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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他对面的生物,实在不能称之为人,遑论咒术师。
漆黑宽大的外袍将此人全身包裹,动作间偶尔有露出来的部位,也会像是被烫到一般仓促地收回手。他身上处处都缠着写有咒文的绷带,连脸上都不例外,只露出一只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眼眶周围皮肤皴裂。
简直像个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
“……别开玩笑了,悟君。”禅院直哉的声线在颤抖。他一开口,身上难掩的腐味愈发浓烈,“我是直毗人的儿子直哉。”
五条悟对禅院直哉此人全无印象,哪怕后者特意提到了禅院家家主,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个浑身酒臭味的糟老头子而已,更别说直哉了。
尤其现在,禅院直哉身上的咒力简直可以用一塌糊涂来形容。他自身的咒力被可怜地挤压在一个犄角旮旯里,维持这具肉-体能像常人一样自由运转的力量来自另一种不同的咒力。这分明属于两人的力量毫不兼容,杂乱无章,鬼知道这小子到底干了什麽。
五条悟难掩嫌恶地掩住了鼻子。
禅院直哉看到了他不加掩饰的嫌弃和蔑视,身体颤抖,咬着牙忍下了羞辱。
强者总是有特权的,比如甚尔,比如六眼。
“悟君,”他仍旧柔声开口,意识到对方的不耐烦后,选择直接切入正题,“五条家是否还有遗落在外的血脉?”
五条悟并不客气,天空般的眼瞳里尽是冷漠:“有还是没有,跟你有什麽关系。”
“总监会的老家夥们不安分,同为御三家,我们自然应该站在同一阵营。”禅院直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自然,“前段时间我因为任务出去了一趟,从几个诅咒师口里,听到了一些有关于五条家的事。”
“当然,我并不知道真假,只是觉得悟君有知情的必要。”
他紧盯着五条悟的脸,身体不自觉前倾,“——总监会的某位高层,正在暗网悬赏那位出逃的五条家血脉。”
“术式是术士家族最重要的传承,如果落在外人手里,保不齐会闹出什麽混账事。尤其出手的还是一直跟五条家不对付的总监会。悟君,你要当心啊。”
五条悟托着腮,闭上眼睛根本没看他,慢悠悠地讽刺道:“我怎麽记得,禅院家和总监会的关系很好来着?”
如果夏油杰在场,一定十分惊讶,连咒术界常识天元大人都不知道是什麽的五条悟,竟然会记得他最不屑的权力相争的琐事。
禅院直哉僵硬了半天,才慢慢露出一个苦笑:“实不相瞒,我变成现在的模样,正是中了总监会的圈套。他们伪装的太好了。”
他情真意切地讲述了自己是如何被信任的属下背叛、被总监会折磨的故事,苦于没有证据才无法揭露那群老东西的罪行,为了避免五条悟遭遇同样的背刺,才拖着重伤未愈的身体赶来高专。
听着他的话,五条悟只嗤笑一声。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禅院直哉,“谁教你的,把我和你这种货色相提并论?”
禅院直哉好半天才听到自己僵硬的声音:“……是我的错,悟君比我强大多了。”
“你想来我这里告谁的状?”
五条悟的语气听不出好坏,但已经足够直哉喜出望外,他强压□□内翻滚的暴戾情绪,快速压低声音:“总监会的专务,三流家族出身,不知道靠什麽才当上了专务。名字叫乌——呃……嗬呜……!”
话未说完,禅院直哉突然呕出一口黑红的血。
他发出野兽般的痛苦哀嚎,在地上撕心裂肺地翻滚。
好热,好烫……!他仿佛被扔进滚烫的火炉里,炽热烈火烤炙着每一寸皮肉,血液很快被蒸发干净,他甚至能极近恐慌地感觉到,自己腐烂的皮肤已然烧成灰,一片片掉落。
五条悟看着底下丑态尽出的禅院直哉,就算再不愿意搭理他,也不禁皱起眉。
就在刚才,另一股陌生的咒力笼罩了禅院直哉全身。很明显,有人在远处算计了他们,那人要禅院直哉死。
五条悟烦躁地啧了声,隔着无下限把禅院直哉拎起来,直至双脚离地,收紧力道。
在烈火焚身的剧痛中,禅院直哉仍感到了一丝不可置信的窒息感。
他奋力挣扎,却被五条悟冰冷的眼神钉住:“死之前,先把你知道的都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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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长,这是这个月的营业额。”
兼任会计安室透保持着微笑,“合计亏损三十万日元。”
主动揽下会计这份工作时,他的想法很黑暗:这家压根不赚钱的咖啡厅或许只是个幌子,用来洗钱,或者藏一些不便人知晓的账目。如果能拿到真正的账本,或许他能从其中窥见一些秘密。
加白弥梓问都没问一句,直接让舞树把保险柜的钥匙甩给了他。
安室透接下了老板沉重的信任,耗时三天,不眠不休,熟练了会计的技能后,也理清了这几本账簿。
无情的真相摆在他面前——这他吗就是个富二代资本家开着玩找乐子的店,仅·此·而·已。
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乐子竟是我自己。
加白弥梓拿起账簿翻了两下,看见数字和符号就牙疼,匆匆扔回安室透手上,“拿远点,晦气。”
安室透习惯了他的任性,整理好账本,露出一个心事重重的苦涩微笑:“社长,我可能要请一段时间的假了。”
“噢,请多久?”
“我也不太清楚,或许……以后就不来上班了。”
以他本来的计划,卧底的时间还要更久一些。但是组织等不及了,据说是上头某位人物异想天开,要求日本境内的代号成员展开一项新的长期任务,内容具体是什麽还不清楚。
安室透总有些不太好的预感。组织的风格虽然极端,但从未如此荒谬。到底什麽任务要全日本的成员一起进行?
加白弥梓给消消乐按了暂停,不满地看着安室透:“你不来上班,我压榨谁?”
安室透:“……”你好歹装一下呢。
“是这样的,咖啡店的工作只是兼职,我还有另一份工作。”
加白弥梓思索,“私家侦探?”
“……那也是兼职。”
光兼职就这麽多,看来给他的活还是少了,加白弥梓难得感到了一丝懊恼。
“这样吧,你原本的工作是在哪上班,”加白弥梓认真道,“我把那家公司买下来,你还给我打工怎麽样。”
安室透: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也不光是你,还有你以前那些同事,都过来给我打工。你的话……就当监工吧。”
安室透:……突然感觉也不是不行。
诱惑太大,他差一点就要答应了,好在最后一秒理智险险地刹住了车,遗憾地拒绝了这个邀请。
等安室透历尽磨难地请完了假,加白弥梓又不高兴了,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手账本和日程表。
以前在港口黑手党的时候事事有辅佐官提醒还不觉得,等他一个人了才发觉自己的记性确实不怎麽样,于是一不知道干什麽就翻这些东西。
他正看着,手机上跳出来一条消息。
[栗子:猫猫探头。gif]
[栗子:下次还可以一起出去玩吗?]
约会啊……电影看过了,还能干什麽?
加白弥梓翻出辅佐官发给他的没用的攻略。
[弥梓:来咖啡馆吧]
他拍了一张咖啡馆的照片。
[弥梓:我常在这里待着,累了可以直接回家]
[弥梓:对了,我的房子还蛮大的。玩累了就直接睡觉,没问题的]
看到这里的齐木:……?
到底是谁追谁啊?
第51章 Day51 就这麽水灵灵地出现在高专
加白弥梓懒得跑,又在家里玩了两天游戏,成功把消消乐打通到第一千关之后,才打着哈欠给高专打电话催进度,以甲方的角度亲切地问候五条悟任务完没完成,没完成的原因是不是自己不够努力。
接电话的是夏油杰。
他还是第一次见关系这麽复杂的兄弟,要说关系好,连对方的联系方式都没有;说不好,他还从没见过五条悟这麽有耐心。
哥俩真有意思,就是能不能放过我?
夏油杰忍不住吐槽:“你就不能自己问悟吗?”
每一个正常的人,在半夜收到甲方发来的消息都会心肌梗塞,搞得他都焦虑了。
“要是有你没你都一样,那还留着你做什麽。”甲方冷酷地说。
夏油杰:“……”
“不过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毕竟我也不是什麽恶魔。”加白弥梓话锋一转,善解人意地说:“这样吧,我有个新的任务给你。”
夏油杰脱口而出地问了一句什麽任务,说完当即反应过来又中了圈套,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回去跟你说。很简单的,两秒钟就做完了。”
夏油杰不太相信,还是勉强回复了一句好吧。在挂断之前,他忽然想起什麽,好奇地问了一句:“对了,你的约会进行得怎麽样了?”
对面停顿了几秒。
“……为什麽要告诉你,”加白弥梓纳闷,“你有经验吗,处男。”
“噗咳咳咳咳!”夏油杰一口水喷出来,狂咳不止。
他心中刷过满屏不太雅观的语言,怀疑了自己,又怀疑了世界,最后归于刻骨铭心的懊悔:真该死,他为什麽非要多那一嘴,不问不就什麽事都没有了吗?!
……不对,这根本不是他的问题!
夏油杰缓了半天,意识到了问题的严峻性。
挂断电话之后,他在训练场上找到五条悟,脸色凝重地问:“悟,你弟弟多大了?”
五条悟还在改进结界,面前操场坑坑洼洼地摆着画着咒纹的小石子,盘着块小石头随口道,“快15了吧。怎麽,你要给他生日礼物?”
快15,那就是还没到。
要是加白弥梓的网恋对象也是未成年还好一些,万一是成年人……
都刑啊,刑点好。
夏油杰对着天空感慨了一会儿,回过神,问旁边突然停下动作的五条悟:“对了,你刚刚说了什麽?”
“——生日。”五条悟倏地抬眼,“生日送什麽?”
-
得知结界术式差不多完成之后,加白弥梓就这麽水灵灵地出现在了高专里。
这几天的太阳都很晒,空气里有了入夏的味道。加白弥梓戴着遮了半张脸的墨镜,好心地带了一些店里的蛋糕,车速飙到最大,站在高专的门口时冰袋都还没化。
五条悟早早收拾整齐,就等着他来,起身就要出校:“走吧!”
加白弥梓站在原地不动,把墨镜抬下,露出匪夷所思的眼神:“你要去哪?”
“不是要去展开结界吗?”五条悟也匪夷所思。
“谁要你去了,就在这里弄。”
加白弥梓敲门似的在他身上敲了两下,“把无下限撤了。”
从一开始,重构横滨结界的任务他就没想过交给别人。他只是不会做题,但是考试又不用非得会做题。
会抄也行。
越高级的结界术越需要复杂的脑内操作和细致入微的咒力操控,绝非一般人能完成。五条悟在咒术方面是个货真价实的几百年难遇的天才。
穿着高专制服的白发少年虽有不满,但还是低声念出了咒语,浩瀚而又强劲的咒力自他脚下延伸,如潮汐一般将教学楼笼罩。
没有了无下限的阻碍,加白弥梓抓住了他施术的那只手,静静感受细如蛛丝的咒力如何编制出一张周密的蛛网。
半晌之后,汹涌的咒力逐渐平息,暗色的结界也变成透明,彻底融入脚下的土地。
加白弥梓放开了手。
“这就行了?用不用我再来一遍?”五条悟不死心。
“够了。蛋糕在那儿,自己吃去吧。”
加白弥梓挥了挥手,没去管他气鼓鼓的脸,在教学楼外绕了半圈,抓到了潜逃未遂的夏油杰。
黑发咒术师微笑着留下冷汗:“你们结束得好早啊。”
加白弥梓不置可否,开门见山道:“你有没有那种没什麽用的小咒灵?最好生命力强一点、胃口好一点的。”
“有是有,”夏油杰迟疑道,“你要这个干什麽?”
加白弥梓呵呵:“做点心。”
夏油杰:“?”
孩子,这并不好笑。
“快点吐,”加白弥梓催促,“需不需要我打你两拳。打哪,肚子?”
“不用了不用了!”夏油杰连忙向后退了一步,谁告诉他释放咒灵是从嘴里吐的啊?!
长这麽大,夏油杰还是第一次听见这麽奇怪的要求。
他压下尴尬,忍气吞声地放出了两只蝇头。
加白弥梓退的更远,恶寒地捂住了嘴。
小小蝇头像条被扔上岸的鱼,无助地在地上扑腾。
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能把这两条诅咒装起来的容器,加白弥梓皱着眉头,又走回教学楼。
夏油杰牵着两条蝇头,跟在他后面叹气,特意抬头看了一下天空。
真的成功了啊,这结界。
“要我解开跟这两只诅咒的契约吗?”他询问。
“不用,”加白弥梓道,“用完了还给你。”
“……要不然你还是别还给我了。”
教学楼里,五条悟还无聊地靠在椅子上,见两人一前一后地进来,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你们背着我——唔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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