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明礼倒没什么大反应,他抬头望着病床的方向,先是顿了几秒,随后笑着点了个头,拎起手中东西走了进去。
“或许是时允饿了,给他买饭去了吧。”
时承让他们兄弟二人气笑了,转身往里走:“我倒希望是真的。”
话一说完,他对上了一双清亮的眸子。
他朝思暮想的弟弟,勾着唇角,如很多年前一样,喊了他一句:“哥。”
时承手中的东西不受控制的掉到了地上,连带着无尽的想念,撞向地板,发出阵阵咚响。
其实他在节目上见到过各种各样的时允,也在病房中,近距离注视过昏迷的时允很久。
但都不如现在的鲜活。
甚至,时允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床上,呼吸似有似无的样子,险些让他怀疑这一切,究竟是真实的,还是他一场自欺欺人的幻觉。
所有经历过那场悲痛的人,一起沉溺在他们共同捏造出的幻觉当中。
安明礼放下东西,识趣地走了出去。
时承站在原地,望着时允。
时允歪了歪脑袋,唇角勾起一抹笑容。
他再次喊了一声:“哥。”
下一秒,他就被时承拥到了怀里。
时允先是一惊,随后缓缓抱了回去。
他将脑袋埋在人肩颈处,熟悉的感觉与味道,终于让他安心了下来。
时承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他有很多话堵在嘴边,例如这些年的经历、家里的变化等等。
但这些话转了几个弯儿,最终还是团成了一句饱含想念与庆幸的:“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这几个字的重量,只有这些一直在寻找时雨的他们懂。
时承放开时允,坐在床边上。
时允多年没见到家人,他以为自己会有些拘谨和陌生,没想到对于他们来说,往日的快乐就像是在昨天。
他们说起了小时候的事情。
小时候,时承非常的调皮,而时允又爱哭,一个贱嗖嗖地逗完,另一个眼泪鼻涕的一起流。
他们爸妈没少因为这事展开一场激烈的混合双打。
后来大点了,时允会讲话了,经常追着时承屁股后面甜甜地喊哥哥。
小小的时允,短手短脚,可爱十足,宛如一个毛茸茸的小尾巴。
时承会带着他出去跟别人炫耀,他也因此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宠弟狂魔。
时承递给时允一个削好的苹果:“爸妈去警局配合处理一些事情,我估计下午就回来了,你一定能把他们吓一跳!”
时允垂头,盯着苹果,难免有些期待和紧张,他小心翼翼地问道:“爸妈这些年,怎么样?”
他其实不敢去想象,自己失了记忆,过得没心没肺,而有记忆的他们,会如何痛苦呢?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时承的藏在身侧的手,正隐隐颤抖着。
他还没有从弟弟恢复记忆的激动中回过劲儿来,听到时允这个问题,反应慢了几秒。
他揉了揉时允的脑袋:“爸妈他们,挺好的,他们很想你。”
时允咬了一口苹果,鼻尖有些酸。
***
天台上。
安淮序将一块奶糖丢入嘴中,甜腻且熟悉的味道,让他终于平静了下来。
这件事情,他其实已经做了好几次心理建设,没想到真正发生,他还是没有想象中那么冷静。
一方面是因为这是他期待多年的事情。
另一方面,他对时允的感情早就变了。
他是一个贪婪到极致的人,对于喜欢的人,更是一步也不想分离。
他不可能甘愿止步于兄弟。
半响,他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准备转身离去。
谁料,他步伐刚调转,就顿在了原地。
他抬头望见前方的身影,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淮序。”
安明礼就那样靠在天台门边,一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不知道注视了他多久。
“我过来这么久都没察觉到,这可不像你。”
安明礼嘴里叼着一颗没有点燃的烟卷,缓缓上前。
安淮序没有出声。
安明礼靠在栏杆上,侧头看他,带着笑意:“在想什么,跟哥说说?”
安淮序抬步就要离开。
安明礼:“敢喜欢不敢追?”
安淮序定在原地:“什么意思?”
安明礼似是在嘲讽他:“你哥我上大学追你嫂子那会儿的事迹,要不要跟你讲讲?”
安明礼上大学时,对身为学姐的李知晴一见钟情,之后死缠烂打两年,才撼动人姑娘‘只想学习,不想谈恋爱’的心。
李知晴是A市有名的书香世家,父母对女婿的要求极其严格。
安明礼使出十八般武技,终于在第十七次见岳父岳母时争得了二人的祝福。
后来,李知晴出国深造,安明礼继承家业,二人为此开启了长达三年的异国恋。
外面都传安明礼这一生,感情事业顺风顺水,其实只对了一半。
他的爱情之路还蛮坎坷的。
安明礼:“你当年出柜气的爸妈血压飙升都不怕,现在小小的坎坷就打倒你了?”他点燃烟卷,依旧笑着:“臭小子,别让我看不起你。”
安淮序抬步继续往前走,他这没什么变化与表示的冷静样子,险些让安明礼以为,自己准确无比的‘读弟机’出故障了。
不过怎么可能呢。
安明礼声音提高了一个度:“别那么凶,对人家时允好点,我怕他哥对你的怒火烧到我。”
安淮序这次出乎意外的嗯了一声。
安明礼欣慰:“蠢弟弟终于开窍了。”
安淮序下楼之前,突然回过头,用手机对着他拍了张照片。
安明礼右眼跳了一下。
紧接着,他手机就来了电话,画面显示——‘亲爱的老婆大人’。
安明礼慌乱地灭掉烟卷,接起电话:“喂,老婆~”
电话那边清晰的传出一女人冷笑的声音:“安明礼,你戒不掉烟,就别回来了。”
安明礼面上讪笑着,其实心里早把安淮序翻来覆去骂了上千遍。
***
时允因为刚醒,精神气还不是很足,跟时承说了一会儿,就又睡了过去。
安淮序回来,时承正坐在床边陪他。
时承用眼神向他问好。
安淮序刚想转过头,忽然想起了什么,生硬地打了个招呼:“哥好。”
时承长大后,还没见过安淮序这么‘乖巧’的一面,嘴里的苹果当即被吓得掉到了地上。
安淮序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自然地坐在了床的另一边,从兜里抓出几个奶糖,摆在了桌子上。
时承神魂未定地看着他这一举一动。
安明礼随后跟了进来,坐在了门口的椅子上。
时承跟他对视一眼,神魂归位。
他想不通,指指安淮序,又指指自己的脑子。
那意思就是——你弟弟是不是这里病了?
安明礼闭眼不愿看。
蠢弟弟要走的路,可比他还艰难……
长辈们来的速度,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快。
时承下楼接人,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近,时允也睡得越来越不安稳,仿佛深陷到了什么噩梦之中。
安淮序察觉这个异样,小幅度摸了下他的脑袋:“没事了。”
许是安淮序的声音过于温柔,也许他的气息安抚了时允,他终于逐渐平静下来,缓慢苏醒。
他似是有一瞬的迷茫,呆愣地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淮序看到他这个样子,心脏一疼,下意识紧紧攥住了他的手,生怕自己又一个不留神,让人就这样消失了。
时允回过神,转过头望向安淮序。
他脸色并不是很好,牵动嘴角,安抚意味的笑意,也显得那么脆弱。
他轻声道:“我没事,我只是有点想我爸妈……”
安淮序感受到,掌心中的手轻微的颤抖着。
时允继续望着天花板,眼前开始出现大片黑雾,头痛欲裂。
“淮序哥,我爸妈快到了吗?”
安淮序嗯了一声:“马上就来了。”
时允眼皮发沉:“真好。”
意识重新栽入黑暗之前,他看见了两道焦急的身影,推开门走了进来。
逆着光,他看清了他们的样子。
他恍然想起了很多年前,他从自己的儿童床上苏醒,伸出手,踉跄着奔向站在门口的父母。
“爸爸,妈妈……”
“小雨。”
时允被紧急推进手术室,再度亮起的红灯,拉扯着在场每个人的心。
时母一路上即将见到儿子的喜悦被打碎,抱着她的好闺蜜安母无声的哭了起来。
时父打电话,紧急联系国内最好的医院转院。
安淮序站在边缘,看着众人忙碌的样子,心脏砰跳。
这个似曾相识的场景,总给他一种,他又要即将失去时允的感觉。
他晃晃脑袋,从兜里拿出药瓶,倒出几粒药片,塞入了嘴中。
他疲惫地靠在墙上,深吸口气,周围的气愤,使他不减浮躁,反而增加。
他打开药瓶,一股脑又倒出了几颗。
在他即将塞入嘴中的时候,一只手拦住了他。
“你在干什么?”
安淮序想甩开他,抬头却发现是时承,这张有些相似的脸,让他晃了下神。
时承趁机夺走了他的药瓶:“这药不能一次性吃那么多,你不想活了?”
安淮序没有说话。
时承恨铁不成钢,白了他一眼,他正欲说什么时,医生从手术室走了出来。
他想叫上安淮序一起过去,没想到一扭头的功夫,人已经快他一步,跟着人群围了过去。
时承看着安淮序明显就是关心则乱的身影,叹了口气。
罢了,他们这群小屁孩的事情,他也不懂,就交给他们自己去办吧,大不了爸妈那里,他去帮着说一说。
时母哽咽着问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
医生快速说明情况:“上次诊断出病人脑部受伤位置存有血块,定为后天手术,但病人初醒后,记忆恢复,频繁接收刺激等等致使血块移动至重要功能区域,需要尽快手术。”
他说完,快速拿出手术知情书,让家属签字。
时母没什么力气,时父搀扶过时母,在知情书上签下了自己大名。
医生点头,回到了手术室。
大门紧闭的剎那,在场每个人的心情都落到了谷底。
安父拍了拍时父的肩膀:“小雨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时父点了点头,眉心愁苦依旧不消。
***
时允感觉到自己宛如在海洋中漂泊,起起伏伏,溺水的窒息与浮出海面重获新生的两种感觉,在他身上交替存在。
他没有一刻是安生的,说生不如死也不为过。
但是他还不能死,他还得去见爸妈和哥哥,去见阿娘阿爹和小妹,去见各种重要的人。
海浪再次迎头打来,将他按进伸手不见五指的海洋中。
呛溺感瞬间席卷了他的感官。
这么多次的挣扎,他早已精疲力尽。
他就这样静静地任由自己沉向海底。
他睁开眼,漆黑中,一颗闪耀的星星随着水波晃荡。
“时允。”
安淮序出现在他的上方,轻柔地捧起他的脑袋,视线带着浓浓的爱意在他脸上流转,最后落在他的唇部。
他说:“你又要走了吗?”
时允无法回答,他想摇头。
不,他不想走。
安淮序继续说:“你逃不开我的,你走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说完,他就吻了下去。
时允从起初的震惊到生涩地响应。
泪水混进入海水,包裹在二人周围。
“我不走,我永远都不会再离开你。”
安淮序放开他,笑着消散。
时允努力伸出手:“别走!”
与此同时,重病监护室内。
刚平稳跳了几天的心电检测仪,猛地变为一条直线。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重病监护室1023病人呼吸暂停!”
电除颤按压在胸腔部分,发出嗡鸣震响。
抢救争分夺秒进行中。
安明礼看着靠在墙边的安淮序,叹了口气。
他这弟弟,倔的让人心疼又生气。
这几日,时允转入重病监护室不让进去看,他就站在外面寸步不离地守着,要不是爸妈下了死命令,他还会这样不吃不喝不休息,直到人转入普通病房。
只是没想到,他刚走了没一会儿,时允便出现了意外。
安明礼暗骂一句命运弄人,随后疲惫地看向自己的妻子。
李知晴昨天才带着安书栖过来,遇上这种状况,说什么都是无力的,便站在边上陪着他们。
安书栖察觉到氛围的不对,安静地抱着时允给他的小汽车。
他只知道他的时老师生病,要进那个屋子才能好,但是他不知道时老师什么时候出来。
他上前牵住安淮序的手,轻声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小叔叔,小时哥哥出来就好了嘛,我想听他讲汽车小迪的故事。”
稚嫩的声音,在安静到极致的此刻无限放大,传入在场每个人心中。
安淮序深吸一口气,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摸了摸小孩的脑袋。
安书栖也不闹,乖巧地站在他身侧,和他一起等。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安书栖困得小脑袋直晃悠。
李知晴给安明礼一个眼神暗示后,率先抱着孩子回去休息了。
50/51 首页 上一页 48 49 50 5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