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收容所污染泄露以来，他一直保持着极端的情绪状态，如同收容所的危险性一直都没有消散，哪怕他现在升级为C级异变者。】
章清李攥紧沈季的袖口，他忍不住用另一只手抓挠自己的脖子，将裸露出来的皮肤抓出一道道红痕。
他现在情绪焦躁到了极点，就像是有什么天大的事情要发生了。
沈季抬起头来，菌丝们缠绕在天花板上，它们开始不断繁殖，为暴涨的污染而兴奋，吞噬欲望让它们欢快的从缝隙里钻出来，大有一番马上放学开饭的中学生感。
嗡的一声，所有的报警器都在报警，破碎的语调混杂着播放器独有的嘶哑声调，在嘶嘶的电流声后，播放器里传来熟悉的歌声。
女人断断续续、磕磕绊绊、却又反反复复的哼唱着。
第21章 夜半歌声
“你没事吧？”沈季表情平静又语气认真的询问。
章清李稳住情绪，他放开抓挠皮肤的手，又松开沈季的袖口，看着沈季亮出的针努力镇定的点点头。
于是沈季遗憾的把污染抑制剂收了起来。
章清李：……
这家伙是真想扎他啊！
“现在是什么情况？”
沈季摇头，他将眼镜调整到合适的位置。章清李发现他就是有这小毛病，总是在工作开始前把自己捯饬一下，却不显得矫情，但说实话，工作前要把外套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真的不会给人更大的遐想吗？
当然他并不知道这也是沈季的职业病，记者是要上镜头的，镜头里的人就是得整洁光亮才行。
系好手腕上的最后一颗扣子，沈季这才在群聊里发了一条语音。
“章清李在我这里，他现在没事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一言激起千层浪，瞬间群聊里开始弹语音，消息很快就把整个手机屏幕填满了。
沈季点开最上面的语音一条条听。
“一楼大门锁了！后门打不开，我也联系不到宿管，发出去的消息显示发送失败，好像除了我们这层楼外面全部断网了一样！”
“反向思维，也许不是外面全部断网，而是我们这里的网给截断了，污染区域经常出现这样的情况。”
“卧槽，污染区域，我特么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进污染区！”
“所以那个唱歌的其实是污染物？”
“到处都在唱歌，唱歌的人到底在哪里？大家有出现污染反应吗？”
“目前没有，但也不一定，患者在污染开始时并不会意识到自己被污染，就算我们是医生也不能自己给自己下判断，最好多个人待在一起，这样出现异常更容易发现。”
【不愧是一群收容所的污染医生，在发现不对劲的瞬间就做出反应，并且反应非常正确。】
因为倒班待在宿舍内的人员也不算多，顶多二三十个人，在商量过后，他们决定暂时和其他人汇合，两人也好三人也好，绝对不能自己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收容所联系不到他们时就会发现问题。
在等待救援期间，千万不能被污染。
“章清李大概是有圣父情节。”沈季背后吐槽章清李，“这种时候还不安分。”
【因为和你不一样，人家是真医生。】
是的，章清李离开了。
在恢复好状态，又打了一针污染抑制剂后，章清李希望可以通过自己的天赋找到这场污染的源头。
也幸好他现在是C级异变者，还能折腾的起来，等级低一点都是去送死。
就在这时，一截小蘑菇从天花板上掉下来，沈季抬起头来便看到了覆盖在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菌丝，菌丝们组成一只手，正在试探着戳他，就跟以前沈季戳它们的蘑菇头一样。
沈季：……
这小玩意儿还会有样学样。
【它们找到了附近污染偏高的地方，要去看看吗？】
是的，在污染爆发的一开始，沈季就让菌丝们去找污染最高区域了，毕竟污染是以污染物为中心扩散，污染越高说明本体存在的可能性越高。
“去。”
沈季从沙发上起身，小蘑菇们敬职敬业的在天花板上垂下来帮他指路。
它们一边往前爬一边控制不住的四处窜，等窜回来时就会胖个一圈，一看就是偷偷吃独食，把自己吃的肥肥嫩嫩。
沈季伸手拽住一根，“好好带路。”
他如同恐怖家长一样威胁，“再乱跑，全部辞退。”
蘑菇们砰的一声把菌盖炸开，飘出一连串透明的孢子，孢子迅速扎根，再次长出无数的小蘑菇。
【真是坏人，这么傻的小蘑菇都骗。】
懒得和系统理论蘑菇傻不傻的问题，沈季跟着菌丝来到地下室，是的，这个宿舍楼还有地下室，地下室中有每个人的储蓄间，里面可以放置杂物。
顺着地下室往里走，很快沈季就看到了一个蜷缩在墙角的人。
他穿着白大褂，地下室安装了感应灯，因为这人没有一点动静，灯也没有亮，他就这么融化在了黑暗里。
沈季走过去，他蹲下来试探了一下这个人的呼吸。
还有气，没死。
【许南周，收容所Ⅱ区工作人员，E级异变者，天赋不明，特征为不易受到污染，是个三次污染事件中的幸存者，被收容所挖掘进入收容所工作，居住在3楼宿舍，现检测到污染度63，环境污染度很高，他被污染了。】
沈季把人扶起来，也就是在这时沈季发现他是睁着眼睛的。
灯光因为感应亮起，在并不算很亮的灯光里，许南周死死的盯着沈季，眼神里充斥着诡异。
“你……”沈季放缓声音，“没事吧？”
“她还没有唱完歌，我答应她要听完。”许南周回答了他，“这首歌好长，但是她一直都很孤独，好不容易才找到能听她唱歌的人。”
许南周一边说一边捂住耳朵，“可是我听了很久很久，怎么还没有唱完。”
“我不要听了！”
他开始挣扎，因为挣扎的原因袖口从他的手臂上滑落，沈季看到他的胳膊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腐烂痕迹。
那些腐烂的伤口带着红血丝，褐色的液体濡湿了他的白衬衫，但他毫无所觉，一直在崩溃的大叫。
“冷静。”沈季摁住他，不让他继续剧烈活动，每次挣扎衣服都会从他腐烂的伤口上刮去一层皮肉，鲜血很快就溢了出来。
菌丝从沈季的手腕上扎入许南周的皮肤里，他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到处都是污染腐蚀的痕迹。
“不能活动。”
“什么？什么不能活动？”许南周茫然的看着沈季，他转头朝着沈季的方向看去，下一刻便看到了自己手臂上腐烂的大洞，强烈的视觉效果让他放声尖叫。
“好痛，好痛！”在看到伤口的瞬间他恢复了痛觉，刮骨一般的疼痛让他整个人都抽搐。
沈季摁住他，“别动！你是医生，应该很清楚现在的状况！”
“就算是被污染，你也是收容所的医生。”
许南周抖了一下，他停止了无用的挣扎，剧痛让他的脸色惨白一片，在适应了足足一分钟后，他才缓慢的睁开眼睛。
“打晕我吧，我受不了了。”他哭着哀求沈季，“求求你。”
没有按照他要求的那样直接把人打晕，沈季从口袋里找到了安定剂，这其实是上次去东城的剩余，将药剂注射进许南周的身体，又守着他直到他扛不住药效睡着，但即使睡着了他也不断的因为疼痛抽搐。
【沈季，你发现了吗？这个污染好熟悉。】
“嗯。”沈季单手放在许南周的胸口，菌丝从他的手腕伸展，最后将许南周整个覆盖。
“和收容所职业暴露的污染特征一致。”
【A级污染物陈果在收容所爆发，因为大量医护人员和污染病人的死亡，便也没有了追究‘腐生物’的必要，但在我们阻止陈果化为污染物后，这场既定的污染还是爆发了。】
【蝴蝶效应永远存在。】
沈季叹口气，他脱下外套盖在昏睡的许南周身上。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那个独自死去的‘夜半歌声’受害者，是不是个社区医生？’
【没错，这是防污染中心公布的消息，非常准确。】
“也就是说：这个污染物……它是不是执着于医生？宋远长也曾经是个医生。”
【会致人腐烂、执着医生、又会唱歌的污染物……】
【有了！我知道它是什么污染物了！你会不会看作话？这个作者有个习惯，他喜欢在作话里记自己的设定，像是和读者交流灵感。】
沈季：……
“对不起，我从来都是屏蔽作话的。”
【在第三卷的18章里作者写了一个设定，污染名为‘下水道的小女孩’。】
【这是一个在污染爆发时期便诞生的污染，女孩的父亲是医生，母亲是一名护士，经常为她唱摇篮曲，在污染爆发后父母将她藏在就近的下水道，自己被污染杀死，可惜被藏在下水道里的女孩也没有逃脱，死亡后化为污染物，无尽的孤独让她不断的寻觅自己的父母，但污染会让她同化范围内的所有人。】
【这就是‘下水道的小女孩’的故事。】
“摇篮曲？”沈季抬头听那首反反复复嘶哑哼唱的歌，“这是她母亲给她唱的摇篮曲？”
“不过我们解决这个污染，是不是就可以和主角说再见了？”
【怎么说？】
“首先，主角是从收容所污染泄漏事件里发现了陈果，又从陈果那里发现了我。”沈季摸着下巴认真思考，“现在陈果不是A级污染物，但污染泄漏事件还在。”
“要是我们再处理掉污染泄露事件，那么主角就没理由来收容所了，不来收容所我们就没有交集了。”
“真是完美。”
【你说的没错！果然绑定你是正确的选择！我们很快就可以自由自在的生活了！沈季加油！】
“不要半场开香槟，要是因为flag出问题可全都怪你。”
【……】
真是夸早了。
/
“不行！咳咳，不能走！”
章清李拉住一个人的胳膊，阻止他继续往下走，一边阻止章清李一边在咳嗽。
他能感觉到非常糟糕的躯体反应，他的情绪在爆发的边缘，因为克制情绪本能让他的胳膊都在发抖。
前面是天台，这里是五楼，而面前的人要跳下去。
他本来是为了寻找出路来到这里，没想到却看到同事要跳楼，同事已经被污染到了极致，不只是眼前出现了幻觉，还执着的认为自己应该立刻去和污染物为伴。
腐烂的血肉融化在章清李的掌心里，带着难以言喻的味道，但章清李不敢放手，因为一旦放手就会有一个同事自寻死路。
“为什么要阻止我？”身体腐烂的同事根本发觉不到自己已经被污染了，他只是疑惑的反问：“我的朋友在等我，她说她等了我好久了，她孤独的在那里等了好多年，我如果不去的话，又有谁能陪她？”
“她太可怜了。”
“你放开我，我保证，只是下去陪她待一会儿就回来。”
“你下去就回不来了！”章清李暴躁的用两只手拉他，“她可怜过你吗？！你老婆孩子都不要了吗？！”
“**的！你给我清醒一点！”
“怎么会呢。”同事更疑惑了，“我只是去陪陪朋友，为什么会对不起大家？你放开我吧，你真的无理取闹了。”
到底无理取闹的是谁啊？！
见章清李不肯放手，同事叹了口气，用腐烂了一半的脸无奈的叹气实在是一个可怖的画面，哪怕章清李已经习惯面对污染病人也是不断皱眉，也就在这时，同事用自己可以见到白骨的手从口袋里摸出针筒。
在针筒扎穿章清李的手之前，章清李终于松开了手，避开了针。
靠，竟然真的有人和沈季一样随身带污染抑制剂！
“对不起。”他还和章清李道歉，“她真的太可怜了，我就下去陪陪她。”
说完他便冲向天台，径直跳下，章清李扑过去，却没有抓住同事的衣角。
只听到砰的一声，那是肉体砸在坚硬地面上的声音，黏糊糊，章清李即使不看也能想象到那是一个怎样的画面。
腐烂的血肉和未腐烂的鲜红交织在一起滩涂在地上……
章清李又干呕了出来。
他站起来扶着墙壁往后走，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剧烈的呼吸没办法让他恢复平静，只会让他过呼吸后呼吸碱中毒。
“你在哭吗？”
章清李转头看向旁边。
楼梯口，沈季站在台阶上，他居高临下望着自己。
沈季还是那个样子，漆黑的眸子里平静的仿佛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仿佛所有灾难都只是普通的小困难不值一晒，他的衣服依旧干干净净整整齐齐，黑色领带打在他的领口，黑框眼镜下的斯文依旧。
那是一种侵蚀入骨的安全感，章清李甚至觉得自己的呼吸也开始变缓。
“我哭了吗？”章清李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没有摸到泪水。
“只是看上去快哭了。”沈季走下来，“发生了什么事？”
“他跳下去了，我没有拉住他。”章清李简短的回答。
即使这样的短句沈季也明白了，他点点头没有再问，而是站在章清李对面安静的陪着他，就像是准备陪他度过这段糟糕的自我忏悔时光。
但章清李不需要懊悔，他只是试图拯救失败而已，在收容所这样的事情早就发生了无数次。
【你的外在包装做的是真好，我感觉整个收容所的人都觉得你温柔可靠又强大。】
‘难道我不是温柔可靠又强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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