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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瓷愣了一下，“他们是不是往这里来了呀？”
又想到刚才施老祖似乎和对方说了什么。
他疑惑：“难道是要来给施老祖撑场子的？”
小毛球咧开了嘴，磨了磨爪子，要是真的他倒是很高兴。
到时候他喷出一口天火把那朵莲花烧个精光。
只是他美好的幻想终究没能实现。
雪衣仙人迈入天明阁，大厅到处都是一片狼藉，酒桌椅凳横七竖八，酒水统统翻倒一地。
然而他却像视若无睹一般，对满地狼藉视若不见，径直跨了过去。
逾白城城主没想到天明阁中居然如此之乱，板着张脸让人赶紧将脏污清理干净。
本来还想将天明阁的闲杂人的一并驱逐出去的，但又怕在岛主那里留下不近人情的印象，于是倒也没有将里面的人驱赶出来。
洛瓷抱着小毛球，坐在软踏上，好奇的瞥了两眼雪衣仙人，发现他确实比其他的仙人更像仙人，行走之间如有灵光化散，寻常人沐浴到一两缕灵光，便如同受到洗涤一般心澄清明。
九狐的天赋是通感，他能够感应到对方传递来的亲切之意，对他没有丝毫的恶意。
对方放低身体，雪袖作揖，长长拜了九次，声音极为恭顺：“小狐主。”
洛瓷咦了一声，迷惑：“你认识我呀？”
雪衣仙人微微垂首，让人觉得似乎有些落寞，很快恢复了淡泊平静：“自然。”
洛瓷困惑的歪了歪脸蛋儿，他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妖兽认人并不是靠外表而是靠气味，但对方的气息太淡了，他只是隐隐觉得有些熟悉。
其实在整个仙界认识他的人并不少，之前和云息在云上宗，他也见过不少名门宗派，但对雪衣仙人没有印象，如果见过，他一定会记得的。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是在神界。
盯着雪衣仙人额迹的莲光，那形状相似一朵含苞的莲花，又像一双闭合的眼睛。
他沉思了几秒，脑海中忽然豁然开朗，“……小仙莲？”
空气中凝滞的气息散得一干二净，雪衣仙人弯起嘴角，是人都能看到他背后骤然变得澄明愉悦的灵光：“小狐主还记得我。”
他声音如空谷幽兰，婉转而忧伤：“当年我萌生灵识，每日盼着见到小狐主，然而小狐主却再不来金池畔边……”
听他这么一说，洛瓷也回忆起来了，当年他每天都会跑到金池边和小仙莲说话，小仙莲平时的花瓣都是闭合起来的，唯独当他走近的时候才会舒展花瓣。
洛瓷没想到小仙莲等了他这么久，不好意思的解释道：“我喝了酒酿，一觉醒来就过了好久，缃螭说你下界历练了。”
仙莲微微垂首：“……”
洛瓷原本蜷在软踏上，见仙莲表情十分落寞，仙莲仁慈而端庄，有着纯洁无瑕的圣性，这样一个人流露出失落的表情，有一种外表与神态产生的反差。
他挪挪屁股，凑了过去安慰：“抱歉呐……别难受了，我也没想到我喝一口能醉那么久。”
“我以为小狐主下界是来看我的……”仙莲说着，面上鲛纱竟微微湿濡，泪珠从玉白无瑕的侧脸徐徐滚落，伴随着五色灵光落地化为细小莲子，“没想到小狐主没认出我来……”
这么一说，洛瓷更不好意思了，毕竟他是妖兽嘛，妖兽都是靠气味辨别人的，小仙莲的气味太淡了，他一开始才认不出来。
见小狐狸手忙脚乱的安慰仙莲，小毛球气得呼噜呼噜吹毛呲牙，这仙莲花真是太不要脸了，说哭就哭，怎么一点尊严都没有，不，是太狡诈了！
聊了好一会儿，洛瓷把最近发生的事告诉了仙莲，仙莲早已平复了情绪，安静的倾听着，点了点头：“所以小狐主是要去往云上宗……”
“但是小狐主不是嫌弃过他皮毛粗糙吗？”他轻飘飘瞥了一眼小毛球。
小毛球一听这话，为了威胁仙莲，喉咙里发出凶狠、低沉的呼噜声。
谁？！
谁皮毛粗糙？！
破莲花连一根毛都没有！
居然在这里大放厥词！
然而他此时体型缩小，又气的浑身毛炸成了球，丝毫没有威慑力。
其实小毛球这么愤怒，还有另一点原因，就是他心虚，他确实来到仙界之后就没怎么打理自己的皮毛了。
该不会真的比以前还粗糙吧？
仙莲知道小狐主在这里，灾兽根本不敢引动天火，没有一点顾虑，淡然提议：“不如接下来的路途，小狐主乘我的画舫，有灵仆伺候着，路途上也更舒服一些。”
洛瓷圆溜溜的眼眸，好奇的瞅了一眼那半空中巨大的画舫，流露出了一丝兴趣：“可是……云上宗和九州仙岛是两个方向。”
仙莲淡笑：“我与云息也有多年未见，也颇为想念，此次前去，恰好也能与他叙叙旧。”他想的很清楚，先得跟在小狐主身边，至于拉近关系，跟在身边才更好从长计议。
既然都是一路，洛瓷也就同意了：“那好吧。”
小毛球：“！”
没想到接下来还要继续同行，小毛球愤怒的一屁股坐在洛瓷腿上。
这仙莲不愧是莲身得道，有八百个莲子，就有八百个心眼子。
分明和那泥人也互不相熟，还说什么多年未见，颇为想念，他要是真想念，什么时候不能去云上宗？
比起行事风格过于端正严谨的泥人，他现在看这假圣洁的莲花更不顺眼。
洛瓷摸了摸炸毛的小毛球。
“呼噜……”小毛球低下头，脑袋垂头丧气的耷拉在他的掌心。
而逾白城城主也终于琢磨明白了，他之前就想不通——历年来逾白城城主继任，都是由须弥派遣使者过来宣告两句，就算是承认城主的地位了，从未有过岛主亲临的先例。
岛主这次亲自前来逾白城果然与他无关，怕是只是为了天明阁这位。
岛主眉心莲眼可观世间万象，恐怕早就知道这位到了逾白城。
施老祖原本火热的心，此时也凉透了，逾白城城主想到的他也想到了。
岛主实际上一直都在看着……
他什么都知道。
施老祖看到岛主微微勾起嘴角，侧过脸来，眉心莲眼似乎半开半合，露出一线金色的瞳孔。
他脊背发凉，额头渗出一层冷汗，把脸深深的埋了下去，再也不敢抬头。
……
在画舫上可比趴在小毛球背上舒服多了。
逾白城城主的仪式结束后，他们就从逾白城启程了。
画舫行进的速度又平又稳，上升到一定高度之后，隐藏在云层之中并不惹人注目。不像小毛球飞着飞着张口喷出一缕烟雾，有时烟雾缭绕的足够把一座城池包围起来，对于下面的人来说，就跟看到奇观一样。
画舫不仅不引人注目，上面的各种奢侈设施也是一应俱全，还有成群的仆从。
不得不说仙莲还是会享受的。
洛瓷本身也有豪华銮驾，但他都丢在神宫里了，根本没带出来。
不过最让洛瓷喜欢的还是画舫上栽种了一棵巨大的仙桂树，这株仙桂让他想到了神宫。
掰掰指头算了算时间，他离开神宫都过了快一年了。
只有一年，但是他总觉得有三四年那么漫长。
微风浮动，摇落的桂花落在了他的身上，洛瓷低头嗅了嗅，此刻是小狐狸的模样，团起尾巴，把脑袋埋进了前爪里，他好想念麓筠呐……
“小狐主，”步履轻移，几乎听不见任何的声息，仙莲走了过来，见托盘里的玉糕仙酿都没怎么动过，便问：“您觉得无聊吗？要不让他们准备一些歌舞。”
洛瓷摇摇头，现在没什么心情欣赏歌舞，变作了人形，指了指仙莲蒙在眼睛上的白纱：“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呀？是有眼疾吗？”
“小狐主，我本是仙莲，而莲花是不需要眼睛的，”仙莲淡然道：“是故，当我化为人形那一天，便将自己的眼睛蒙上了。”
洛瓷晃晃小脑袋：“可是没有眼睛的话不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吗？”
仙莲淡然一笑：“世间万象，有的人即使生出眼睛，也看不分明，而有人即便没有眼睛，也并不意味着什么都看不清。”
洛瓷往嘴巴里塞了两枚果子，腮帮肉一鼓一鼓的：“好复杂，听懂了又没听懂。”但仙莲没有眼疾，他还是很高兴的，通过这几天的观察，他也感觉到仙莲眼睛有没有被蒙上，影响并不大。
“不过……”仙莲垂下头，静静“望”向洛瓷的方向，“如果小狐主愿意亲手揭开我的眼纱，我心里也会十分的喜悦。”
小毛球趴在桂花树下，警觉的睁开眼睛。
他感觉到仙莲又在玩弄阴险的意图了。
洛瓷抬起手，被引导着慢慢将覆盖在仙莲眼皮上的眼纱一圈一圈摘下来。
仙莲浅金色纤长睫毛半垂，如同浸透夜色，黎明时分湿透的雾藻，眼尾单薄，向上微挑，睁眼之时，有种垂散着长发，圣人低眸看来，悲天悯人般的圣性。
洛瓷仰着脸，好奇的打量着。
仙莲也注视着那张懵懂而漂亮的脸，雪□□致的面容嵌着一双水汪亮的眼眸，像极了无妄海日升时分波光粼粼的海面，就连晦暗的天幕也被照亮，又如同琉璃华彩在眸中流转，他想，没有人不会被吸引。
仙莲凝望着，嗓音如清弦一般动人：“我一直希望第一眼见到的是小狐主……”
“现在，如愿了。”
小毛球气势汹汹站了起来，这莲花真是一套又一套，真会花言巧语。
洛瓷眨了眨眼，正打算说点什么，耳畔却忽然听见嘈杂的呼喊声，这么多呼喊声至少有成百上千人。
其中有一道声音他还有些熟悉。
是谁？
第136章
洛瓷认真听了听：“你们听到什么声音吗？”
小毛球正把托盘里的糕点都扫荡进自己的嘴巴, 抬头摇了摇。
[救命！]
又是一声。
洛瓷竖起耳朵，见小毛球和仙莲都没听见，便知道这一定是心音。
一声声心音, 焦急又嘈杂，他还是头一次听见这么密集的心音，而且从心音的焦急程度来看, 应该是碰上了什么紧急情况。
他皱了皱眉头，连忙认真的辨别方向，头顶毛茸茸的小耳朵，一会儿竖起来, 一会儿向后折去。
确定了是从东南面传来的。
“在东南面。”
仙莲抬袖一拂，风向便发生了改变, 偌大画舫缓缓调转船头, 朝着东南面的方向行驶而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更能感应到许多仓皇绝望的心音。
踮起脚尖, 洛瓷趴在画舫的栏杆上往下张望。
很快，一座相当贫瘠的荒土山峰映入眼帘。
说它贫瘠, 是因为这里的灵气极其的寡淡，连常见的灵植灵花都没生长几根。
就在这山群之间，居然错落有致的盖着许多的小楼, 茶馆，酒楼，街铺井井有条, 俨然宛如一座小仙城。
然而遮天蔽日的阴云覆盖在仙城上空, 降下倾盆大雨，如同洪水从天上倒下来一般，瞬间将仙城淹没了一半。
突如其来的灾难使得大家仓皇奔逃, 像没头苍蝇一般不停的往高处跑。
之前仙城的建筑大多是建在盆地之中，如今盆地已经被洪水浸泡，大家只得拼命往山上挤。
“这是怎么回事？”洛瓷蹙起眉头，“附近都是晴空万里，为什么唯独这里阴云密布？”
仙莲抬眼，瞥了一眼绵密的阴云，“此水与无妄海颇为相似，水质轻如鸿毛，不可载舟，绝非普通雨水。”
当年神界的灭世洪水涌入下界，便是用息壤才勉强堵上，而留在仙界的洪水便是后来的无妄海。
这仙城中的洪水远不如当年的灭世洪水，然而此水无法载舟，一芥鸿毛落在上面都无法漂浮起来，除非是用飞行灵器逃命，但飞行灵器造价昂贵，显然不可能人手一件。
小毛球吃饱喝足打了个嗝，抽动鼻子，用力嗅了嗅：“有一股鱼腥味儿。”
洛瓷耳朵竖的尖尖的，洪水声，叫喊声，还有密密麻麻的心音，他耳边的声音太嘈杂了，集中精神艰难分辨了半天，终于分辨出这声音来自山谷中的一处隐蔽洞窟，指了指那个方向：“山窟里有声音在哭。”
仙莲抬手示意，于是几名雪衣仙人离开前往山窟探寻。
不多时，缚妖绳带来一尾蠃鱼，仙莲让人将这条鱼放入准备好的白玉缸中。
洛瓷往缸里一瞧，发现这鱼颇具灵气，浑身的鳞片好似羽毛，额头伸着一只小小尖角，好似靛青色翎羽，虽只有巴掌点大，哭起来的声音却尤为响亮。
他蹲下来，指头戳了戳蠃鱼的尖角：“小家伙，你闯祸了，知不知道？”
蠃鱼慢慢止住了哭声，圆圆的豆子眼懵懵懂懂的瞅着他。
洛瓷也是见过许多妖兽的小狐狸了，一看就知道这尾蠃鱼刚刚开悟，蒙生灵识。
小蠃鱼眨巴着豆子眼，瞅瞅小毛球，其实小毛球现在体型缩小了，依旧比它大上一些。从它的角度看来就如同一头大猫舔着嘴巴，盯着他，仿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把他一口吞了，吓得小蠃鱼瑟瑟发抖。
洛瓷捞起小毛球抱在怀里，轻轻摸了摸小蠃鱼的头：“你怎么自己在山窟里哭呀。”
小蠃鱼豆子般的眼舒服的眯了眯。
现在洛瓷已经能把自己属于荒兽的气息完美收敛起来了，将自己无害的情绪通过心灵感应传达给小蠃鱼，小蠃鱼在白玉缸中翻了个肚皮，吐出一串小泡泡：“咕噜……啵……咕噜噜……”
侍立在一旁的雪衣仙人听着蠃鱼吐泡泡，只能听得出挺有节奏的，却听不懂在说什么。
洛瓷却一边听一边点头，“嗯嗯，原来是这样啊……”
小蠃鱼原本在跟随族群迁徙，途中慢慢开悟，萌生出了灵识，一时间贪玩便掉了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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