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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云层很厚,看不见月亮,外面也有点闷热,像是要下雨的样子。两个人并排往小区大门走,虽然就在小区外面的底商开店,颜安青一次都没去过小区里面。
走到楚白焰租住的那栋楼时,绿化带窜出来一只小猫,围着他“喵喵”地叫,又转身围着颜安青的裤腿上蹭了蹭。
“我身上没带猫粮,一会儿上楼给你拿。”楚白焰跟小猫打招呼。
“小猫认识你。”颜安青低头看着围着自己转的小猫。
“我每天晚上下楼扔垃圾的时候就会喂它,时间长了就熟悉了。一开始才巴掌大,有母猫带着。”楚白焰给他比划了一下刚见到小猫时的样子。
“一窝有四只小猫,其他几只都被人抱走了,就剩这一只了。可能因为是玳瑁猫,毛色不太好看就被剩下了。”楚白焰一边解释,一边打开单元门带着颜安青进去。
“好看的。”颜安青反驳。
楚白焰侧头看着他,笑了起来:“我也觉得很好看,像一个焦糖板栗。”
进了电梯,本来只有他们两个。就在电梯门准备关上时又从外面按开,进来几个外面聚餐回来,喝了酒的男人。
不算宽敞的轿厢被挤进来的人占据,颜安青整个人都紧张起来,退到一个角落。
几个人开始高声交谈,密闭的空间里弥漫着烧烤和酒精混合的味道,颜安青更加局促。面前一片阴影落下,抬头看见楚白焰靠过来,隔开了他和那帮人,颜安青心里才略略放松一点。
楚白焰站得离颜安青很近,近到只要低头嘴唇就可以碰到他的额头。通常这个距离会让颜安青觉得很不舒服,但他没有,并因为楚白焰靠近觉得很踏实。
电梯停在20楼,楚白焰一直挡在颜安青身边,护着他走出电梯。打开了自己房间的门,按亮了灯。颜安青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打量着楚白焰的家。
之前撬开的碎砖块已经清理走了,房间勉强能看。楚白焰先给正在蓄水的浴室拍了几张,又从书桌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罐罐和小包的猫粮。
“盘子?”颜安青找了一圈,没有看见自己送给楚白焰的“美人鱼”盘子。
“在我行李箱里,随身带着。放家里不放心,白天有工人施工。”拍完照片拿上猫粮,楚白焰关上灯带着颜安青出来。
“再去楼下邻居家拍两张照片就可以回家了。”
颜安青点头。
只用下一层楼,楚白焰没有等电梯,直接从消防楼梯下去。楼道间的感应灯光线昏暗,颜安青有点害怕,下意识地伸手握住楚白焰的手腕。
第26章
颜安青掌心的热度透过皮肤传递进来,楚白焰怔了一下,任由他握住手腕,用空出的手掏出手机,按亮了手电筒。
楼下的邻居也是一个年轻人,楚白焰进去拍照的时候,颜安青就站在门口等他。拍完照片,两个人坐电梯下来,这次轿厢里没有其他人,颜安青的表情放松下来。
刚才的绿化带已经看不见小猫了,楚白焰学着猫叫了一声,一个黑色的影子立刻从灌木丛中跳了出来。
把罐罐打开放在地上,小猫立刻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很快就见底了。楚白焰等猫吃完,蹲下来摸了摸猫的小脑袋,小猫温顺地趴在地上,享受得眯起眼睛。
“想不想摸一下?这只小猫不咬人。”他抬头看着颜安青,也算从小喂到大,楚白焰熟悉这只小猫的习性才敢让他摸。
颜安青在楚白焰身边蹲下来,伸出手悬在小猫背上,却不敢真正摸下去。
楚白焰一只手摸小猫的头,另一只手抓住颜安青的手,从小猫脖子轻轻抚摸到后背,来回捋了两遍。
感觉猫不排斥自己,颜安青大着胆子自己摸了几遍。楚白焰松开手看着他,颜安青蹲在那里就像一只小猫,低头时露出一截干净的后颈。一人一猫就是夜色里最动人的风景。
姥姥从来不让颜安青摸外面的猫,说猫抓了要打狂犬疫苗,猫身上有跳蚤。但是楚白焰说可以摸,颜安青就无条件地相信。
又揉了几下猫脑袋,楚白焰松开手,把另一袋猫粮打开倒在地上。等小猫埋头吃起来,再把刚才已经吃空的罐罐和空袋子一起丢进旁边的垃圾箱。
掏出随身带的消毒湿纸巾,他递给颜安青一张擦手,自己也抽出一张把手擦了一遍。
“我不在的时候,不能随便摸猫。这只是我熟悉才敢摸,有的猫怕人,摸它会咬你。”楚白焰叮嘱道。
颜安青“嗯”了一声。
两个人到家时,已经过了平时颜安青洗澡的时间点了。但今晚颜安青心情很好,迅速调整了计划,缩短看《海绵宝宝》的时间。
半夜窗外一声闷雷,接着是雨点敲打在窗户上的声音。平时颜安青一个人的时候,如果夜里惊醒,会很难再入睡。
现在楚白焰在沙发上,颜安青听着他绵长的呼吸声,间或翻身时发出的声音,很快又睡着了。
第二天起床,雨还在下。颜安青不喜欢下雨,但下雨的时候店里客人就会少很多,所以下雨就变得不喜欢但可以接受。
楚白焰站在“海星陶艺”的台阶上收伞,手上拎着刚买回来的早餐。在他的建议下,颜安青吃了一次牛肉面,已经把对豆腐脑的情有独钟转移到牛肉面上了。
“外面的雨好大,正好今天休息不用再出门了。”楚白焰把手上的油条分了一半给颜安青。
即使打着伞,他的衣服也湿了一片。布料贴着皮肤,透出锁骨和胸膛的轮廓。楚白焰浑然不觉,用筷子挑起面条吃了一大口。
颜安青定定地看着他,目光停留在被雨水打湿的地方。
“一会儿面坨了。”楚白焰看他半天不动筷子,催促道。
“衣服湿了。”颜安青拿起油条咬了一小口。
楚白焰低头看了眼,前胸被飘进来的雨打湿了:“没事,天热,一会就干了。”
颜安青不再说话,小口地吃着面条,时不时目光就会飘过去。
吃完早餐下楼,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和雨雾交织在一起,一楼工作室的光线更暗了,白炽灯一开,衬得像傍晚。
颜安青套上围裙,习惯性地站在楚白焰面前,等着他帮忙系带子。两边的系带收出一把窄腰,很快变成一个蝴蝶结坠在后腰上。
一团团的陶泥在颜安青手上拉伸再推平,双手把陶泥推成圆柱型,拇指用力在中心开孔,很快一个杯子的雏形就出来。
每根手指灵活熟练地配合,哪里需要推薄,哪里需要塑形,哪里需要用木刀,颜安青不需要看就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调整。
颜安青做陶时的样子太潇洒自如了,楚白焰在一旁看得心痒,有点跃跃欲试。
“可以教我做杯子吗?”他忍不住开口。
手上的杯子在最后的塑形调整中,等转盘慢慢停下来。颜安青抬头:“好。”
等上手试了,楚白焰发现看颜安青做陶和自己做陶完全是两回事。陶泥在颜安青手中非常驯服,任凭他搓扁揉圆。但在自己手里,就完全不听指挥。
别说做成杯子,泥团在转盘上都飞出去几次。果然是眼睛表示会了,双手一点没接收到。
“要把陶泥在转盘上压实。”
“开孔的时候要找中心点。”
颜安青在一边指导,但效果不佳。楚白焰尝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你看着我。”他把小板凳拿过来,在楚白焰面前坐下。
把失败的陶泥在转盘上对准靶心压实,淋上水推成圆锥型。颜安青握住楚白焰的手扶在陶泥上,带着他感觉怎么把一团陶泥拉升再推平。
“这样可以排除陶泥中的气泡,避免烧制的时候炸裂。”颜安青的手贴着楚白焰的手背,提醒他什么时候需要拉升,什么时候需要推平。
“泥坯的中心点要找准,不然一开孔就会失败。”颜安青带着他的大拇指找到中心点,用力按下去,泥坯上出现一个孔洞。
楚白焰的双臂从颜安青的腋下穿过,就像把面前的人抱在怀里。两个人的手上都是泥浆,在触碰中变得湿滑。
一双大手被一双稍微小点的手握住,把转盘上的泥团变得驯服起来。
“大拇指用力,向外平拉开,先拉成一个直筒。”这一步颜安青先做了示范,怎么拉成一个直筒。
“直筒是最基础的,想做成矮胖的杯子就捏住杯沿往外慢慢拉伸。想做成碗,就继续拉伸。”颜安青一边说,一边演示。
直筒一会儿变的矮胖,一会儿又变成碗,最后转盘停下来,他用木刀把碗沿修整成荷叶型。定型后用泥线割下来放在一边。
“你再试一次。”颜安青又割下一块陶泥放在拉坯机上,侧过头看着身后的楚白焰时鼻尖正对上他的下巴。
拉坯机再次转动,楚白焰和陶泥之间隔着一个颜安青。
“往前坐一点,太远了,手臂不好用力。”颜安青提醒道。
板凳往前挪动了一步,两个人更紧密地贴在一起,楚白焰鼻息间都是颜安青身上的佛手柑的清香。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楚白焰上手顺利多了。有动作不到位的地方,放在一边的手就会扶上来,帮他调整。
灼热的呼吸打在侧脸上,后背挨着楚白焰的前胸,能感觉到对方呼吸时胸膛的起伏。颜安青感觉很热,雷雨天总是闷热的,空调的温度应该再调低一点。
一团陶泥在两双手下慢慢成形,一个马克杯的杯体出来了。
第27章
拉坯机停下来,颜安青低头打量环在身侧手臂,比自己的胳膊长,小臂结实,手也大很多。用刮刀把楚白焰做的杯体修整了一下,他又用多余的陶泥捏了一个把手。
“等晾干后就可以上色了。”颜安青站起来把杯子放在一边专门用来晾陶丕的架子上。
“再做一个吗?”他觉得楚白焰还得多练习几次才能自己独立完成。
“你做吧,我在旁边看。”楚白焰搓了搓手上残留的陶泥,进卫生间洗了手。
雨一直没停,密布的雨帘像把四周都隔绝在外。楚白焰拿出手机随便刷了刷,目光却总会不由自主地落在颜安青身上。
对于偶尔尝试做陶的人来说,确实是件挺有意思的事。但如果爱好变成工作,每天坐在这里几个小时的揉泥、拉坯、手绘、上釉就没那么有趣了,甚至可以说枯燥。
好比楚白焰喜欢游泳,等游泳、潜水成为每天的工作,就变得毫无乐趣可言。但颜安青不同,他总会沉浸其中,享受做陶的过程,不管重复多少遍,都不会厌倦。
做陶的时候颜安青整个人都是放松和随意的,有种遗世而独立的感觉。
“小区前面有家广式煲仔饭,今天周一又下雨,中午去吃饭的人肯定不多。中午带你去吃?”窗外的雨势不减,楚白焰提议道。
“下雨不出门。”虽然煲仔饭和人不多这两点符合要求,但颜安青不喜欢下雨天出门。
“我给你打伞。”楚白焰并不是一定要让颜安青出门,他希望颜安青可以走出去,有更多更好的生活体验。
“煲仔饭如果打包回来就不好吃了,锅底那层焦黄的锅巴,要拌上酱汁趁热吃才香。”
颜安青正在捏海星的动作顿了下,楚白焰给他打伞、焦黄的锅巴、人少,三比一战胜了“下雨天不想出门”。
他“嗯”了一声表示答应,又继续捏手上的海星。
天像漏了一样,中午两个人出门的时候,大雨依旧未停歇,弥漫的水雾把视野范围内都笼罩在朦胧之中。
“为什么不喜欢下雨?”楚白焰问的时候没指望颜安青会给出答案。
“不喜欢雨打在皮肤上的感觉,也不喜欢雨打在伞上的声音。”颜安青的不喜欢总有奇奇怪怪的理由。
“可以买一把透明的伞,雨点打在上面会变成一朵朵透明的小水花。”楚白焰分享自己的心得,小时候有把透明的伞,他特别喜欢看雨打在上面四处散落的水花。
两个人站在不算大的伞下,楚白焰撑着伞尽量往颜安青那边打。路上没有行人,只有伞面下这一方天地,颜安青盯着雨水砸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路面低凹处的积水中倒影出两个人的影子。
“你衣服湿了。”不断有雨飘进来,颜安青下意识地往里面靠,等他转头去看楚白焰时,对方半边衣服都打湿了。
“有点飘雨,你那边淋到没?”楚白焰把空出来那只手伸过去在颜安青的肩膀上摸了下,还好没打湿。倒是手臂上有从伞沿上滴下来的的雨,他顺手给抹掉了。
今天中午的“广式煲仔饭”确实没什么人,楚白焰找了靠里面一张桌子,把滴水的伞收起来放在桌子一角,先点了两份这家的招牌煲仔饭。
堂食的客人很少,只有稀稀落落的几桌,还都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不被陌生人包围,颜安青就自在很多。
店里有股烧腊被加热时的特殊香味,伴随着锅底米饭和油脂接触时“滋滋”的响声,让人不由自主地分泌口水。
两份煲仔饭很快端上来,知道颜安青喜欢偏甜口的食物,楚白焰给他点了广式香肠和叉烧双拼,自己的是咸鲜口感的豉汁排骨。
服务生把砂锅盖子一揭开,热气蒸腾上来,香味扑鼻。楚白焰把配送的料汁淋在刚出锅的饭上,用勺子帮颜安青搅拌均匀,最后不忘把锅底焦黄的锅巴翻上来。
“有点烫,吹一下再吃。”他把搅拌好的煲仔饭推到颜安青面前,才开始拌自己这份。
颜安青先尝了一块锅巴,吸收了油脂和料汁,酥脆焦香。米饭晶莹剔透,和香肠叉烧混合再一起,鲜香中带着一种腊味特有的甜。
“好吃。”他挖起一大勺,吹了吹放进嘴里。
“就猜到你会喜欢。”楚白焰笑了起来,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了两块放在对面的砂锅里。
“尝尝排骨,喜欢的话,下次我们过来可以换排骨的吃。”
颜安青没说话,但弯起眼角点了点头。一碗煲仔饭除了剩下三根广东菜心,其他都被他一扫而光。再配上解腻的柠檬茶,他已经开始期待下一顿了。
雨一直到傍晚才渐渐收住,雨天天色暗得快,“海星陶艺”的招牌提前亮起灯,暖白的光勾勒出空中斜织的雨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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