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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莱能够感觉到莱特探究的目光紧张地在他身上游移，他似乎是想要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似的。
但说出口的话却只是自我介绍，莱特踌躇道：“你好，我是莱特，很高兴认识你。”
伊莱微微站定脚步，瞥了莱特一眼。
“莱特，初次见面，我叫雷文，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听见伊莱的回答，莱特莫名高兴起来，他知道，伊莱知道，他清楚伊莱的身份，他的心脏莫名跳了起来，跳得很急促，跳得很用力，每一次看见伊莱，莱特总是不知不觉地被吸引走了注意力，一开始或许只是觉得这个人很奇怪，但是后来每一次，都有些高兴。
莱特不清楚自己在高兴什么，或许是每次互道“初次见面”时的心照不宣的熟悉，又或许是每一个这么说话后，他们总是能够抛弃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比如「救世主」，「火柴盒」什么的，只是简简单单地认识。
明明每次都能听见不同的名字，伊莱，杰森，雷文，有一个是「他」真实的名字吗？
莱特偶尔会这么思索道。
但是他每次都不觉得自己被欺骗了，他很确认，自己认识的或许就是这个奇异的灵魂。
而当每一次，他顶着不同的样貌，和不同的名字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的，说出“初次见面”的时候。
莱特都有一种错觉，他们回到了认识的最初。
让这段每每往后都愈加复杂的关系，回到了最单纯的原点。
莱特的笑容忍不住愈加肆意，他忍不住亲昵地黏在了伊莱的身边：“明天早上要不要一起吃早饭？你的宿舍在哪里？我能不能去做客？或者你来我宿舍打游戏！我那里还有我超级喜欢的零食！我一定要分享给你吃，还有我很喜欢的果汁，很喜欢的漫画，以及动漫里的人物手办。”
伊莱侧耳倾听着，其实等一会儿，按照他规律的作息，他应该回房间洗完澡后，看十几分钟的电视，然后平稳安静地入睡，像是过往的每一天那格外稀松平常的日常。
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莱特说的话真的具有吸引力，描述的食物携带诱惑力，契而不舍的缠腻不显得烦人，又或者是他炯炯的钴蓝色双眸里确实在发着光……
等等，发光？
伊莱眯了眯眼睛：“你的异能。”
莱特后知后觉，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他的异能失控了，浑身的光线透过毛孔发散出去，整个人像一颗亮到了极致的电灯泡，衬得天边的月色都显得晦暗不已。
“呜哇！等等，等等，我已经很久没有……等我一下，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就能控制住了！”
伊莱慢悠悠地在前面走，莱特在背后一明一灭兵荒马乱。
不管怎么说，伊甸的生活还是蛮有意思的。
***
夜深之后，格雷耶本该也应当躺在自己柔软的床上入睡，但是他近来还接手了一个大麻烦，刚刚入学的艾米泰莎不知道为什么在教师办公室看过他一眼之后就抱着他的腿不撒手了。
若要是个大一点的学生，格雷耶并不会惯着，伸手就给掀了，他并不是带孩子的料子，倒不如说他很惧怕带小孩子，往往看见那种柔软易碎的生物像是看见了什么星际怪物，慎重地离这些孩子好几十步远，属于在路上看见太阳花班的小朋友，几百米开头掉头走的人。
但是艾米泰莎就是那种柔弱的小孩，格雷耶怀疑自己要是力道稍微重一点，能把艾米泰莎的胳膊拧折，是以他如今是半点也不敢动用自己的能力给自己的生活里帮忙，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真要有个万一，艾米泰莎受伤了怎么办？
因为艾米泰莎本孩的坚持，格雷耶被迫无奈成为了这个孩子的监护人，整天恨不得把脆弱的孩子栓在胸前，生怕磕着碰着半点，连他的同事，E班的体育老师「卡洛特」都不禁吐槽，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不是什么小孩，是一碰就碎的琉璃。
格雷耶并不理会卡洛特，他一个没养过孩子的知道什么，他知道这个世界有那么多种危险吗？不管碰上哪一种，艾米泰莎都必死无疑，格雷耶只是怕那个万一而已。
格雷耶微微一怔，小步挪了过去，他一靠近，本该在床上抱着兔子玩偶睡得正香的艾米泰莎却睁着一双粉如琉璃的眼睛看着格雷耶。
“怎么了吗？睡不着？要不要老师给你唱歌？”
艾米泰莎摇了摇头，拥着自己的玩偶爬起来，清澈的紫眸里藏着浓浓的睡意，却一直硬撑着不睡：“我，我只是有点担心。”
“担心？”格雷耶的金眸一冷，但很快遮掩下去，他笑着问道：“担心什么呀？告诉老师，老师都帮你解决！”
艾米泰莎一时间不说话，她安静地注视着格雷耶，像是一个小大人那样说道：“担心老师。”
格雷耶表情空白一瞬，他有些无法理解地说道：“担心，我？”
艾米泰莎的眼眸一眨不眨。
格雷耶有些出神，说起来，艾米泰莎的能力似乎与她的眼睛有关，失去大卫之后，伊甸发现异能者的速度正在大幅度减慢，也曾差点出现将不是异能者的人塞进异能者里的情况，但是艾米泰莎，应该是异能者。
格雷耶左手的仪器正缓慢地震动，连带着血管里的血液也一同起伏，像是在提醒他艾米泰莎的存在。
艾米泰莎年纪很小，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的「异能」，每一年都会有这种特殊的情况出现，艾米泰莎除了异能者没有第二种可能了，毕竟在这一周里，照顾监护艾米泰莎的格雷耶半点没从她身上发现「生病」后应有的反应。
没有晕倒，没有脱力，没有呕吐的症状，甚至很健康，思维能力也很正常。
艾米泰莎又说话了：“我有个哥哥和老师一模一样，我也很担心他。”
“和我一模一样？”格雷耶笑了起来，接下来的话里竟能微妙地品出些许寂寞：“以前可能还有一个，但是现在，在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和我一样的人了。”
艾米泰莎执拗地摇头：“有的，在我看来，你们真的很像，我很担心你们。”
格雷耶只好顺着孩子：“好，好，跟我一样，跟我一样也很好，不独一无二就很好了，我喜欢大家都一样。”
艾米泰莎继续说下去：“百达兔每一次干大事，都很紧张，你们像是他一样……”
并不丰富的词汇量限制了艾米泰莎的表达，她皱了皱眉头，小心翼翼地拉住了格雷耶的手，很真诚地说道：“小兔子一直都很担心你们，不希望你们受伤。”
格雷耶愣了愣，惨白的鬓发从耳边垂落，金眸一眨不眨，他抿了抿唇，此刻倒是漫无目的地开始回忆起今天的那动画片到底讲了什么，他记得那是一部很老很老的动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品，难为还能被电视台里的人相中播放出来，当他还小的时候，他就看过那只肆无忌惮的兔子拿着胡萝卜悠闲地到处乱晃，现在还是如此吗？
艾米泰莎缩进被窝里，她并不吝啬说爱，注视着格雷耶，也像是在注视着别人，眼睛略微失焦，像是终于把自己惦记着要说的话说完。
“小兔子很爱你们，我也是。”
今天的百达兔，主题可能是爱。
还是错过了今天的放松，但其实伊莱已经将这部动画片看了很多很多遍，几乎能够将这部动画倒背如流，过去的他很喜欢这部动画。
天色深重。
伊莱站在门前，正要开门的手一顿。
他在心中瞬间列出了好几个可能会在这个时间点寻他的人。
而后，他正常地打开了门。
走进玄关，并不大的几尺房间内，只见一个身材瘦削的人悄无声息地靠在书桌边上，一双眼眸正盯着他，仿佛等候他已久，未拉上窗帘的窗户外，银月闪烁，光影落进地板之上，如同破碎的玻璃渣。
伊莱没有好奇，也没有受到惊讶，在内里人充满敌意的打量里，只是顺手压上了开关，将灯打了开来。
詹姆斯始料未及，抓着随意拿在手上的书，不适地眨了眨眼。
“詹姆斯同学，这么晚找上门，有什么要事吗？”
伊莱并不好奇詹姆斯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怎么出现在这里，实际上，学生公寓的管理人有每一把公寓房间的钥匙，只需要稍微好费点心思，拿到他房间的备用钥匙几乎毫不费力，他已经观察过怎么做，也知道这完全没什么难度。
至于詹姆斯为什么找上门，伊莱还没有忘记，自己今天傍晚的时候是如何戏弄詹姆斯珍惜的好友的。
伊莱微笑地将门关上，靠在了门背上，微微扬了扬下巴，点了点詹姆斯手里红色封皮的书籍，赞许道：“你很有品味啊，选到了这一本书，看到哪里了？”
詹姆斯精心准备的拉风出场被人反客为主，听到问话，甚至还呆愣地回答道：“爱，让每一个被爱的人无可豁免地也要去爱……”
说完，他才懊悔地反应过来，自己漏了外强中干的内馅。
第81章 短暂的同行
詹姆斯条件反射性地把脸冷了起来, 一阵又一阵懊悔促使他想把书塞回书架上，他仍然想不弱下风，动作试图迅捷且精准, 将包着鲜红书皮的书掼进那个小小的孔洞, 但是天不遂人愿……
书本被卡住了, 在整片令人心情舒缓的，排列的整整齐齐的书本之中，鲜红的书本像是凸出来的一块, 怎么也不愿意融合的那一部分。
詹姆斯只感觉一阵羞恼的感觉冲上大脑，脸瞬间发红, 他抡起拳头试图将那书脊锤进去，但是也不知是不是发力点不对，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那本《神曲》被卡的严严实实。
他觉得对面人审视的目光里兴味的程度正在不断增加, 他猛然想到，要是不能锤进去, 把他拿出来再放一次吧？
“砰——”
“哗啦哗啦——”
书架上整整齐齐的书籍被他慌乱的动作带下来大半，整片书像是被泄出来的湖水, 不断在书桌上蔓延。
詹姆斯抢救不急, 紧张地拿着手上两三本书与微微挑眉的伊莱对视, 他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哇哦，这是……”对面带着面罩的男人似乎在权衡自己的用词：“一种威慑吗？”
“……”詹姆斯没有说话, 但他略显无奈地想道，其实哪怕不说话, 他试图营造出来的氛围也已经全毁了。
伊莱上前，开始动手整理起从书架上流出来的书籍。
他将那本鲜艳书籍的书拿起来，随口问道：“詹姆斯同学, 是吗？我想我们并算不上熟悉，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詹姆斯把几本书摞在一起的动作一顿，他心一横，决定豁出去了，他目光灼灼地盯住眼前陌生的少年：“我知道你是谁！我想加入你们！”
伊莱的手一顿：“哦？”
詹姆斯没有注意到伊莱的想法，而是继续道：“我观察很久了，你完全不对劲，不，或者说我有这种预感，你别瞒了，你混进伊甸里一定另有目的，霍克斯是你们的人吧？”
伊莱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你在说什么？”
“别瞒我了，我真的是诚心的！”詹姆斯连忙说道，他攥紧拳头：“我知道伊甸很奇怪，伊甸的老师也很奇怪，我们这些异能者被圈禁进伊甸的囚笼，也不知道它要对我们做什么！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了，我在乎的伊甸，是那个所有人存在的伊甸，不是伊甸的名头。”
“伊甸表面上是异能者组织，是为了异能者权利与义务的具现，关心异能者，注意着异能者的未来，但是，但是……实际上，他们却将道格拉斯和我，和我们所有的所有人视作可被燃耗的资源，在要起作用的时候，毫不留情地向前推送，用异能者的死亡达成目的。”
詹姆斯脸上的表情狰狞起来，他一拳砸在了地面上：“这不该是我们应有的命运，这不该是我们的未来，这不该是我们的伊甸。”
“如果就这么一无所觉地死去，被伊甸再次当作可再生的能源出卖，那我当时为什么要活下来，那时候道格拉斯为什么牺牲自己也要救下我，为什么……我们要反抗！”
“我，还有道格拉斯绝不打算平静地死去。”
整个房间内，只剩下越说越是真情流露的詹姆斯愈来愈重的喘息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伊甸里憋了太久，没有办法与人诉说，不管是老师还是同学。
老师是因为詹姆斯发觉那次实习的猫腻老师似乎也知情，但是一直以来格外照料他们的老师却始终没有提出反对的意见，甚至还放任了事情的发生，他们曾经相处无数个日夜，那些关照，情感与希冀，难道都是谎言吗？受到了背叛的他无法信任老师。
至于同学，这些难以启齿的情感和不断积压在心里反抗伊甸的欲望，以及那伊甸有关的真相，詹姆斯难以对毫不知情的同学诉诸于口，若是说出口，打破了他们对于伊甸的印象了，又能怎样呢？本身毫无能力的他甚至没办法在伊甸戒严之后逃出伊甸，只会让痛苦绝望的人再多上一个。
过往曾经赞叹伊甸的话语，在此时此刻变成无数柄难以躲避的利刃横叉进詹姆斯的内心。
作为异能是数算的珠盘的詹姆斯，始终会获得比之异能为战斗系的同学更多的机会，因为其余人的异能太过独特，太有风格，难以在正常的社会工作之中寻找到相匹配的实习和工作，往往需要等待不少时间才能够找到相应的机会。
但是詹姆斯不同，他是一个【战斗无能力】的异能者，只要是与珠算相关的能力，他都能够胜任。
如此的普适，而他的机会同样收到手软，大到位于经济顶端的伽马集团总部，小到初创公司，行政部门，只要在这个社会能够被规则企及到的地方，他都能够畅通无阻。
与身为名校联盟里卷生卷死，在世人眼中脱颖而出的其余候选者相比，他有什么优势呢？他偶尔也会想过这种问题，在名校联盟里的人埋头苦读，努力规划的时候，他可能在同好友们在「体育场」提升异能，也可能在学校各个地方冥想试图寻找异能开发点，但实际上，更多的是他与好友们在大街上打闹快活。
但是他却与那些勤奋的人站在了同一个起点，甚至更有优势，更有未来。
以前不懂事的时候，会为这种「特权」沾沾自喜，会在这些普通人面前感到优越与自得，尽管他没有在高中的时候参与高考，考上名校联盟，但是最后仍然不是与他们站在一起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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