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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星阑站在不远处,手里还冒着一股黑气,但是黑气之中明显有几滴血滴了下来。俞轻风一手捂着额头上的伤口,鲜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脸上晕开一片,眼睛一块被俞轻风用衣袖擦净,只留下一片淡红色的痕迹。
纵使已经料到沈先生与沈夫人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但三人万万没有料到居然有人在这间房子上动了手脚,几乎是正中了对方的下怀。
萧鸢这才抬手探了探自己的头,感到手上一阵湿濡,拿下一看,手上果然染上了鲜血。但头上的伤口似乎只是皮外伤,还没有更深一步的不适。
顾不得再去关心沈先生和沈夫人的尸身变成了什么样,望着周围一圈残垣断壁,萧鸢再次看向远处,沈氏的所有建筑都在刚才的一瞬间坍塌了。
萧鸢拿出一方尚且干净的帕子,替俞轻风拭去了脸上的血迹,道:“俞小姐,你没事吧。”
俞轻风摇了摇头,放下捂着伤口的手,冲萧鸢笑了笑,道:“我没事。”
严星阑嘲讽道:“我们居然会被这种事绊住手脚,真是有趣。”
“果不其然,沈氏出事了。”
萧鸢不知道为什么严星阑对这件事的预料出奇的准确,但确定严星阑在这一路上都与自己和俞轻风同行,没有做手脚的时间。
可若是事先已经安排好的,那也另当别论。
三人磕磕绊绊地出了那间大殿,萧鸢突然想到了什么,道:“沈二公子不会也……”
严星阑道:“不会,他出去办事了,现在应该还没有回来。”
俞轻风道:“不管如何,此地不宜久留。”
三人都受了些伤,俞轻风捂着额头上的伤口;严星阑的手流血不止,另一只不流血的手按着一边的肩膀;萧鸢感觉发间的伤口依旧在流血不止,但头脑却没什么不清醒的,想来是没什么大碍。
萧鸢回头一看,从外面看,沈氏的建筑竟然还都完好无损,根本看不出来丝毫异常。
严星阑道:“是幻境。”
俞轻风严肃道:“这种环境的构造方式和沉灵阁很像。”
“这种幻阵一般都存在一个重要的阵眼,只有破坏阵眼,才能让其彻底消失。”
萧鸢道:“可是,此阵的阵眼在何处?”
严星阑道:“方才我已经大体检查过了,这个幻境极其复杂,一时半会儿根本找不到它的阵眼所在,这里危机四伏,我们不能继续待下去。”
萧鸢蹙眉道:“若沈氏现状是有人刻意做的,那人为什么要那么做?莫不是因为沈氏藏了什么和那张符箓关联紧密的东西,故意掩饰?”
俞轻风摇头道:“虽然此事可能性很大,但我们此时都受了伤,若是再遇上什么东西,哪怕只是傀儡,我们都不一定能应付得过来,听我的。”
萧鸢一口气堵在胸口,只觉得有些气紧。
上次在溧阳遇到叶熙的时候,俞轻风不让她把话问清楚,导致现在她对严澋煜的什么“龌龊的目的”一无所知,现在若是再不调查清楚沈氏,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会更多。
此时,萧鸢突然感到头上的伤口一痛,迟来的眩晕让萧鸢眼前的景物都跟着一晃。
此处虽然看上去并不是很危险,但实则是危机四伏。沈氏很大,萧鸢冷静下来,也自知根本来不及细细搜索一遍,不得不承认俞轻风说的话有几分道理,只得作罢。
到了广陵,萧鸢就不再无依无靠了,三人到了济世阁。
虽然不想让姐姐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样子,但萧鸢无奈,只得走了进去。
褚玉烟正坐在台子前,拿着一个捣药罐,不知在做什么。听到声音,似乎只当是寻常的客人来了。
俞轻风唤道:“褚医师。”
褚玉烟听这个声音似乎有些熟悉,抬起头,顿时一惊,道:“萧鸢?”
萧鸢点点头,道:“是我,抱歉。”
褚玉烟立刻起身,一边整理衣裙一边快步走过来,让几人到了里间,道:“萧鸢,你这姑娘,说什么抱不抱歉?过来坐好。”
三人齐齐地坐在一旁,姿势都几乎如出一辙,莫名显出一丝乖巧。
褚玉烟拿过细布,将三人的伤口都清理好,撒上药,裹上细布。萧鸢的伤角度有些问题,被褚玉烟头上裹了一圈,看上去滑稽又好笑。
俞轻风轻笑出声,严星阑侧眸看了一眼,顾及礼数,但也弯了嘴角。
萧鸢道:“我姐姐呢?”
褚玉烟道:“出门了。”
“别你姐姐你姐姐的,先说说吧,俞小姐,严小姐还有你,你们三个到什么地方去了?或者说,什么地方把你们三个伤成这样?”
严星阑一惊:“敢问这位医师,你为何知道我的身份?”
褚玉烟看了严星阑一眼,道:“你……不是严家的小姐严星阑?”
严星阑道:“我是。”
褚玉烟道:“我这人好打听别人的消息,打听的多了,认识的人也就多了。”
严星阑道:“你姓褚?”
褚玉烟道:“我叫褚玉烟。”
严星阑突然偏头道:“褚医师,你是不是与我严氏,曾经发生过什么?”
第35章
褚玉烟笑了笑,道:“严小姐,你看我的样子也比你大不了几岁,若是我与严氏有什么关系,你也应该知道才是。”
严星阑追问道:“褚医师是哪里人?”
褚玉烟道:“桐庐人。”
严星阑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褚玉烟给三人倒了水,道:“你们三个好生歇着,我的医馆还要干活呢。”
“对了,你们一会儿别忘了给钱啊,我这济世阁可不赊账啊。”
萧鸢无奈地扶额。
待褚玉烟出去,严星阑道:“沈氏一事蹊跷,若是沉灵阁阁主所为,那便麻烦大了。”
俞轻风道:“这位沉灵阁阁主手下,似乎的确有一人极其擅长操纵傀儡,可是有传闻说,这位傀儡师三年前就已经身死。”
“这位傀儡师,名叫娄诗泠。”
萧鸢问道:“既已身死,便没什么值得考虑的了。”
严星阑却不同意道:“身死并非魂散。若是得了邪法,让人死而复生也并非没有可能。”
“况且,那位高深莫测的阁主也是修炼异术之人,说不定会这种法术。”
萧鸢道:“严小姐,此话无冒犯之意,严氏也修炼异术,为何不了解这种法术?”
严星阑对这种话并没有太介意,道:“异术和寻常法术一样,也分门别类,有许多种。萧小姐修炼的是寻常法术,但也不见得所有法术都会,或者说对所有法术都很了解。我也一样。”
萧鸢想了想,严星阑说的很有道理,倒是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沉灵阁阁主的异术可以说已经登峰造极,在这世上,无论使用寻常法术还是异术,都很难有人能与这位阁主打成平手。”
严星阑的言语很平淡,萧鸢并不能从中听出什么厌恶的成分。
萧鸢道:“严小姐,你……不厌恶沉灵阁阁主?”
严星阑侧头道:“为什么要厌恶?”
萧鸢道:“沉灵阁在城北的纷争中,灭亡了许多大小世家。”
听到这儿,一直不说话的俞轻风却道:“人太强大了,除了被人钦佩,也会被人因为嫉妒而诟病。城北世家的纷争不是谁的错。只能说,那些被灭亡的大小世家不幸。若说有错,每一个参与其中的世家都有错。”
“斗争不斗得你死我活,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沉灵阁我也有所耳闻,可倒是也没真的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之所以被人诟病,是因为用的法术太邪门罢了。”
严星阑道:“因为这样,大大小小的世家都避之如蛇蝎。但严氏曾经一度非常钦佩这位阁主,甚至想要向她求教。可是,无论严氏如何诚恳,都被拒绝了。”
萧鸢突然问道:“那你们可知……这位阁主是男是女?”
空气一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对于这位人尽皆知的沉灵阁阁主,江湖上遍地都是关于其的传闻,真真假假,可在是男是女这种事情上,居然没有定论,当真是有趣。
半晌,严星阑才讽刺地笑笑,道:“见过这位阁主本相的人并不多,后来,人们说这个人总是带着一张半红半白的面具,似乎是一半喜事一半丧事,就起了个名字,叫喜丧鬼。”
萧鸢暗道不知程阁主对这个并不友好的绰号作何感想。
俞轻风笑笑道:“当然,这种不靠谱的名字人们也只是图个通俗易懂,私底下叫着玩玩罢了。沉灵阁阁主喜怒无常,想来不是大度之人。若是触怒了他,不会有好下场。”
萧鸢想起方才三人还是在说程阁主的一位名叫娄诗泠的手下,这就又拐到了程阁主身上,于是道:“刚才说一位名叫娄诗泠的傀儡师,她又是何来头?”
严星阑言简意赅道:“没什么来头,一个傀儡师而已。”
“呃……世上傀儡师并不少,为何独她如此出名?”
严星阑道:“一方面她的法力在一中傀儡师之中是最高的,说是登顶也毫不夸张。其次是因为她总喜欢把傀儡的人皮做的一等一的好看,若是公子,必定风流倜傥,若是小姐,必定貌美无双。”
萧鸢陷入了沉默。
这种奇奇怪怪的喜好,听上去倒不像是个坏人,倒像是喜欢美色的顽劣之举。
这种意气用事的想法被萧鸢很快就否决了,萧鸢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暗自摇了摇头。
严星阑又道:“虽然的确如俞小姐所说,娄诗泠三年前就已身死。但有一个地方,却是想要窥探娄诗泠的人都想要去的。可是到今天为止,没有一个人成功过。”
萧鸢蹙眉道:“这位娄小姐既然已经身死,有关她的什么地方旁人还会进不去?”
俞轻风道:“若非那里有人在,那便是有可能是有人在那里布下了极为强大的法力场,若是修为不够,是打不破禁制的。”
“纵使打破了禁制,强行进入,但没有一个人知道里面究竟藏着什么东西,若是真的藏着什么不可控制的东西,恐怕会祸害人间。”
严星阑却似是宽慰道:“其实并没有俞小姐说的那样可怖。之前,我与哥哥去过那里。从外面来看,也只不过是一栋普通的阁楼,和沉灵阁很像。”
“我探测过布在外面的那道结界,那只不过是一道很普通的封印法术罢了,若是里面有什么足以祸害人间的东西,这样的法术根本挡不住。”
“二位小姐大可放心。”
萧鸢道:“严小姐与令兄没有进去?”
严星阑摇头道:“虽说我们去了那里,但我们并没有打破禁止闯进去。我严氏对修炼异术之人向来都是敬重的,即使娄诗泠已经身死,但这对我们来说并没有影响。”
“修炼异术之人,本就是脱离生死的界限,和亡灵鬼魂打交道。身死远远不是一个人生命的终止。”
俞轻风并非修炼异术之人,但对这方面的事情似乎总是有些好奇,道:“严小姐,修炼异术之人可以和鬼魂打交道?”
萧鸢无奈地扶额,俞轻风似乎是觉得一直聊正事没意思,总是想聊聊带有一些科普性质的题外话。当然,三人此刻都挂了彩坐在这里了,就是讨论的再热火朝天也没用,倒不如聊点儿有意思的。
严星阑似乎也觉得聊到这些事情就是自己的主场,愉悦的挑了一下眉。虽然动作很微小,但其中还是难掩一股自矜:“鬼魂也会说话。不过,人能变成鬼魂在世上游荡,多半是执念不消,不愿入轮回。这种人,通常都有些疯魔了,纵使有法术可以与鬼魂联结,若非要务,断然不会。”
这时,萧鸢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温柔的声音,只不过此时显得有些急躁:“阿鸢?你伤的可严重?”
萧鸢立刻起身道:“姐?”
萧鸢待在溧阳已有月余,和萧桐自然也有很长时间没见着了。萧桐还是眉眼温柔,眼含笑意的模样,只不过不知为何显得有一丝疲惫。
萧桐走到一边,将三人杯中的水蓄满,道:“你们好好养伤,最近就住在这里吧。”
萧鸢突然眼尖的发现了什么,道:“阿姐,你的手怎么了?”
萧桐的手上紧紧缠了一圈白色的细纱,她原本就皮肤白皙,此时这细纱缠在手上,竟然一时半会儿不那么容易让人发现。
萧桐抬起另一只手掩了掩,笑笑道:“没什么,受了点小伤。”
萧鸢却起身道:“阿姐,我看一下。”
萧桐笑了笑,抬手拆下细纱。
萧桐的手背上有一道伤痕,看上去是被什么东西划伤的。伤口虽然不深,也没那么严重,但是伤口的位置不是深红色的血痂,而是一块块红褐色的小块。
萧鸢担心道:“阿姐,你怎么弄成这样?”
萧桐笑道:“没什么,出门的时候被不知什么东西划了一道。我也是后来才突然发现的,不痛不痒,阿鸢就别担心了。”
萧桐说罢,倒好茶,转头对三人道:“我听玉烟说了,最近溧阳发生了很多事情,尤其是一个名叫岚山镇的地方,似乎更是不太平。俞姑娘和严小姐如果愿意,可以在济世阁住几日。”
“广陵虽然也出了些变故,但总归比溧阳要安全些,你们可以在这里先休养几日。”
听萧桐的口气,她应该并不知道,或者说褚玉烟也并不知道严家祠堂里那张凤凰符箓的事。
严星阑对于萧桐的态度感觉很意外,道:“多谢萧小姐。”
萧桐笑笑道:“严小姐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对济世阁不大熟悉,可以让阿鸢和俞姑娘带着你到处走走,但是最好还是不要出去了。”
但随即,萧桐的神色很快就严肃起来:“你们一回到广陵,就先去了沈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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