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在她的视角里。
杀人并不是“恶”,而是“斗争必须。”
随着逻辑体系不断完善,道德失去约束能力,信仰极大程度上消除了她的犹豫、恐惧和罪疚。不是为了个人情绪杀人,而是「有理由」的,这个理由是为了某种更高层次的目的——解放自己。
所谓的「工具理性」
秦落挑高眉头,难以理解道:“李培培杀商毅我可以想象,可她杀律师,杀网红又算什么?”
“她为什么要杀刘佳?”
第132章 受害人代表了什么
警察来的速度很快, 王溪带着两个警察走进公司。
今早开了几个例会都是在问刘总的去向,如今看到警察来,员工顿时炸开了锅, 没一会刘总失踪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罗格斯。
但沈一逸没让王溪去封锁信息。
凶手总会知道她们的动向, 甚至她认为公司内还有接应的内鬼。
秦落将详细情况说明, 表示最近身边发生的凶案太多, 如今公司的管理者失踪是件大事, 希望警察能尽快调人来查监控。
沈一逸自然不会把希望寄托于警察身上, 派出所民警权限太小,她报警的目的只是希望稳定秦落的情绪。
有警察在, 秦落情绪至少有兜底。
秦落在做笔录,王溪拉着孙媛在给警察佐证时间节点, 她们手上有的录像, 已经查明出的最后动向能为警察省掉不少时间。
但找到刘佳人在哪,首先得锁定凶手在哪。
沈一逸看了眼腕表,已经中午十二点,从刘佳失踪到今天已经过去五天半,确认有没有命案发生, 可以更好确认刘佳还有没有生还的几率。
她一通电话打给了值班室。
“帮我查下值班记录,看下咱们接没接到35左右的女性受害者的案情。”
今天值班的是小王, 他听出沈主任声音里的急促,立马响应任务, 查了眼台账,又翻了系统里的出警记录,确认有过一起案子。
不过案子是交通事故, 小王报了受害者姓名后,沈一逸松了神。
人大概率是活着的。
警察在到处盘问, 沈一逸挂了电话,靠在茶水间的洗手池旁开始给凶手模拟画像,可不论她怎么复盘,终究没有办法把欣伍正的死亡和前两起案子并在一起。
但说前两个案子,凶手通过观察受害者的生活方式,依靠受害者的行为习惯,提前计划好死亡方式,并在公开场合给予致命一击。
计划型凶手往往作案手法过于隐蔽,且手段有条理,甚至还为自己创造了不在场证明。
从这点来看,凶手性格是冷静、稳重,并拥有较高的智力水平,对自己的杀人手法相当自信,并有自控力。
沈一逸想到这里,又掏出了手机。
她电话打给了老朴,想要确认商毅最后是否和梁薇有过接触,而老朴的回答也确实佐证了她的想法。
“商毅最后一通电话确实是打给了梁薇,我们只所以没抓梁薇,是因为那段时间她都在海南待着,两个人很久没见过面了。”
沈一逸说了声谢谢,挂了电话转头往秦落办公室走。
笔录里,鹿希声称李培培在案发前曾消失过一段时间,而事后商毅便主动找上门威胁她,不要让她查下去来扩大事态影响。
而林普平从小孙那里打听来的消息事,李培培从重庆回来主动选择了堕胎,而孩子流产的事情引起了商毅的警觉,商毅这才选择囚困了李培培,这才有了李培培消失的时间段。
李培培在那段时间大概率是没办法接触外界的。
因此鹿希找不到李培培,线索就在那段时间中断了。
如果鹿希找不到李培培,那梁薇同样也联系不上对方,但梁薇不仅仅只有李培培一条线,她还有宥柠这个老朋友可用。
梁薇可以直接利用宥柠来给鹿希传送消息,这样不会留下证据,会更保险、更可靠。
但沈一逸从宥柠的口中可以得知,梁薇并不是为了离婚不择手段的人,种种迹象表明她并没有想彻底拖宥柠下水。
甚至让鹿希当出头鸟这件事,梁薇也是绕开了鹿希,让想从她这里谋取利益的李培培引入。
如果是这样,那封邮件大概率是凶手发的。
沈一逸想到这里,拿出手机再次给老朴去了电话。
“你们调查过8月23日后商毅有什么行程吗?”
“本该参加的,但却缺席了。”
“重点是出席大型峰会,或者是直播活动,公益类的也行。”
一分钟两次电话来探底,老朴有些为难,“沈主任,你这——”
“罗格斯的老板是我同学。”沈一逸不想掩饰,自己被案子规避相信对方已经听说了,“她现在失踪了,如果再死一个人,你觉得舆论会如何?”
老朴这边顿住,“…..”
“我现在目的就是找到失踪的朋友。”沈一逸不兜圈子,“你的目的是找到凶手,遮遮掩掩的交流,对谁都没好处,尤其是你们。”
老朴捂着手机,“那我换个手机号给你打。”
不到十秒,陌生的号码来电。
这通电话是老朴为了办案联系线人用的,没监控,以防被流程拿住把柄,所以说起话来也大方。
他直言道:“我系统里搜了查了下笔录情况,商毅确实原本打算24号动身去北京参加峰会的,搜了下名字,这峰会影响力还不小,还有电视台转播。”
“果然。”
沈一逸停下脚步,她沉眸道:“这就是我们在这个案子上找不到主嫌疑人的原因。”
老朴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
“你们怀疑过李培培,也怀疑过王路,甚至也怀疑过梁薇,和一众网红。甚至连我也错认致幻剂的影响最大。”
老朴茫然,跟不上沈一逸的逻辑。
在警察的画像里,根据法医、痕检、时间线三次推论,推导出凶手有严格的计划性,利用商毅的习惯以及当晚派对娱乐因素来精准诱发死亡。但如果说这三起案子是同一个人所为,那对于凶手而言,死在那样的派对里,不该是商毅应有的惩罚。
这样想来,自己推测的没错。
“凶手大概率和李培培认识,且能通过李培培接触到商毅保健品,并且在其中投毒,”沈一逸安静道:“但他不能确定在直播活动中,是否能做到万无一失,因此想要提前测试剂量和药效。”
但凶手也有盲区。
催化商毅情绪激昂诱发了心脏骤停的人并不是鹿希,而是梁薇。
凶手显然是不知道李培培和梁薇早已相互勾结。
那些照片不是出自李培培之手,而是梁薇之手。
商毅当年在国外不小心搞死腾超的事,只有梁薇知道。因此当王路拿着照片去质问商毅时,商毅才恍然大悟,原来不仅是李培培借机流产在背后搞事,甚至为他生过孩子的妻子,正在联手情人一起搞他。
深深地背叛。
王路的威胁对他来说不值一提,但商毅打给梁薇的那通电话,才是对他的致命一击。
原来自己的老婆想让他身败名裂,原来情人是用怀孕来麻痹他,事事都能操控的人被两个女人耍的团团转。
商毅坐在沙发上,听着梁薇电话里的讥笑,愤怒到连气都喘不上来。
于是突然就死了。
“第二个案子死于直播。”沈一逸这样顺下去,就觉得合理的多,“第三起案子就在舆论中心里。”
到处都有凝视风暴。
“有可复现性,有计划、有目的、有回报机制。”沈一逸觉得脑袋里的画像逐渐明朗了起来,“每个案子都有凶手固定的语言,当然这个语言可能不是作案的工具,或者手段,而是受害者可能都具有某种象征意义或角色功能。”
沈一逸说到这里,挺直了腰板。
她想到了什么,如果说刘佳那篇爆料贴是拆解了《她杀》,认为凶手是模仿她杀,让模仿泄愤成为了舆论焦点,那或许就能对得上角色功能的说法了。
「让对方在自己最信任的日常中死亡,这就是她杀中每个凶手杀人流程的核心,让死亡渗透进日常,像她们受害时一样,无从防御。」
“情绪波动。”
“第三个案子一定是凶手遭遇了情绪波动,认知上有了新的转折。”沈一逸声音冷冰冰,“虽然这三起作案方式差异巨大,但它们之间并非完全杂乱无章,是功能性的变形。但动机都是一样的。”
和秦落想的一样。
沈一逸无比确认,“凶手有着执着的信仰。”
第一案凶手谨慎试探,不惜增加涉案嫌疑人来测试药物,而意外收获结果,凶手虽然不满意这种死亡方式,但对凶手来说一定是愉悦的。
因此第二案,凶手才大胆的选择直播的方式,让受害人明晃晃地死于网络中心,变成全国焦点。
而第三案,焦点因为刘佳的推动彻底上升了现象级的纬度,凶手正处于波动期,顺势而为。
如果是毒杀是低声量控制型,死的悄无声息,毫无破绽,凶手会沉溺在「造死如神」的行为里。
那割喉代表的是掌控失败,赤裸裸地表达「终结」与「不满」,这是一种宣泄。
尤其王溪指认出的血迹,沈一逸可以判断出那是被泼上去的假血。
明明割喉不会导致大面积喷血,凶手却故意制造出宏大场面,让现场变得壮观、绮丽。
因为在凶手视角里,这一案不是「流程」的一部分。
而是一次惩罚式的例外。
“我们为什么会侧写出女性。”
沈一逸垂头,她用力捏着手机,“因为受害者非随机性,女人总比男人冷静,会计划,会利他,是不得已的反抗。”
朴峥也意识过来,“我们或许走错了方向。受害者并不是某某人,而是某种代表,代表着凶手想审判、或者重演的某类人。”
沈一逸点头,“我们不该问凶手是谁。”
而是该问:
商毅、齐英俊、欣伍正、刘佳对凶手来说,到底代表着什么?
第133章 我知道刘佳在哪了
朴峥站在走廊, 掐着腰皱眉,他在警队工作二十多年可以算经验老道,他从没碰到如此精致的凶手。
用精致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凶手的行为不是无序的, 而是高度仪式化的审判, 从这点来说, 朴峥也早有了预感。
由于凶手是间接作案, 犯罪现场痕迹太少, 因此朴峥投入了大量的警力在排查走访被害人。
这一查给他吓了一跳, 这帮人确实该“死”。
商毅,投机取巧的商人, 生意为重,用利益置换权力, 再用远离控制资源。
朴峥从李培培那里得知商毅会利用聚会上吸食致幻剂来拉拢人心, 于是转头去查沈一逸给的致幻剂这条线,顺着之前溺水案重叠的信息迅速摸到了两个卖家,正巧和商毅案子里那些致幻剂处于同一工厂。
被抓的卖家承认商毅是大卖家,且他识货,能兜掉大部分销售额。
这些致幻剂经检验, 虽然不构成强瘾,但能再短时间能让人失去意识、产生幻觉, 卖家说商毅购买的大部分致幻剂,都会用在派对的饮料里, 因此是厂家特意定制的易溶胶片。
这也验证了沈一逸的鉴定报告,厂家是同一个,只是开发的型号不同。
朴峥从商毅出事的派对里带回了不少网红, 尿检无一例外都是阳性,很多人都是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喝了饮料, 随后和派对里的人发生关系。但事后无人敢报警,甚至欣然接受了下一次聚会的邀请。
朴峥问他们为何不曝光,得到的答案相对统一:他们憧憬这是一次利益置换,被邀约的人都带着目的去的。
沈一逸在电话那头道:“第一案是代表了权力。”
商毅之所以能骗取李培培的崇拜,榨干她的价值,是因为他握有绝对的资源与决定权;他之所以能一次次无视妻子,在外肆意妄为,也是因为权力赋予他「无需代价的自由」。权力令他上瘾,也令他沉沦,他不断攀登,对他来说,权力本身早已不再是制衡谁的手段,而是毒瘾,是一场永无止境的自我膨胀游戏。他瞧不起任何人,包括他的合作伙伴。
Crime Script。
前些天陆诗邈在客厅背的单词在沈一逸脑袋里回响。
——犯罪脚本。
这三个案子,凶手都在结尾处留下表演痕迹,重复制造犯罪表达,甚至毒杀也遵循了间接步骤、策略和手段,那他会不断更新执行这个剧本或程序,来补足自己作案时的安全感。
连环杀人案都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核心动机,如果现场没有重复化的标志出现,那极大可能那个标志是受害者本身。
“凶手在审判!”
沈一逸冷道:“如果说商毅的死代表了象征,某种结构性的加害能力,那一定是权力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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