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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和茶几上扔着一堆课本试卷和练习册,他随手捡起一本,果不其然比加白弥梓的脸都要干净。
只有第一页上面有字,写的还是名字。
中原中也心里啧了声,放下课本,试图轻松地闲聊:“加白,你以后还要去学校吗?”
加白弥梓头也不抬:“嗯,过两天要把笔记还给班长。”
“不是这个。”中原中也撇撇嘴,“我说的以后是高中——咳,你不是在准备升学考试吗?高中时间要比初中更紧张吧,港口黑手党在对外扩张,肯定更辛苦。”
“……”加白弥梓沉默,放下书。
他幽幽地盯着中原中也,直到后者都不自在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问他怎麽了,才木然转过头去,“现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中原中也:“?”
“老师说我考不上。”
中原中也:“……”
对不起。
不知道。
打扰了。
中原中也急需一件正事掩饰尴尬,“对了,”他生硬地转移话题,“上次军火库抓到的那几个全招了。”
加白弥梓没怎麽在意,“是吗,那还挺快的。”
“毕竟肋骨断了两根,害怕再不治疗,骨头扎进肺里就没救了。”中原中也嗤笑,“来挑衅之前就该做好回不去的觉悟。”
“我还想你怎麽突然下重手了,”他用有些意外的语气道,“不过节省了不少时间,首领也很满意。”
提到首领,中原中也又想起一件事,“你没去向首领汇报吗?首领还向我问起你来着。”
加白弥梓背对着他整理课本,细长的手指耐心抚平不知道什麽时候弄上的折痕,“没去,在教室坐着上课太累,结束后就直接回家了。”
“下次我去跟首领亲自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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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客厅重归安静,时间也不早了。
学习数据按重要程度分成了三摞,加白弥梓浅浅舒了口气,去拿茶几上的水杯。
刚握住,手心忽然传出电流窜过的刺痛,出现短的如同错觉般不受控制的痉挛。杯子砸在地毯上,水洒了一地,洇开大片湿痕。
“……”
黑发少年失神地盯着那片越来越深的痕迹。
刚才的对话在脑海中倒放,重播。
——“我还想你怎麽突然下重手了,节省了不少时间,首领也很满意。”
“……”
他没想过这样做。
在仓库,还有回程的车上,为什麽会毫无怀疑、心平气和地接受“你快死了”的异能预言呢。
加白弥梓漫无目的地从标记为“超重点”那一摞里抽出一本书,随便拿起一根笔。
打比方来说,就是固定容量的泳池,打开出水口,就算不知道具体速度,但水快流干了这种事肉眼就能看出来了。
只不过之前一直不知道具体的时间。
三分钟后。
加白弥梓:“……”
他沉默地盯着随手翻开那一页的课后习题,突然发现这书怎麽拿怎麽烫手。
已知sinx,先求tana,再求cosABC。
……数学书什麽时候改成英语了?
第2章 Day2 ddl怨气比鬼还重
“辛苦了,中也君。”
五栋大楼的至高层,首领满意地收起任务报告书,毫不吝啬地称赞起得意手下:“抓住南区的把柄之后,那片港口便再无后患了。你做的很好。”
“为首领分忧是我分内之事。”
中原中也将帽子抵在胸前,微微躬身。
几秒的停顿之后,中原中也再度开口:“首领,这次任务并不算我的功劳。加白行动比我更快,在武装三组到达之前,那些人已经无法行动了。”
“弥君啊……”森鸥外扶着下巴,陷入回忆中沉吟,“说起来,每到这个时候,弥君工作都很拼命呢。”
中原中也显然也想起什麽,动作一僵,“……啊,是啊。”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一般来说,以“黑手党”这个血腥黑暗的大背景为前提,如此不同寻常的沉默,显然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沉重且不堪回首的过去。
每年的固定时期,加白弥梓会抛下他名下的武装精锐,独自一人开启疯狂的工作模式。不论是偷袭、镇压、护卫,几近废寝忘食地揽下所有符合条件的任务。不管多麽棘手,都会在一个月的时间内完成。
然后下个月彻底销声匿迹,谢绝任何打扰。在此期间只有首领能联系到他,连干部都无从得知其踪迹。
等这一阶段结束后,再出现在港口黑手党的小少爷脸色苍白,眼神凶恶,浑身煞气冲天,仿佛在别人看不见的时候身上又多了八百条人命。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无人不闻风丧胆。
没人敢顶着掉脑袋的风险去问当事人那消失的一个月发生了什麽。港口黑手党有自己的规则怪谈。
真相只掌握在极个别人手中。
“虽然弥君还年轻,但也要爱惜身体啊。”
森鸥外长长地叹息一声:“每次都把一学年的课业堆到最后一周速成,连续熬夜复习考试,这可不是好习惯。”
监护人忧心忡忡地掰着手指头算数:“算上今年,往后还有四、不对,还有八年学要上呢,等到上了大学恐怕会更乱来吧。”
“……”
中原中也忍了忍,还是没对这位望子成龙的家长说出“别担心,您孩子说他考不上高中了”这麽冷酷无情的话。
他最后憋出来一句:“……我会去劝劝加白。”
森鸥外笑眯眯点头。
一个注定独自站在组织这座金字塔尖的领导者,并不见得会乐意看到心腹属下之间关系亲密的场景。
不过,“靠你了,中也君。”
现在只是个心碎老父亲的中年男人捂着胸口感伤,“弥君越来越不爱跟我聊天了,也没跟我说起过学校的事。呜呜,那孩子连个朋友都没有,该不会在学校被排挤了吧?”
排挤?谁?
加白?
应该不会吧……
中原中也迟疑,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黑发少年淡漠的脸。
从学校回来后好像也没什麽变化……不对,加白一直都是一副没表情的面瘫脸。明明以前还是会笑会生气的。
难不成真被组团排挤了?
中原中也没上过学,中原中也不了解。
但并不妨碍他对学校起了杀心。
最后还是森鸥外拍板,结束了今天的对话:“等弥君过来的时候,来跟他好好谈个心吧。”
首领和干部候补达成共识,彼此都为接下来的和某人的话打了一肚子草稿。
等着晚上,或是明天的哪个时间——
然而,整整半个月,加白弥梓仿佛人间蒸发,再也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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狸猫叼着一片树叶,灵巧地穿梭在废弃的防波堤之间。
海天一色,盈盈蓝蓝,海水冲刷着林立的乱石。随着狸猫的足迹,在杂草掩映之后,一片年久失修的废旧“危楼”映入眼帘。
横滨人杰地灵,多怪力乱神事。混乱造成冲突频发,冲突又使混乱加剧,人如此,妖精邪魔一道也是这样。
豆狸是横滨土生土长的妖怪,虽然实力不强,但好歹祖上阔过,有传说故事和物语传奇傍身,在这片乱土也能混个衣食无忧。
左数第三个集装箱便是豆狸的小窝,但它在门口徘徊犹豫了好一会儿也不敢进去,硬是用一张猫脸生动形象地流露出愁眉不展四个字。
不但家被人霸占了,它还要陪着笑脸,出门给霸占此地的恶霸买酒。
不辛苦,命苦。
豆狸认命地从门缝里钻进去,在一片设下结界的漆黑中小心翼翼地走向记忆中的墙角,中途差点被几个滚落的啤酒瓶绊倒,愈发胆战心惊,掐着嗓子细声弱气地叫:“大人,大人,我回来了呀……”
无人回应。
豆狸不气馁,再接再厉:“大人,加白大人,您先醒醒呀。”
……
……
好吵。
什麽东西在鬼叫。
加白弥梓头痛欲裂,一口气还没呼出来,翻江倒海的反胃感先让他干呕了几下。
头疼得要炸了,眼皮辣得睁不开,肯定肿得没法看。
一动就想吐。
他咬着牙向后一撞,后脑“砰”地重重砸在集装箱的铁墙上,冰冷尖锐的痛感暂且舒缓了他胀热的头脑。
眼睛睁不睁得开都一样,周围一片黑,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加白弥梓这几天就是在这种环境下度过的,醒了就喝酒,喝多了就睡。昏天黑地,酩酊大醉,与外面交替的日夜隔绝。
照这个喝法,竟然没酒精中毒喝死,也是个奇迹。
当然了,因为他很强。是符合一切世俗概念的强悍。
很强,但还是要死掉了。
“……好吵。”
随手柄一直产生噪音的不知道什麽东西的东西扔出去,加白弥梓一手按着太阳xue,碰到了身边的酒瓶,顺手捏了捏。
都空了,他这几天是喝了多少。
……说起来,到底过去了几天?
委委屈屈的噪音由远及近地爬过来,跟哭丧似的在他耳边嚎:“……大人……您可别喝了……不能再这麽堕落下去了呀……”
堕落?
堕落再怎麽说也是快乐的吧,他现在跟快乐有一日元的关系吗?
加白弥梓张了张嘴想让小妖怪闭嘴,却发现喉咙也肿了,只能发出沙哑的气音,烦得他捏爆了酒瓶。
小妖怪却不知道抽了哪阵风,忽然执拗起来,念念叨叨个不停:“大人呀,我问了一圈别的妖怪,听说最近每天都有黑衣服的人在搜查,不管白天还是晚上,一波一波的也不见停,查的还越来越严了——莫不是在找您呀?”
“咱们这里虽然隐蔽,但照这个架势找下去,恐怕也撑不了几天呀。大人您要跑还是赶快跑吧,我们几个帮您断后呀!”
豆狸说的这些,加白弥梓一句都没听清,只听见了小妖怪左一句呀右一句呀的口癖,跟念经似的。
他一把捏住豆狸的尾巴,强忍头痛:“……从我来那天,到现在,过去多久了?”
“是、是!差不多两个星期。”
黑手党任职期间无故失踪两个星期,就算人死了也会被先判定成叛逃然后鞭尸。
被酒精浸染的喉咙仍旧如刀割般,加白弥梓吐出酒气,慢慢地扶着墙起身:“我回去了。”
还没迈出去几步,身后的小妖怪就惊慌失措地叫起来:“大人!大人!您的东西忘拿了呀!”
“酒不要了,送你。”
“不是酒,是……”豆狸语塞了两秒,哭唧唧道,“我不认识字呀。”
“?”
豆狸殷勤地捧着他“忘拿的东西”跑了过来,“您刚过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后来被您当成枕头了就没敢问……嘿嘿,肯定是对您来说很重要的东西呀!”
加白弥梓接过时愣了愣。
他的手指触碰到硬质的物体,粗糙不平,纹理规律。缓慢上移,还能摸到凹下去的字迹。
一本出现在妖怪属地的书?
加白弥梓大概摸出了几个字,100什麽什麽,脑海中对此一点印象都没有。
豆狸不会对他说谎,那麽这本书确实是他带来的东西。
好奇怪,难道他喝醉的时候打劫书店了吗?
加白弥梓暂时放下疑惑,权当拿了块砖头,撞开集装箱的门。
与集装箱内没有一丝光亮的黑暗强烈对比,几乎是推开门的瞬间,他浑身僵住,差点跟见不得光的吸血鬼一样当场蒸发了。
加白弥梓不得不用砖头挡住头顶的太阳光,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脑袋却像被铁锤一下一下钝击,晕眩和恶心感愈演愈烈。
眼皮更睁不开了,像是焊死在了眼球上。
他在舌根尝到一丝铁锈味,干脆摒弃视觉,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去。
脑海中浮现出景象,不远处有缓慢移动的人影。
刚开始还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晃,后来似乎是终于看见他了,专门等待他一般,既不主动远离也不靠近,扮演一个牢固可靠的坐标。
不算远的几步路,硬是走出一股度秒如年的漫长。
抵达坐标的下一秒,加白弥梓一把钳住了离他最近的人影的手腕,用能发出的最大音量说了一句,“送我去港口黑手党。”
然后干脆利落地晕了。
在把地面砸个坑之前,出乎意料,被碰瓷的人影单手稳稳扶住了他。
意识被掐断之际,加白弥梓似乎听见了一声熟悉的悚人轻笑。明明是笑着,尾音却含着一点莫名的不爽。
总是置身事外的冷眼旁观者不得不亲自下场,语气轻柔得分不清是宠溺还是威胁:
“……怎麽把自己搞得这麽狼狈啊,小弥?”
第3章 Day3 看我不爽,你就自杀
再次醒来是在港口黑手党的医务室。
恍惚的视线对上白色的天花板,一股化学药水味涌进鼻腔。眼皮已经消肿了,加白弥梓愣了十几秒后,缓慢眨眼,视野对上焦。
他慢吞吞抬手,手背淡青色的血管上扎着针。输液管内的透明液体反刍出一抹红,因着他粗鲁的动作稍有回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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