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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的五条悟显然听到了这动静,好像大声地说了些什麽,但加白弥梓并没有留意。
货车的油箱被打穿,眨眼之间,火苗就蔓延了车身。
在这辆同归于尽的炸·弹爆炸之前,加白弥梓忽然抬头,望向了另一个遥远的方向。
对面楼顶的玻璃有一丝异样的闪烁。
——狙击手的子弹对准了少年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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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声掩盖住了他人的惊怒呼喊。
纤细的手捡起不知什麽时候甩飞出去的手机。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只有指尖沾上了一些灰尘。
“嘘,小声点。”
身后,一头撞向废墟的货车燃起烈火,黑烟将目光染得晦暗不明。
周围一片死寂,黑手党们脸上的惊慌还未褪去,已经全都死死低下了头。
只有五条悟不在现场,还在急迫地问刚才发生了什麽。
“一场不幸的车祸。”
“你问肇事者去哪了?”加白弥梓看了一眼燃烧的货车,“不太好找,运气好的话还能收集一些肇事者碎片。”
“我没事,挂了。”
没给对面说话的时间,他干脆利落地将手机关机。
狙击手是抱着一击必杀的目标开枪的,在最后关头,加白弥梓稍微偏了下头。
子弹穿过眼球,预料中的血腥爆头场面并没有出现。
他捂着右眼,毫发无伤一般,一滴血都没流。
少年随便朝一个人伸出手:“把你的通信器给我。”
下属不敢言语,迅速拿出通信器递过去。
仅仅那麽一个瞬间,他不小心对上了少年的视线——剩余完好的一只眼,是一片无机质的冰冷漠然。
第60章 Day60 好哥哥+1-1
“差一点就射穿脑袋了,”太宰治叹气,端详着加白弥梓的脸,“该说你命大呢,还是心大呢。”
“真好啊,好羡慕。”他的声线充满了幽怨:“那个狙击手还活着吗,能不能劳烦他也冲我开一枪呢。”
加白弥梓拿着一柄小镜子观察自己的脸。镜子是从随行的下属那里借的,粉粉嫩嫩还贴了最近正火的小猫表情贴纸。
太宰治懒散地推理着底下一群长相凶神恶煞的黑手党哪一个有这麽反差萌的爱好,就见镜子被挪开,闪闪亮亮的可爱小猫脸后是另一张阴沉的小猫臭脸。
“哇哦。”他无意义地感慨。
“眼睛难受吗,要不要借给你绷带?”太宰治体贴地询问。
如果忽略他说这话时指间漫不经心地拈动着一颗义眼的行为,场面还能勉强称一句温馨。
漂亮的玩偶之眼,闪烁着无序的光芒,比起工具更像是收藏的艺术品。
太宰治拿起义眼,放在面前仔细观察——如果这一幕被下属看见的话用不到第二天就会传出干部大人有分尸癖的传闻——恶趣味地自言自语道:“我曾听过一本小说的内容,女主角换上了玩偶的眼睛,从此能看见死亡的颜色。”
“弥,你的眼睛,会看见什麽呢?”
加白弥梓确认了镜子中的自己跟平常一模一样,连一丝划痕都没有留下,才有心情听太宰治说了什麽。
一听又后悔了,太宰一张嘴叭叭叭个不停,不由得想他来的路上怎麽没被西北风噎死。
死亡的颜色是什麽不清楚,反正他两眼一黑,看不到太宰治的未来。
“换下来的那只扔哪去了?”
“不要浪费。交给技术组了,剩下的部分还能改装成定位器。”
加白弥梓如实点评:“听着有点恶心。”
太宰治笑了两声:“毕竟是对你来说意味非常的礼物嘛。”
原先那对紫色的义眼,是森鸥外送给加白弥梓的礼物,作为正式加入黑手党的象征。怎麽不算意义非常。
现在回忆起来,太宰治还记得当时的场景。
可怜的小孩跪在地板上,身体颤抖不止。
遮住半张脸的绷带被眼泪和鲜血浸湿,嘴唇咬出了道道血印,也不肯发出声音,身体颤抖,几近昏厥。
“欢迎加入港口黑手党,弥君。”
太宰治站在首领室的门口,想要敲门的手缓缓落下。
他看了一眼面带微笑的森鸥外,又看向低着头的小弥,忽然很想知道,那沾满泪和血的一塌糊涂的脸,是鲜活的,还是冰凉一片。
“要不要换个颜色呢?”
——回到此刻,太宰治微笑着提议。
加白弥梓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
“没事干就去找个厂子拧螺丝,实在不行就去跳河。”
太宰治跟个毒气弹一样,自从他来到这里后,不光敌人,连下属都主动退避三舍了。
加白弥梓在三十米外找到了借他小镜子的下属,正想把镜子还回去,就听见太宰治幽幽叹气:“以前那个会乖乖说谢谢哥哥的小弥去哪了——诶,你见过那孩子吗?”
“……”加白弥梓停住了脚步。
他改变主意了,将镜子打开,放在太宰治面前,“你看见了什麽。”
太宰治眨了眨眼,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若有所思:“看见了好一个潇洒英俊的美男子……怎麽了?”
加白弥梓不答,将镜子偏移了20度。
“太宰先生!”黑色风衣的芥川面带戾气,激动地从人群中冲出来。
太宰治:“……呃。”
“以前那个不负责任又胆小自私的哥哥去哪了。”加白弥梓收回镜子,语带嘲讽,“哦,原来就是你啊。”
太宰治:“……”
他现在有一点理解那些在加白弥梓脚下痛哭流涕“饶过我吧……!”的人是什麽心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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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理事约加白弥梓共进晚餐,地点定在一家隐蔽性极高的料亭,被后者不留情面地拒绝:“谁要和你一起吃饭。要麽在办公室,要麽免谈。”
无奈,心虚在前的副理事只能悄悄来到加白弥梓的办公室,憋了十分钟什麽都说不出来,直到加白弥梓不耐烦要把他轰出去,他才抖着嗓子道:“醍醐理事,之前……确实和黑衣组织有一些交易。但是合作没持续多久,因为一些分歧,已经彻底断了。”
加白弥梓撑着半边脸,抬起眼看他:“分歧?”
“大概是分赃不均吧,”副理事含糊道,“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这一点倒没说谎,副理事没有醍醐那样抢夺首领之位的野心,只想背后敛财,这种没油水可捞的差事他从不参与。
“醍醐私下养着一只妖精,你知道吗?”
“妖精?”副理事愣了愣,旋即竟然放松地笑了出来,“说的是醍醐大人的小宠物吧,我见过几次,除了漂亮外没什麽特别的。”
他的未尽之意很明显:倘若那宠物真的有什麽神奇的能力,醍醐怎麽可能早早丢了性命。
加白弥梓脑海中整理目前的情报:醍醐拥有一只妖精,而黑衣组织想得到这只妖精,他们之间发生了某些冲突,导致妖精从醍醐手里落到了拍卖场。
经过对比,醍醐在监护室咽气的时间,和妖精自爆的时间一致。
这可不像主仆情深啊。
加白弥梓收回思绪,对着副理事下逐客令。
副理事踌躇着不想离开:“那我的事……”
加白弥梓回忆半晌才想起来,副理事是被他要挟过来的。
不好意思啊,他折磨过的人太多了,记不过来。
“不用担心,”黑发少年露出了漂亮的笑容,“你私自利用港口黑手党的宝石线运毒这件事,我不会告密的。”
看着副理事如释重负千恩万谢的脸,加白弥梓没说出后半句——因为首领已经知道了。
在组织中工作,除了能力之外,运气也占了很大一部分。像这样蠢钝如猪的废物,只是碰巧遇上好时机又站对了队,就轻轻松松走到了副理事的位置上。可惜他的运气不能一直好下去了。
纵观港口黑手党遭遇的不明袭击的整个过程,找出真相并不重要。对首领来说,重要的是旧派党首已死,仅次于醍醐的副理事不仅不成气候,还给他送来了这麽大一个把柄,从此先代遗留的势力不足为惧。
现在森先生应该心情不错地在顶楼开香槟庆祝呢吧。
加白弥梓打开办公室的窗户,风灌进来,吹得纸张哗哗作响。
不知怎的,他独自待着的时候,总会想起笼子里的妖精死死盯着他的最后一眼。
那是诅咒吗?但是为什麽要诅咒他?
就算是诅咒,在他身上似乎也没什麽影响。那天之后加白弥梓又去找了一趟珈利,后者兢兢业业,用过异能后一咬牙道:“加白大人,您还剩44天。”
加白弥梓:“胡说,我记得明明是24。”
珈利小声:“看是我看到的就是44嘛……”
加白弥梓不信邪——难道他的数学已经差到100以内加减法都算不明白了吗?那还不如被诅咒了。
他掏出计算器和日历又算了一遍,清清楚楚,24没错。
珈利反而乐了:“这是好事啊,有一就有二,没准您能活到100岁呢。”
加白弥梓不说话。
珈利安静了一会儿,扭捏道:“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一个疑惑,不知道该不该问……”
加白弥梓:“那就别问。”
珈利闭麦了。
光看表情加白弥梓就知道她想问什麽——为什麽他会在这麽年轻的时候死掉,为什麽对自己快死的事实无动于衷。
早就提到过,加白弥梓能感知到自己体内力量的流动,当力量用光了,身体这具容器自然就撑不下去了。
……等等,力量?
这麽说起来,不知道为什麽,他体内的力量似乎真的多了一点。
正当加白弥梓又蹙眉陷入思考时,一只折纸蜻蜓颤颤巍巍地进入他的视野。
来自豆狸的传讯,避开了所有被人发现的可能,悄悄来到他身边:“大人呀,山上一些妖怪商量着搬迁到镰仓去,您有没有时间来看它们最后一眼呀。”
“而且,那个特别的日子也快到了,想和您商量商量,我们把宴会办得隆重一点呀。”
豆狸说的特殊日子,是以前山上的妖怪还在时,每年固定的庆祝——庆祝加白弥梓的到来。
弱小的妖怪们太需要一个“智慧之神”了。虽然加白弥梓没能成为,但他承担了“智慧之神”大半的责任,被妖怪们信赖并发自内心尊重着。它们为他的到来感到快乐。
加白弥梓实际上来到横滨的日期在一年的末尾,可那时候太冷了,并且于他来说称不上什麽好事,他并不喜欢那个季节。
于是妖怪们遵循他的意思,把宴会放在了相反的季节,那是他的“诞日”。
在这个怪异式微的年代,妖怪的生活已经很艰难了。说是宴会,其实也只是找个理由聚在一起,跳舞唱歌喝酒。
祭妖的舞蹈逐渐失传,颂神的乐声残缺不全。而今年,连酿酒的那个都不在了。
这就是它们要搬迁去镰仓的原因吧,起码那边更适合妖怪生存。
加白弥梓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你有钱吗就办宴会。”
豆狸:“嘿嘿,没有,只好去偷了,嘿嘿嘿。”
加白弥梓:“……”
他忍住把折纸蜻蜓揉巴揉巴冲下水道的冲动,抽出一张黑卡:“卡给你,去买酒。”
豆狸大喜过望:“这这这怎麽好意思呀——大人您喝啥?”
加白弥梓沉吟,掰着手指头:“威士忌,伏特加,朗姆,金酒,葡萄酒,龙舌兰。”
豆狸连忙做笔记。
加白弥梓:“这些全不要。”
豆狸:“……”
它老实地把刚记上的笔记擦掉。
加白弥梓忽然想到什麽:“等下。”
“买一打最贵的波本,”他把黑卡扔出去,“我要拿它放烟花。”
第61章 Day61 “眼睛”
在审查室待了大概八个小时的时候,房间里的黑衣人出去接了通电话,回来便告知他可以离开了。
安室透除了将实情一一汇报之外什麽都没做——主要也没有他发挥的空间——镇定地度过了任务失败后的排查期。
不知道上面的人调查出了什麽,他直觉组织又会在加白弥梓那里碰壁。可以理解,但凡有点人性的生物在他的老板面前都会被或轻或重地折辱一番。
出了审查室,门外早有人等候。
金发女人墨镜移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意义不明地感叹了一句:“还不错,波本。”
安室透礼貌微笑。
他认识眼前的女人,或者说世界上不认识这女人的人很少。谁能想到,赫赫有名风光无限的大明星,竟是国际犯罪组织中的一员,并且地位还不低。
看到贝尔摩德的那一刻,安室透明白了,拍卖会上弃他而去的搭档就是她。
贝尔摩德虚情假意地关心了两句,便扔给他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洗澡收拾一下,换套衣服,我带你去个地方。”
安室透身上还是拍卖会那天的西装礼服,经过了被当成人质押送、货车爆炸、回到地下据点审问等一系列事件后,早已变得灰头土脸破破烂烂。
他稳稳接住礼盒,不动声色:“要去哪?提醒一下,我可是刚刚被记录了一次任务失败。”
贝尔摩德轻笑一声,墨镜遮住了她意味深长的神色:“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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