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任意说:“他们巴不得咱们乱了。”
战术桌上展开边境防御地图,任意指了几个点,是对跖点计划的导弹基地部署位置。
“这一仗看来是要打了。”江遂沉思片刻,和云行对视一眼,继续说,“不能光咱们乱,他们也得乱。”
他当然知道任意来这一趟并非真的只是因为和傅言归吵架,肯定有更重要的安排。
任意赞许地看了江遂一眼,继续说:“对方毁掉首个基地后,按照常理应该立刻毁掉剩下三个,但很奇怪,他们不但迟迟没有动作,甚至连第二个基地都屡次试错。”
江遂一怔,立刻想到一种可能。
“对跖点有两段秘钥,第一段连接首座基地,第二段连接后面三座。”江遂稍加停顿,随后说出一个猜测,“他们只拿到了一段秘钥?”
任意点点头:“这是最大的可能。”
江遂沉吟道:“连奕中枪陷入昏迷前,十分清楚地看到宁微带走了两段秘钥。看来问题出在宁微身上,要么他没上交,要么有别的隐情。”
任意转回刚才的话题:“所以要让对方乱起来,有两条途径可破。”
“宁微身份特殊,不仅是缅独立州培养的间谍,还是州长若莱达的私生子,听说最近已经入了籍,被若莱家族正式承认了。第二段秘钥若真是被他私藏起来,那他和家族之间的关系未必和睦。”
云行一直默默听着,到这里突然插话进来:“有没有可能,他是真的对连奕动了心,所以手下留情?”
任意挺惊讶的:“他这么不专业吗?”
“……”云行眼前闪过宁微看连奕的眼神,还有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他将提纯剂递给云行时带着的愧意。
“就是有种直觉,”云行说,“爱或许可以伪装,但微表情和潜意识骗不了人。”
任意想了想,说得也对。
“就像我现在看傅言归挺烦的,不知道微表情和潜意识里是不是也带着烦。”
云行很笃定地评价:“没有。”
任意:“……”
话题总是跑偏,三人继续说正事。
“连奕出狱后有两个任务,明面上,他要率边防军对挑起事端的缅独立州和周边其他三个独立州区实施制裁;暗地里,他还需要找回第二段秘钥。”
“至于你们两个,要去执行一项秘密任务。”
“炸毁第一座基地的是缅独立州军部总司令若莱朝,外号沙漠飞鹰,战场上从无败绩。傅言归和若莱朝就双边关系有过一次正式谈判,要求对方不得骚扰边境,并就基地被毁事件提出巨额赔偿。但若莱朝态度强硬,谈判最终不欢而散。”
若莱朝和时任缅独立州州长的若莱达是堂兄弟,也是若莱家族军火线的实际掌控者,为人心思诡谲、行动很辣,在位十余年来,曾制造过多起震惊东联盟的军事武装冲突事件。他和傅言归也是多年宿敌。
当年任意还未和傅言归结婚时,曾经狙杀过若莱朝的亲弟弟,傅言归在位期间也遭遇过多起惊心动魄的暗杀,多数都出自若莱朝的手笔。于公于私,傅言归都不会留着若莱朝。
但若莱朝行踪诡秘,外人难以近身。这十几年,暗杀他的人不计其数,没人成功,即便傅言归派去的顶级狙击手,也是要么被杀,要么无功而返。
关于若莱朝的传闻很多,江遂听过几句,但并无交集。他客观评价道:“杀若莱朝没那么容易,需要在艰苦环境下长时间潜伏,需要了解对跖点秘密部署基地位置和边境地形,更需要和前方做好配合。”
要是那么好杀,傅言归不至于放任对方活到现在。
江遂已经猜到秘密任务是什么,他很直接地回绝:“不去。”
战场诡谲多变,暗杀风险太高,稍有不慎,便会让云行陷入困境。况且云行狙击再厉害,并没真正上过战场,经验少,又是这种特殊体质。江遂说什么都不会同意。
任意也不恼,看了一眼始终沉默不语的云行,话说给江遂听:“你说了不算。”
第75章
狭窄的小客厅里起了微妙变化,黑琥珀信息素渐渐涌动,江遂没有刻意控制,他只是想让任意知道一件事。
事实上任意知道,他一来就发现了——江遂已经不仅仅是3S级alpha,或者更高,只不过现有测量手段只能检测到3S。人人都觉得3S已是天花板,却不知原来诱进型Omega能让天花板还能上一层楼。
带着一丝姜百合甜香的黑琥珀一出来,即便刻意收着,愠怒也不容忽视。
任意感到轻微不适,江遂的信息素等级已在他之上。
而江遂要告诉任意的事很简单:如今他不想做的事,没人能逼他。
“若莱朝把持着缅独立州军事大权,他是很难对付,但难对付的人大多有刚愎自用的毛病,所以这几年他并未培养得力的接班人。若他死了,缅独立州的军事力量将不堪一击。”
任意语气平静地分析局势,他不愿意勉强云行,但要想狙杀成功,需要前方的连奕、后方的江遂以及最终扣下扳机的云行,三方配合默契且绝对信任才可能完成。除此之外,任意和傅言归再也找不出合适的人选来。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若是不行……”任意顿了顿,最终没有说下去。
但江遂和云行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若这次杀不了若莱朝,那么傅言归一旦届满,缅独立州就会趁机发难,东联盟平衡了近五十年的稳定局势将被打破,而新联盟国也将遭遇不可估测的政治损失。
“连奕在明,你们在暗,你们一旦成功,言哥会立刻展开清洗军部内鬼计划。”任意没再隐瞒,“其实这次狙杀计划原本是我想去的,我们也是因为这个吵的架。”
江遂和云行显然没料到,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惊讶。
“老师,您不能去。”云行插话进来,“您一旦去边境,若莱朝很快就会知道。”
任意太显眼了,狙击记录至今无人能破,他自己都在缅独立州顶级防御人员名单里头,一旦前往边境,立刻就会被监控到。他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没有中间人配合,根本无法靠近若莱朝。
这些劣势任意清楚,傅言归当然也清楚。两人因此产生不快,傅言归差点又要禁他的足。
三人陷入短暂沉默,云行很快下定决心,率先开口:“老师,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这次江遂没说话,他看着坐在面前的云行,一件普通的白卫衣配上干净的面庞,安安静静说话的样子,若是随意走在街上,便像一个毫无威慑力的高中生。
但云行又有其他人身上没有的东西,江遂忍不住想,他开枪的样子简直太帅了,像一道锋利的薄刃,安静沉寂、蓄势待发,也无坚不摧。
就这样生生杀进人心里去。
任意表情松快下来,刚要开口,就被江遂打断。
“等等,还没提条件呢。”
任意掀掀眼皮,静等他提条件。
“第一,云行以现有性别身份回司令部。第二,不管学校用什么办法,下文件也好,发通知也罢,要保证云行优先行动和学习权。他在学校里既然和alpha一视同仁难以做到,那就比他们高半格吧。”
这要求不过分。其实就算江遂不提,司令部和军校也都会给云行一个说法。
任意又问:“还有吗? ”
“有啊,”果然,江遂是要将条件压榨到最后一滴价值的人,“宋明之虽然腺体废了,但实在太碍眼,以后,我和云行不想在首都见到他。”
“不管军委会用什么办法,让宋家离开。只要我看到他一次,我们的保密协议就作废。”
宋家如今大势已去,即便宋明之拖着残躯能力挽狂澜,也无法再回到巅峰时期。可垂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到底还留着几颗毒牙,还会使出什么阴暗手段,谁也不知道。江遂一想到这些便如鲠在喉。
他们来沙漠之前那次袭击便是很好的证明,江遂和云行若想回归到以前的生活环境里,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他绝不能放任宋明之再出现在云行面前,无论以什么形式。
任意眉头微蹙,显然没料到江遂会提这样的要求。
宋家这艘商业巨轮即便在坠落,只要没有彻底沉没,其庞大的体量依然能稳住整个行业的半壁江山。更棘手的是,宋家在首都政商两界盘根错节数十年,牵一发而动全身。眼下军部对宋家采取冷处理策略,就是怕强行拔除会引发供应链断裂、市场动荡等连锁反应,这不是军委会想看到的局面。
“不同意也可以,”江遂毫无顾忌地说,“等我哪天来兴致了,先杀了他,再去杀若莱朝吧。”
任意:“……”
云行赶紧给僵住话的两人解围:“老师,他最近信息素不稳定,您——”
任意没让云行的话继续说下去,而是用一种十分严肃的语气问江遂:“一定要将宋家赶出首都?”
云行不说话了,有些紧张地盯着江遂。
江遂握住云行的手,用同样的语气回答:“一定要。”
沉默半晌,任意说:“好,这件事我来想办法。”
相比经济短暂动荡,政治局势稳固更重要。江遂既然提了这个要求,就料到军部一定会两害取其轻。这不算要挟,只是行动的一点报酬罢了。
**
释放证明书上签完字,监狱长将一个袋子递给连奕,敬礼,然后恭敬地说:“您检查下个人物品。”
袋子里除了几样身份证明、手机、抽了半包的烟,就只有一颗报废的子弹——是从连奕身上取下来的,也是从连奕自己的枪里射出来的。
连奕从医院直接送进秘密监狱时,这颗子弹作为“他故意让人开枪打伤自己”的证据,一并送进来。最后又在不了了之后作为私人物品放回归纳袋。
真是可笑至极。
他提着袋子走出大门,外面的阳光刺眼。去年春天他进来时瞥见墙角的迎春花开得嫩黄,今年出去时,那一丛花依然娇艳。
他眯了眯眼,剪成短寸的发型配上一张冷峻优雅的脸,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往前走几步,拐角处站着的江遂手里托着一块什么东西,见他出来,和云行一起迎上来。
连奕还没来得及感慨,江遂已经一巴掌将那块豆腐拍到他脸上。
“……”连奕抹掉脸上的碎豆腐渣,鼻腔里到处都是豆腥味。
江遂义正言辞:“去去晦气,以后清白做人。”
连奕往地上啐了一口豆腐:“拍太碎了。”说完又补上一句,“清白做人是不可能的。”
江遂用力抱住他,像一个真正的好兄弟一样,让连奕有了一点实感和感动。云行站在一旁看着挺唏嘘,他被江遂养得白白嫩嫩一点病气也没有,再也不是在宋家最后一次见面时心如死灰的样子。
连奕感动升级,这俩人躲在沙漠里这么久,为了接他出狱不远万里回来,看来是有真感情的。
他张开手臂又去抱云行,人还没碰到就被江遂一把推开。
云行怀里抱着一大束迎春花,看着是从墙角现采的,递到连奕跟前,笑得灿烂:“欢迎回来。”
连奕那点感动全没了。
凌晨,酒窖里亮着灯,两人脚下已经扔了一地空酒瓶。云行早早去睡了,江遂不见醉意,倒是连奕难得放松,喝得有点多。
“他没有杀你。”江遂又开了一瓶烈酒,扔一把冰块进去。
连奕揉揉眉心,头有点疼,思绪有些混乱,但仍看似理智地说:“也许是失手呢。”
他接过加了冰块的酒,试图回忆那人开枪后转身离开的表情,但记不清了,那里面有没有愧疚和悔意已经不重要。
江遂又问:“你打算怎么做?”
要率边防军制裁缅独立州,要找回第二段秘钥,若莱家族和宁微是必然要面对的。有些事当局者迷,但陷害连奕窃走秘钥一事牵扯太大,那一点薄弱的情绪或者其他不可言说的东西,必将要被战火和仇恨冲散。
江遂也拿不准,只是依然要提醒到位。
这种事即便是再亲密的朋友,也难插手。
“过程没想好,但结果是必然的。”连奕嗓音被酒精浸得沙哑,他坐在地毯上,头仰靠着沙发,两条长腿随意屈伸着,是个无所谓的姿态。
但说出的话却冰冷无比:“一个B级劣质omega而已,不值得太费心思。不过人肯定是要带回来的,至于怎么处置,看心情吧。”
--------------------
strong+嘴硬没老婆
第76章
连续三个月,边防军不按常理的打法让缅独立州捉襟见肘,步步溃败。但若莱朝依然难觅行踪。他的部队分布看似散乱,实则化整为零的能力很强,他本人屡次逃脱不说,其狡猾的战术让双方压倒性的战况迟迟没能一锤定音。
最后几场游击战中,连奕干脆放弃精准打击敌方指挥官,开始频繁制造混乱,让敌方指挥系统几乎瘫痪。与此同时,云行和江遂潜伏在地形复杂的戈壁区,接连摧毁了敌方狙击手和机枪阵地等威胁较大的目标。
终于,在潜伏十几天后,他们等到一次机会。
烈日下的沙漠像一块扭曲的透镜,热浪让三公里外的军用吉普车像海市蜃楼般晃动。
江遂潜入目标区域前,云行已提前占据制高点,无线电里的呼吸声彼此清晰可闻。江遂的声音平稳如钟:“风向东南,风速2.4,湿度归零。”
“泛泛,你的子弹要飞整整九秒才能碰到他。”
“好啊,那就让子弹飞一会儿。”
云行的瞳孔微微收缩,狙击镜里,那位被称为“沙漠飞鹰”的将军终于出现了。
此刻,他正坐在吉普车里,距离云行的潜伏地点直线距离超过三公里。
理论上讲,三公里超远距离狙击在极端条件下是可以实现的,但需要满足一系列严苛的物理、环境和技术条件。
55/60 首页 上一页 53 54 55 56 57 5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