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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早就注意到了那本诡异的册子。只是苦于贺南舟近乎偏执地将它随身携带，连睡觉都压在枕头下，让他一直没机会得手。
不过他知道，要等的机会马上就会出现了。
放假前的最后一场考试，夏至卡着时间提前半小时交卷，接着赶到了贺南舟所在的考场。在准确找到贺南舟的书包后，他抱臂靠在教室外的走廊墙上，静静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考场里，贺南舟很快答完所有题目，笔尖在草稿纸上一点一点。他低头看表，考试才过去了一半的时间。
莫名的不安如毒蛇缠绕心脏，他没了心思检查答案，盯着卷子犹豫今天是否应该破例提前交卷。最近这段备考时间，他和夏至几乎形影不离，这也就导致他想要守住秘密，必须时刻紧绷神经。此刻，他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要结束考试，换得一个人独处的时间。
但常年的习惯还是让他忍住了冲动的念头。
“贺南舟，这次考试好像还挺简单的，最后一道大题你是怎么做的？“林槿瑶交卷后特意上前询问。
“用洛必达法则，X=0处是连续的“
“太好了！我和答案一样的，这次考试稳了。“林槿瑶她欢快地收拾好文具，走出教室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夏至，“夏至你怎么来了？你提早交卷了？“
贺南舟闻声抬头，看到夏至肩上熟悉的背包时浑身一僵。
“嗯，这次考试挺简单的，可以放下心过个好假期了。你说是吧，同桌？“夏至挑眉，耸了耸肩。
贺南舟沉默地走到了他的身边，尝试拿回自己的包。
“我已经想好这个假期要去哪里玩了，对了，你俩最近有空吗？我约了几个朋友大家可以一起......“
林槿瑶沉浸在假期即将到来的兴奋中，没有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暗潮涌动。
“抱歉，我们还有些事，回头再聊。”夏至左手扣住贺南舟手腕，拽着人快步离开。
“哦，哦，好的。“
“瑶瑶，在看什么呢？”女生们嬉笑着围住林槿瑶，“哦，是我们的夏至大帅哥呀~”
林槿瑶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他们俩关系可真好啊......“
“听说从初中开始就是同桌呢，关系好也正常。不过兄弟再好也比不过情侣呀。瑶瑶你再努努力，说不定，哼哼~”
“哎呀，别闹了。为了庆祝考试结束，今晚我们出去逛街......“林槿瑶羞红了脸，拉着同学走了。
第26章
两人一路无言，各自想着心事。
回到公寓，夏至从包抽出那本薄薄的红册，径直走向被落日浸染的阳台。
他逆光而立，血色的夕阳透过白色的衬衫在他背后勾勒出了光晕。发丝在风中飞舞跃动，远远望去仿佛天使的光环。
此刻夏至褪去了所有的伪装，面无表情地看着贺南舟，雕塑般完美的面容透出无机质的冰冷，那是贺南舟从未见过的真实模样。贺南舟屏住了呼吸，恍惚间以为自己看见了审判天使降临在人间。
夏至靠在栏杆上，那本暗红色的薄册被他随意地用左手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晃了晃。
“看你经常看这个，里面应该是很有意思的内容吧。趁我还没打开，有什么想和我先分享一下吗？”
这本册子的纸张边缘有经常翻阅形成的细微卷边，但打开后的内页却是空白一片。这种强烈的违和感让他更加确认，所有异常都与这本诡谲的册子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贺南舟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嗓音干涩地说：“你先......坐到沙发上好吗？”
夏至直视看着贺南舟，慢慢嘴角上翘了一下，“站着说，我听得更清楚。”。
贺南舟缓慢挪近，右手张开又握紧，含糊其辞道，“没什么可看的，里面就是一个......寓言故事，我用来......提醒自己别重蹈主角的覆辙。”
“哦？这么有学习意义，那让我也学习一下？”
夏至了解贺南舟，知道他没有说谎，但也知道他隐去了最关键的部分。
夏至眸色骤暗，并不满意这样的回答。
他后退一步，腰抵着金属护栏微微后仰，半个身子悬在十八层的高空，“二选一，你说，或者我看。“
夏至的眼神与病房那晚如出一辙，灰绿的瞳孔深处似乎翻涌着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贺南舟的记忆被唤醒。
或许......
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浮现——与其这样遮掩不如直接说出来。
横竖不过两种结果：要么像大多数小说里写的那样，剧情力量会自动屏蔽他的剧透。到时候夏至为了听清他的话，必然会不自觉地靠近，这样他就能趁机把人拉回来；
要么他真的说出来了，但真相太过荒诞，反而会让夏至以为他在编造谎言。趁着夏至错愕发愣的瞬间，同样能把人拽离危险。
贺南舟深呼出一口气，指了下夏至手中的暗红色册子，慢慢开口：“你相信吗？其实我们活在一场被编排好的戏中，而你手里拿着的册子就是这场戏的剧本。”
夏至眉梢微动，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不由得开始顺着贺南舟的话语陷入沉思，“你是说......所有出现的异常都是我手中的剧本安排好的？”
“是啊，剧本里你是主角，我是和你针锋相对的反派。想看就自己看吧，但是就不要再做危险的事情了。”
少年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眼神里透露出无法掩盖的悲伤和无力。
夏至挺直了背，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栏杆。
真相比他猜测的更离奇，却意外地合理。他原以为是什么催眠或者是精神疾病类型，但医院那次诡异的昏迷确实非科学能解释。如果发生的一切用超自然解释，就都能解释的通了。
见夏至似乎放弃了危险的念头，贺南舟缓步走到阳台的另一端静静地看向夕阳，喃喃自语“你就当我疯了吧。”
“我信。”夏至转身悄步走到贺南舟的身边，衣角带起一阵微风。他的左手缓缓搭上栏杆，指尖故意蹭过贺南舟的小指，最后紧紧贴住。
“你相信？呵，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贺南舟哑然失笑。
“我信你。”感受到对方没有抗拒他的接近，夏至慢慢把手整个覆盖了上去。掌心下的皮肤温度很冷，他不由得收紧手指，试图用自己的温度驱散那份寒意。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再独自一个人承了。把一切都告诉我，好吗？”
夏至顺势歪头将脑袋靠在贺南舟的肩膀上蹭了蹭，像是撒娇的小孩，“你不告诉我，我这么聪明总会也有一天猜到的。既然事情都已经发生，是过去式了，那和我复盘一下也没关系吧。至少让我有一个知情权。嗯？告诉我，好不好？”
或许是夕阳太美，又或手上传来的温度令人安心。
“捡到这本小说的第二天......“贺南舟听见自己有些模糊的声音。
有了开头，后面的讲述变得水到渠成。贺南舟挑选了几处关键剧情，将这段事件发生的种种娓娓道来。令他惊讶的是，剧情全程没有阻碍他的意思，不过他已经不想再去猜测原因了。
末了，他垂眸发出一声感慨，“......真是可笑，几张薄纸竟然就写尽了我的人生。”
夏至沉默地消化着贺南舟所说的一切。
根据贺南舟的描述，夏至总结出了剧情的三个规律。
一、剧情必须要完成，不然会影响涉及的所有人
二、剧情无法控制除贺南舟以外的人，对贺南舟也只能影响身体行为，无法控制他的思维情感。
三、完成剧情只要符合描述即可。
其中最重要的是第三点。比对后，夏至确定了这是一个粗制滥造的剧本，内容浮于表面，不考虑逻辑。大部分的描述都很单薄，只有简单的指令动作，正因如此他们有很大的自由操作空间。
再次开口，贺南舟坚定不容置疑地反驳了贺南舟：“你说的不对。如果你真是完全按剧本走，我们根本不会现在在这里。我很确定我不是剧情里的那个夏至，你也不是那个贺南舟。”
贺南舟身体一怔，热源从他的手扩散到了他的全身，夏至把他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所以，接下来的剧情是什么？“
“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已经够了......一切就到此为止吧。”贺南舟咬唇，侧身尝试逃离这个太过亲密的姿势。
夏至把下巴轻轻搁在贺南舟的头上，双臂撑在他两旁，不肯让他乱动，“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早就被卷入剧情中了，你发生意外，我也会受到牵连。
贺南舟的隐秘的心事被戳中：篮球赛按剧情来走，夏至普通摔倒擦伤最多休息几日便好，不至于会需要吊带固定修养一个月。他怀疑是否因为自己的反抗，才连累夏至一起受到惩罚。
夏至顺势追击，进一步蛊惑贺南舟道，“而且我根本就不是那个‘夏至’，不告诉我下次剧情，我万一做出剧本外的事......”
贺南舟闭上眼，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破碎的阴影。失败过两次，他已经不想再节外生枝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逸出唇畔。
“不会再有意外了，只要我遵守剧情，你就不会受伤.....我会尽量离你远一点，你......”
“不，我拒绝！我不会受伤你也不会。”
夏至突然抱住了贺南舟，呼吸变得紊乱，快速分析道：“你听我说，剧情可以被改变。既然你能告诉我这些，就证明剧情有漏洞！描述之外的行为并不受控，只有特定节点上它才能够进行控制修正。”
“就像一句话，断句位置不同，句意会跟着也不同。剧情描写并不完整，我们完全可以通过一些补充，改变剧情的原意。你相信我，不要放弃！”
贺南舟安静地等夏至把话说完后才开口道：“我试过，一开始确实有用，但最近两次的结果你不也看到了？”
他感受着身后胸膛传来的剧烈心跳，狠下心说：“不要再做无畏的尝试了，就这样吧。”
夏至手指不断搓动着，脑海中快速梳理着所有线索。一定有什么东西是他遗漏的。
第27章
“一定还有我们没发现的因素......”夏至不停摇着头，双臂如铁箍般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再试一次，你相信我，剧情绝对可以被改变！至于你的问题......我会找到办法解决的。”他的声音带着执拗，眼底燃着不肯熄灭的火光，虽然对于贺南舟提出的现实问题，他一时也找不出答案。
贺南舟内心并非无动于衷，夏至为他拼命思考的样子他都看在眼里。可他已经不是最开始一心想要改变自己命运的贺南舟了，他无法认同这种盲目乐观。
现在的他只想尽自己所能不要再让剧情影响更多的人，在一切结束前独自一个人是最好的选择。
贺南舟轻轻拍了拍夏至的手示意他松开，转身面对他露出了淡淡的微笑：“我们都冷静一段时间吧。等你找到确切的答案再告诉我，好吗？”
夏至的嘴唇动了动，眉头紧锁不肯接受这样的结果。
无奈之下，贺南舟只好绕开了话题 ，“我明天上午回寝室整理东西，要我帮你一起整理吗？”
“不急”，夏至立刻抓住这根稻草，“这学期忙着学习都没在海市好好玩过，我们先出去玩一圈再一起回江市吧”
“我明天就走。”
“这么急？”
“嗯，已经和晓龙他们约好了。”贺南舟揉了揉太阳xue，踉跄了一步，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可能是身体无法承受这么大的情绪起伏，他觉得头脑发晕，隐隐有些发烧的迹象。
“可......”夏至无法忽视贺南舟糟糕的状态，所有未出口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次日，夏至蔫蔫地跟在贺南舟身后回宿舍整理物品。因为心情不佳，他全程表情哀怨，连带着话都少了。
沈棠和王耀星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自从林槿瑶的生日后两人之间的氛围就一直处于一种微妙的状态。之前寝室里看到贺南舟帮夏至收拾东西都以为他们和好了，现在情况怎么又倒了过来？
“他俩什么情况？”沈棠用气音问王耀星，“不会真因为林槿瑶闹别扭了？”
“应该不是。”王耀星摇头，他注意到夏至整理书柜时，贺南舟默默在他的身后把他行李箱的东西一个一个重新摆放整齐。
相处一学期，王耀星敏锐地察觉到看似是夏至在不断迁就贺南舟，实际贺南舟也在包容着夏至。更重要的是，他在观察中发现了一个秘密，夏至口中说的喜欢了很多年的人就是贺南舟，而贺南舟应该也知道这件事。
沈棠耸了耸肩，不置可否，“问了估计也不会说，他俩之间的事情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夏至送贺南舟到了车站，临别前他拽住贺南舟的衣角轻轻摇晃，张了下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贺南舟转身给了他一个短暂的拥抱，又在他想要收紧手臂前果断退开。
夏至被单方面切断了联系，发出的消息石沉大海，这是自从有贺南舟联系方式之后从未有过的情况。
在这种情况下，他原本计划好的生日庆祝计划就要泡汤了。
切断联系的第三天，夏至站在贺南舟家门前，按响了门铃。
“小夏？”贺母惊讶地挑眉，“小舟回外公外婆家了，说是要和晓龙他们聚聚。他没和你说吗？还是你有什么急事要找他？”
夏至摇头，勉强扯出笑容，表情难掩失落：“没事，我......就想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吴女士的目光在他紧握的双手上停留片刻，再联系到儿子电话里不自然的语气，了然地笑了，“你和小舟闹别扭了？”
“阿姨，我.....”夏至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垂下头。
“没关系，不用告诉阿姨。朋友之间有小摩擦很正常，我相信你们会解决好的。”贺母温柔地打断，将茶几上的果盘往他那边推了推，朝他俏皮地眨眼，“小舟生日那天就回来了，你想找他当就那天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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