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很明显吗？”
副驾上的人不觉莞尔，手指拨弄着裤子上的流苏，眼底情绪复杂，释然和自傲交织。
他轻飘飘一句，“都过去了”揭过一切。
是啊，都过去了。
他既已挺过最难熬的凛冬，又何苦对雪地里的遭遇耿耿于怀。内核强大的人从不会被过去困住。
车厢内沉静了几秒，迟霁移开话题：“对了，你怎么会在机场附近？平时不是连门都懒得出吗？”
裴时序很自然地接过话茬：“别提了，我那几个发小不知道哪根筋又搭错了，来我家开party，吵得要死。”
虽是吐槽，但听不出一丝斥责。
两人一茬接一茬，从圈内八卦聊到诗词歌赋再到人生哲学。同频共振的次数多了，望向彼此的眼神就多了些许渴望，渴望对方的理解和回应。
来到迟霁家的小区，小区环境很好，没有吵嚷，没有纷扰，花坛上还躺着几只橘猫，圆圆滚滚的，也不怕生。
裴时序立即爱上这里，走了一路，夸了一路。
“你住的地方不是更清静吗？”迟霁输入密码推开门。
“可是没有流浪猫啊。”裴时序之前还想捡几只回来供着，可他转遍小区都没看见一撮猫毛。
他住的小区一般不允许流浪猫出现，担心猫藏到业主车底下，吓到业主。
“怎么不去宠物店抱只回来？”
“我也想啊。”裴时序换好鞋，跟着迟霁进家门，“但我姐不让养。”
“流浪猫就能养吗？”
“嗯，让我姐看见惨兮兮的流浪猫她就会心软。”裴时序补充道，“总不能把宠物店漂漂亮亮的小猫弄得脏兮兮的吧。”
聊天办事一件都不耽误，他很自然地撩起袖子，露出肌肉线条凌厉的小臂，拿起围裙，轻车熟路地系紧，拉开冰箱门，将水果甜点放进去，顺便清理了腐烂的菜叶。
“下次拍戏前可以把冰箱清空，或者你告诉我，我来帮你换。”
裴时序絮絮叨叨地说着，迟霁竟一点都不觉得烦，反而有一丝享受，他看得入迷，久违的烟火气让他有些贪恋。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迟霁本想搭把手，却被裴时序推了出来，叫他先去洗澡，等着吃饭就行。
厨房老手动作麻利，手起刀落，丝毫不拖泥带水，一个半小时后，几道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纷纷上桌。
“吃饭了！”
“来了。”迟霁放下吹风机，半湿的头发垂在额前，少了几分矜傲，多了几分慵懒，“好香啊！”
碗筷摆好，白米饭鼓成小山包，最后一道番茄牛腩端上桌，软烂的牛肉和煮沙了的番茄裹在一起，刚入口，汁水就敲打着味蕾，温热的汤水滑过喉咙，驱散了寒意和疲惫。
“好好吃！”迟霁来不及多夸，一口接一口，吃了几个月的盒饭，胃都受委屈了。
大厨也饿了一天，两人无言，把桌上的饭菜吃完大半才肯停手。这顿大餐比外面的任何一家都好吃，迟霁还想再来一碗，但理智把他控住了。
他是艺人，必须做好身材管理，想到这他只能望梅止渴。
裴时序一早料到迟霁会有这么一出，往他面前推了两道菜：“吃这个不会胖，凉拌鸡胸和水煮虾。”
“谢谢。”迟霁脸上闪过一抹狡黠，不过很快就被他藏好。
对面的人一直注视着他，捕获到了一丝跳出沉稳的情绪。
收拾碗筷时，迟霁非要加入，裴时序拗不过，两人边聊边洗碗。后者故意磨磨蹭蹭，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他不知道这样会不会打扰到迟霁。
直到最后一个碗被迟霁抢走，他才支支吾吾开口：“那个……我这今晚能不能住你这？”
“我回去肯定会被他们拖去参加乱七八糟的聚会！”裴时序不怕委屈自己，“我睡沙发也行。”
他这体格窝在沙发上多少有些局促，迟霁刚想答应，兀然想到：“不太行，我还有个妹妹。明天周末，她要回来。”
裴时序的图层“咻”一下暗了下去。
“睡沙发不太行，你只能跟睡我一间，介意吗？”
裴时序的图层“蹭”一下亮了起来：“不介意不介意。”
他真是什么都写在面儿上，开心和不开心一眼就能看出来。迟霁又想起了之前那只萨摩耶，这次他克制住了拍裴时序脑袋的冲动。
“我给你找件衣服，先去洗澡吧。”迟霁常年在外拍戏，会备不少一次性用品，他想了想，还是给裴时序拿了大一号的。
浴室内淅淅沥沥的水声传出，浴室外的人盯着一页剧本看了半个小时。
推开门，雾气四散而出，裴时序裹着浴巾走出来，迟霁眼睛瞬间不知道该往哪放，他摸摸头又翻翻书，假装自己很忙。
“还合身吗？”
“有点紧，没事儿。”裴时序快速套上衣服，也有点小，宽松被他穿成贴身。
前段时间苦练的肌肉在此刻散发出魅力。迟霁不明白自己的无措从何而来，只当是不习惯和别人共处一室。
无措的不止他一人，裴时序这身衣服明明包得严丝合缝，他还是感受到了身上丝丝缕缕的羞耻感。
两人坐在床的对角，迟霁的剧本还没翻页，裴时序胡乱点着手机屏幕。
一分钟，两分钟……沉默持续到五分钟，迟霁开口：“要不要我再去找一件其他的衣服？”
“好！”回答很干脆。
裴时序这次学乖了，去浴室换了衣服。换下紧身的衣物，两人的氛围也缓和了不少。
迟霁第一次主动放下剧本，转移注意力。他打开投影仪，准备放个纪录片催眠，他问裴时序有没有想看的。
“看电影吧，看过《遇见你之前》吗？”
“听说过。”
“我也是。”裴时序两步跨上床，贴着他躺下，“看这个吧。”
迟霁打开几年不用一次的视频播放器，正想充个会员，被裴时序拦下了。
“诶诶，别浪费钱，用我的。”裴时序登录自己的年费会员，丝毫不在意自家旗下平台损失一位大客户。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播放记录也同步到了这台设备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收藏！今日份相处日常！
第16章 电影！妹妹！
历史播放：《时霁恋人·真想是假》《绿江时霁VS花市时霁》《爱上迟霁只需要一分半》……
迟霁眉峰一抬，玩味地看向裴时序。两人视线摩擦着，一个做贼心虚，一个忍俊不禁。
“她们，她们剪得挺好的。”裴时序口不择言。
“嗯。我看到过。”迟霁点开搜索栏，哑然失笑，“是挺不错。”
“不许笑我！我难得有个cp组起来，看看怎么了？”
“没笑话你，就觉得你，挺……挺可爱的。”迟霁下意识说出内心想法。
一般男生被夸可爱或许会有些不乐意，裴时序却有点不好意思，有点害羞，还有点高兴，像往心口撒了跳跳糖，滋滋冒泡。
他没接话，迟霁担心是自己说错话了，转头看向他，发现他耳根子像是被涂上了腮红，嘴里哼着调调。
如果他头上有狗耳朵，这会儿估计得嘚瑟地抖起来。
见他不介意，迟霁放下心来，找到了他说的电影，两人靠着床头，细细看着故事的展开。
电影主角们的相遇，相知，相伴是如此美好，结局却令人唏嘘。
男主依旧选择了安乐死，遇见女主之后他的人生确实出现了光亮，但这不是他一开始所希望的人生，女主也尊重他的选择。她爱他，更希望他自由。女主最终也成为了自己。
这部电影虽是爱情电影，但不只讲述了爱情。在人生的海域中，爱情只不过是一隅之地，在海域中，最重要的，是不失去自己。
起初，两人还能热火朝天地讨论剧情，到了电影中期，裴时序眼泪开始打转。电影后期，小裴泣不成声，垃圾桶里的抽纸堆满一半。
电影收尾时，主角在病床前惜别。裴时序的脆弱倾巢而出，他靠在迟霁怀里，眼泪蹭到了他睡衣上。另一人也为之动容，脸上两行清泪折射着屏幕的亮光。
迟霁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到了裴时序肩头，轻轻抚摸着他。
电影片尾结束，裴时序才把自己撑起来，哭红的脸在投影仪的照射下更加可怜。
一行行字幕从裴时序脸上掠过，带出一片泪花，迟霁见状，抽出纸，手忙脚乱替他擦拭泪珠。
意识到自己失态，但裴时序控制不住泪腺，抽噎道：“太好哭了……这个电影，它……”
迟霁见他这样，不禁破涕为笑，伸手顺着他的背，用沙哑的嗓音宽慰着：“好了好了，要不要喝点水？”
电影一共就一小时五十分，他哭了得有一小时。迟霁生怕这少爷哭脱水。
裴时序接过纸巾，点了点头，头发跟着晃了晃。迟霁下床给他倒水，顺便把灯光调亮。
卧室瞬间亮堂起来，让人一时间难以适应。
小裴总揉了揉哭肿的眼睛，接过水杯，声音带着些许哭腔。“你又接新戏了？”裴时序喝了口水，看见床头的剧本，“诸事？”
“嗯。想接，还没谈下来。”
“男主？”
迟霁诧异道：“怎么可能，这种大IP一般都是s+的大项目，我演男主？你怎么想的？”
裴时序这才反应过来，问道：“你试了谁？”
“男三，令狐席。”迟霁之前的角色不是清冷高贵就是不谙世事，都是正派人物，他想拓宽戏路，就必须多做尝试。
这个角色是个跳脱的狠辣反派，阴晴不定又命运多舛，他很想试试这种反差大的复杂角色。
角色还没定下来，裴时序就在担心另一个问题：“令狐席热度爆炸高，演不好会被书粉冲烂吧。男三片酬也给不了多高。”
风险大，收益还不高。
迟霁之前也想过这个问题，他道：“我不做到所有人满意的，只能尽力做到最好，让喜欢我的人不失望。”
“再说了，骂我的人也不少了，多一些少一些都无所谓。”迟霁说着就伸手去拿放在床头的剧本。
小裴总再次叹服这人强大的心内，迟霁在他眼里被镀上一层光。
见他又打算抬起剧本，裴时序一把拽他进被窝。
暖意瞬间包裹迟霁。
“你不是在休假吗？还看？”不等他回答，继续说道，“别看了，睡觉。”
说完，“啪”把灯关了。
说是睡觉，两人却没有丝毫睡意，便聊起了方才的电影。
“他们都说这个电影是be，但我不觉得。”迟霁温声道。
裴时序等着他的下文，但他半晌没说话，“嗯？然后呢？”
“我以为你会反驳我。”迟霁声音带笑。
“没有比这个更好的结局了，‘成为自己’难道不是一种happy ending吗？”
迟霁认可：“对。”
“如果你爱的人也想离开世界，你会同意吗？”裴时序很好奇他的想法。
“或许也是一种自由。”
“我不会。”裴时序语气诚恳，“我可能会强求一下。”
“有时候爱确实不能战胜一切，却能陪你面对一切。”他的声音萦绕在迟霁身边。
黑暗中，迟霁转过身，背对着裴时序，他把掌心摁在胸口，试图让心脏颤得不那么厉害。
我这是，怎么了？
这个话题最后无疾而终，梦境抚平了杂乱的思绪。
光一点点渗透北半球，缓慢却又不容拒绝地扯开昏暗。
阳台上的人看着破晓，他半敞着针织外套，单薄的身躯倚在栏杆上，散漫孑然，微风掀起他的发丝，双指间的烟被风带动，燃得更快了。
迟霁举起烟，深吸一口，烟雾从口腔涌出，遮住了他半边脸。卧室传来声响，他望去，裴时序正坐在床上读档。
睡眼惺忪的人看见了阳台上抽烟的人，他掀开被子，向阳台走去。
“起这么早。”裴时序声音还带着浓厚的困意。
“生物钟。”迟霁没说是因为他抢被子，自己被冷醒了。
昨晚，他的罪行可不止这一桩，后半夜迟霁在他怀里被热醒，推开他后，他顺带把被子全部卷走。
见他醒了，迟霁打算睡个回笼觉，裴时序洗漱好，准备再给迟霁做顿午饭，以报答他昨晚的收留之恩。
躺在熟悉的床上，盖上熟悉的被子，迟霁翻来覆去，没有睡意，一股陌生的气息流窜在他身边。
是裴时序的味道。
这味道和它的主人一样，喜欢贴在迟霁身边，挥之不去。
迟霁用手臂重重地打了一下被子，把头探出来。他很不爽，迟来的起床气和这股皂香不停干扰着他。
点亮床头灯，拿起剧本继续看。眼前的字渐渐变得模糊，那股皂香不再作乱，而是安抚着他。
指针指向十二点，卧室外的饭香飘荡在整个房子里。
这一觉睡得异常安稳，工作几个月的疲惫被留在床上，迟霁下床时神清气爽。剧本不知道被谁收好，放在床头柜上。
迟霁没注意，他走出卧室，厨房的桌子上摆好了饭菜，来到客厅，便看见挂着围裙，裴时序一脸委屈，拘谨地坐在沙发上。
“你怎么了？”迟霁问。
“哥！！！”商堇的声音从迟霁的视野盲区冲出来，接着她站到沙发上，指着裴时序，“他怎么在这！”
“你回来啦。”迟霁温润的声音没有让妹妹平静下来。
商堇言辞义正，声带有些抖动：“他，是不是，他是不是……潜｜规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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