，表情分析这种就不由得不了了之了。
小九迷迷瞪瞪的，又被伊莱扒拉了一下，他派了个任务，防止系统胡思乱想：“去把「黑匣子」里的资料导出来，我要看。”
小九这下是半点没闲心，把自己打结了的数据抚平，连忙扇动翅膀，打算去把伊莱的手机摸出来，他的手机放在西服外套里，他们被伊莱扶上床的时候，女孩帮伊莱脱了外套，此刻就放在客厅里。
但临走前，小九又觉得老大这种刚醒来就工作的状态有些太过累人，他不禁开口道：“老大，只看一小会儿哦，还是要好好休息的。”
话一说出口，小九就模模糊糊地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对劲，可哪里又没有不对劲，就像是他过往常说的关心，他没有过多纠结，飞着出去了。
伊莱伸手摁了摁自己的脉搏，它仍然在跳动，速度不减，甚至随着女孩小心翼翼地靠近，有了加快的趋势，伊莱若无其事地将自己随脉搏颤抖的手塞进袖子里，看向了女孩，他露出了同病相怜的神色：“你……哪里不舒服呢？”
他没有去问女孩的名字，女孩也没有意图说出自己的名字，她先是顿了顿，而后探究的眼神一闪而过，她又低下了头，回答道：“头痛，头很痛，我走了。”
那话语之间的衔接几乎是无比生硬，她转了个身，飞一般地蹿了出去，像是在躲什么洪水猛兽，这种情况，细数过去的十几次见面，伊莱都是没有见过的，明明当时，他们之间还算是平静，伊莱有些惊愕，他不禁疑惑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是笑着的，他向来擅长控制自己的表情，总归从不会让与他谈话的人感到些许的不快。
伊莱奇怪地皱了皱眉，门外又传出大门开合的声音，加之麻雀小九不明所以的挽留。
他只好把女孩的事情放到改天再说。
小九把手机顶进来，麻雀的头顶在手机受力点的中央，哪怕鸟再怎么挥动翅膀，手机都安稳地黏在鸟头之上，简直像是在表演某种杂技。
“她怎么走了？”小九疑惑，麻雀有点遗憾没怎么和她多说话，只是道：“她以为我被坏巫师施了魔法，变成了小鸟的模样，所以才能口吐人言。”
话说完了，小九才反应过来：“她知道了，我应该不会被抓走吧？”
伊莱把手机拿过来，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半夜了，他一直以来的作息安排被打破了，伊莱不免沉了沉脸，他安慰纠结的小九道：“没关系的。”
小九立刻安心下来。
黑匣子里解包出来的数据多到吓人，而黑匣子本身在失去了机械的辅助之下，仍然在源源不断地检测异能者，小九着急忙慌地捏了一个程序，将那些名单疏导出来。
他有些纳闷：“老大，这个黑匣子怎么会这么小？好奇怪啊？”
伊莱动作一顿，微笑地继续滑动手机，观看名册：“这里本是一个漫画世界，有这么不符合常理的东西，怎么不算非常正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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