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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后面的交谈中, 罗曼医生都不由自主地心不在焉了几分。
说实在，这个问题，他确实从没有思考过。或者说，虽然他否认了盖提亚的思想和做法, 但却从没有去试图探究过祂为什么会选择这样做的理由。
祂，或者说祂们认为人类无可救药, 认为人类的未来没有价值, 认为人类是不够完美的、不完全的生物, 所以要变革这一切, 使世界向更正确的方向前进。
可是, 罗曼医生这一刻才恍然发觉, 虽然三千年前魔神们就对他的无动于衷很不满很躁动, 可那个时候, 祂们对人类大抵还是哀其不幸多过厌其丑陋的。
是从什么开始, 祂们变得如此偏激而愤懑的呢？
与其说是过于憎恨人类犯下的罪恶，倒不如说是……恐惧吗？因为极致的恐惧，所以燃烧起了最极端的怒火。
你们究竟在恐惧什么呢？
所以，当夏洛克·福尔摩斯带着泽田弘树离开的时候，盖提亚仍然保持着孩童的面貌，祂听到祂的王第一次用这样不确定的、征询的语气问道：
“盖提亚，你，不，你们，在我千年前选择死亡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呢？”
盖提亚的表情变了，那是一种混杂着愤恨、痛苦、不甘和怨憎的狰狞面目。祂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日，王座上的王平静地迎接自己的死亡，不顾祂们的挽留、哭嚎和诅咒，在晨曦未出之际，永远闭上了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再也不会醒来。
祂们的王、祂们的主、祂们的父，毫不犹豫抛弃了祂们，一如舍弃掉任何无关紧要之物。
真不愧是……祂们冷酷无情外道的王啊！
没有事物能熬过时间的伟力，魔神也一样，那是切切实实无望等待的三千年。
那扭曲至极的神情从盖提亚的脸上一闪而过，似乎只是罗曼医生的错觉，祂很快平复下来，毫无异样地说：“王，已经过去了。”
没有正面回答便是最糟糕的答案。
罗曼医生没有错过盖提亚的任何一丝变化，他几乎是全程紧紧盯着祂，不得不承认，他还是失策了。
可是，罗曼医生很迷茫，他沉默着，不解着，又惶恐着。
倘若魔神们真的是因为他的死亡而恐惧于消亡，执着于毁灭“死亡”这一概念，那确确实实是他理应背负的罪孽，可是为什么？
明明是他亲手创造的，按理来说应该是保持着绝对理性的人理修正式，却因为这和人类一般无二的感情拥有了足以称之为惧怕的弱点，这、这，身为胆小鬼的王不愿意去细想这背后的原因。
他急匆匆地、僵硬无比漏洞百出地转移了话题：“那个，盖提亚，既然事情已经结束了，那我们赶快回去吧。”
罗曼医生此时甚至遗忘了他还在会场的同伴苏格兰，只想赶紧回去睡一觉强制让自己忘记这一切。
如果他真的对魔神们这么重要的话，那他做的那一切，不就直接盖棺定论为类似于抛妻弃子一样不负责任的人渣行为了吗？好像哪里不太对，啊啊啊总之这种心虚气短的情绪到底是要搞哪样啊！
在心里抓狂的罗曼医生并没有发现盖提亚正目不转睛凝望着他的表情，很多时候，其实盖提亚远比罗曼医生想的还要了解祂的王。
不管是三千年前还是现在。
所以祂只默不作声地任由罗曼医生牵着祂的手，把祂带了回去。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分明已经脱离了特异点，盖提亚还是只能以这种形象出现，甚至没有办法像之前一样藏到王的影子里。
“或许是因为魔力紊乱。”
检查了半天没发现原因的罗曼医生只能这样判断，这应该只是暂时的异状，随着时间流逝慢慢就好了。
可盖提亚的情绪却很差劲，无他，这样的话祂就没办法一直跟着王了。
王每次不在祂的视线范围内盖提亚就忍不住焦虑，更何况祂并不怎么相信其他魔神的靠谱程度，比如现在。
“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王的。”
顶着盖提亚非常具有压迫感的目光，萨米基纳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毫不掩饰自己心情的愉悦。
“不，等等，我是去参加组织的会议没错吧，亚米就算了，为什么萨米基纳你也？”罗曼医生难以置信地问。
萨米基纳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是为了跟随王的步伐，所以我也加入了这个组织。”
罗曼医生：？
他幽幽地开口：“萨米基纳，我不是傻子。”
萨米基纳瞬间大惊失色，立刻跪在了罗曼医生的面前，深深低下头颅，无比虔诚无比认真地道：“请王责罚。”
罗曼医生：……
他头疼地捂住了脸，幸好这是在他的卧室内，没有旁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说了好多遍，不用这么恭……”视线一扫，觑见了盖提亚隐隐满意的面容，以及其他几个魔神同样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神情，罗曼医生忽然就哽住了。
他深呼吸了几下，心想：这个时候又一点都不听他的话，你们根本就是选择性听自己想听的吧！
深刻怀疑魔神们的“乖巧”的罗曼医生按着自己额头长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妥协了：“好了，起来，萨米基纳，我没有生气。”
他真的很纵容魔神们吗，罗曼医生觉得没有。
罗曼医生问萨米基纳：“你没有违背与我的约定吧。”
萨米基纳笃定地回答：“绝对没有，王。”
祂所做的一切都没有违背人类社会的任何一条法律，更是没有对任何人动用过超出人类极限的力量。
好吧，这样就好。
罗曼医生对魔神们的要求真的很低，只要不整日想着搞什么统治全人类毁灭世界的大活，那便是个好魔神。
只是加入个组织，亚米不也还没脱离吗，有他看着，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
罗曼医生想着，和魔神们一同前往会议场所，当然，为了避嫌，他们装作是不经意地前后赶到。
好家伙，一到场，罗曼医生就觉得此次会议不同凡响。
琴酒、伏特加、基安蒂、科恩、贝尔摩德，还有库拉索和苏格兰，加上他和亚米以及取得“科尼亚克”这个称呼的新人萨米基纳，可以说是干大事的前兆。
为什么没有波本？
罗曼医生不动声色地想，尤其是当最后一个萨米基纳进来之后，琴酒明显摆出了人到齐准备交代事情的神情。
至于没有菲尼克斯，亚米早就告诉了罗曼医生原因，对方将组织的人视为供奉祂的仆从，哪有主人替仆从做事的？
罗曼医生……罗曼医生只能说菲尼克斯成功刷新了在他心中的印象。
“人到齐了，”琴酒露出一个杀气四溢的笑容，“狩猎，也要开始了。”
伏特加在白板上投影出一个人的照片，替琴酒为组织的几个新人介绍道：“这家伙的名字是赤井秀一，是FBI的人，一直以来和组织作对，我们这次的任务，就是干掉他！”
赤井秀一，一个以诸星大为假名，借助宫野明美卧底进组织，身份被发现后还成功逃脱了组织的追杀，让组织的声望大幅降低的男人，被琴酒视作组织的心腹大患，列为暗杀名单的第一位。
库拉索皱眉：“据我所知，赤井秀一十分狡猾，反侦察能力、近战搏斗能力和狙击能力都极强，组织多次针对他的行动都被他成功逃走。”
“但这一次，不一样。”伏特加的笑容非常古怪而戏谑。
顺着他的目光，众人的视线齐聚到了苏格兰身上，基安蒂和科恩的眼神也变了一变，皆惊骇万分。
琴酒勾唇：“介绍一下，这是继承了苏格兰代号的新人，他会是这次行动中刺向赤井秀一那把最锋利的匕首。”
苏格兰一脸平淡地接受着众人各怀心思地打量，微垂着眼眸，不言不语。
贝尔摩德意味深长地笑道：“这一次，赤井秀一一定会大吃一惊。”
或许不仅仅是他。贝尔摩德饶有兴致地瞥了一眼库拉索，要小心哦，波本，一不小心露出破绽的话，一定会被乌鸦们送入死无葬身之地。
她嘴角勾勒出一抹神秘的笑意，眼底深处却是浓浓的厌烦与厌倦。
萨米基纳噙着笑容仿佛不经意间掠过她一眼，全程扮演着一个刚加入组织就参与此等大事战战兢兢又兴奋异常的新手角色，没引起包括琴酒在内的任何注意。
只有罗曼医生警告地瞪了祂一下。
在散会之后，出人意料的，贝尔摩德竟然喊住了他，在这一瞬，亚米和萨米基纳的眼神都微微一变，后者没有停下离开的脚步，而亚米却自然地留了下来。
贝尔摩德是个聪明人，她果然没有在意亚米的在场，开门见山问：
“你不想知道今日的会议，为什么波本没有被邀请吗？”
罗曼医生一惊，他警惕地望着贝尔摩德，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为什么？”
在他真正惊讶到瞳孔放大的情况下，贝尔摩德突然拉住他的衣领逼迫他弯腰低头，她微微踮起脚尖，红唇似乎要亲吻他的嘴唇，就在罗曼医生快要忍不住推开她时，贝尔摩德微微一笑，转而凑到他的耳旁，轻声道：
“因为，那位已经开始怀疑他了。”
什么？！
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件事，她发现了什么？
罗曼医生盯着贝尔摩德离开的背影，一时间理不清对方这样做的原因。
几秒钟后，他缓缓开口：“亚米，不可以，把火焰收回来。”
亚米很委屈：“为什么不行，她刚刚冒犯了王！”
就算如此，但你刚刚的杀意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她没有冒犯到我，亚米。”没有办法，罗曼医生只好说。
亚米不服：“那我也要亲王！”
“不行！这个绝对不行！！！”
再说了，她根本没有亲到！
第71章 针对赤井的陷阱2
好不容易把过于黏人的亚米给哄好, 罗曼医生开始思索起贝尔摩德告诉他这件事的用意。
说实在，虽然波本确实对他释放出了几次好意，但是……“那位已经开始怀疑他了”, 为什么是怀疑？
当随口告知萨米基纳他此时的疑虑时，萨米基纳挑了挑眉，自然而然地说道：“所以, 那位传言深受组织BOSS器重的贝尔摩德竟然和身为卧底的波本关系如此密切吗。”
嗯？
罗曼医生在脑中过了一遍这句话, 他默默转过头, 盯着萨米基纳看了好几秒, 萨米基纳眨了眨眼睛，对着王学着亚米露出了一个堪称乖巧的微笑。
罗曼医生：……
有时候，模仿并不是一件好事, 尤其是两人的气质南辕北辙时。
违和感过于重了, 萨米基纳。
见王似乎并不满意，萨米基纳从善如流地切换回自己往常的模样，遗憾地将博采众长取悦王上这一招从计划中划去，不等王询问, 便将王想知道的消息主动奉上：
“波本，真名降谷零, 是日本公安警察派入组织的卧底, 目前伪装身份为安室透, 在波洛咖啡厅打工当服务员, 同时还是‘沉睡的名侦探’毛利小五郎的首席弟子。”
你知道的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罗曼医生沉吟片刻, 说：“是那场梦境。”
萨米基纳笑容扩大：“吾王明察秋毫。”
梦境是由记忆构造的, 换而言之, 在那场梦中, 萨米基纳几乎窥见了那时所有位于东京的人的全部记忆, 祂所知道的消息，广得可怕。
罗曼医生又问了一遍：“你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吧，萨米基纳？”
萨米基纳仍旧信誓旦旦地回答：“当然没有，王。”
再继续质疑下去就有点伤魔神的心了……真的会吗？
尽管对萨米基纳是否会“伤心”这件事有些许怀疑，但罗曼医生还是觉得不能强加“莫须有”之罪，于是略过此事，直问关键：“波本，和赤井秀一，”他思索了一下，“再加上苏格兰，他们之间是发生过什么事？”
不愧是王。
萨米基纳心服口服，祂当然不会故意隐瞒王什么事情，区别只有王问与不问，毕竟这是祂难以自抑的愉悦本性。
祂执起王的手，罗曼医生却表情微变，预判一般瞬间将手缩了回去，视线飘忽隐有几分尴尬浮现。
萨米基纳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难得精神起来正一眨不眨盯着祂和王看的亚米，没说什么，若无其事地为王讲道：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王……”
在听到同样身为警察卧底的苏格兰暴露身份，被那时代号为黑麦的赤井秀一逼至天台，在波本赶到之前，苏格兰就为了消息不被泄露而饮弹自杀之时，罗曼医生眉梢微动。
已知赤井秀一其实是来自FBI的卧底，那么面对同为卧底却冷酷地看着自己挚友死去的赤井秀一，波本会怎样想呢？那必然会是满腔的愤恨与质问，这是人之常情。
但这中间，还有一个问题。
罗曼医生冷静地说：“萨米基纳，告诉我，现在的苏格兰是有人易容过后顶替他的身份，还是曾经的苏格兰本人。”
萨米基纳笑容漂亮却险恶无比地答：“是本人哦，王。”
亚、米！
罗曼医生说不上是谴责还是心累的目光落到一旁的亚米身上，亚米歪了下头，理解了下萨米基纳的话，表情竟然显得有几分呆萌：
“哎，是他吗？”
够了，不要给他故意装可爱！
罗曼医生一把拍到自己脸上，体会到了家有无数问题儿童的痛苦，盖提亚，真的辛苦你了。
那么问题来了，亚米和菲尼克斯可没有洗人记忆的爱好，祂俩也没有和这相关的权能，而能够这样做的萨米基纳又根本全程没有参与过复活这件事，那明显记忆出现问题的苏格兰，是怎么回事呢？
除了组织洗脑之外，没有第二个答案。
完整知道了所有前因后果的罗曼医生感觉到了深深的疲惫，他有点拿不定主意自己应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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