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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蔚宁食指揉了揉被对方捏过的鼻尖,心里甜滋滋的,然后又自以为聪明道:“那就在信上吩咐他们瞒着你暗杀我。我是你的夫婿,他们不会不知道我对你有多重要。如果他们听从了,便证明只效忠于你父亲。”
杨晞惊得目瞪口呆,然后拍了一下她的脑门,嗔怪道:“你疯了,我知道你武艺好,可枕流漱石也不容小觑。更何况他们在暗你在明,万一真的……得手了。”
杨晞不敢想象,心里已开始慌乱。洛蔚宁见状,赶紧道:“那不要这样了,换一个,就换……”
一时之间,洛蔚宁也没想到更好的替代法子,倒是杨晞瞥见洛蔚宁搁在书案上的将军腰牌,瞬间想到了,“兵符。”
“兵符?”
“在信中吩咐他们潜入将军府盗取你的兵符。”
洛蔚宁颔了颔首,也承认这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神卫军兵符是一块铜制虎符,符身镌刻着金文,右半块在国君手中,左半块在洛蔚宁手上。洛蔚宁平日不随身携带,把它放在书柜里的木匣子。
洛蔚宁打开木匣子看了看兵符,又重新阖上。
杨晞见她不放心地多看了两眼,道:“阿宁放心吧,将军府有卫兵把守,枕流漱石未必能得手。就算当真盗走了,我自会想办法让他们交出来。”
洛蔚宁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就和杨晞出门去了。
清晨的汴京街道风清气爽,朝阳还悬在天际,路上车马便络绎不绝,吆喝声和谈话声热闹喧哗。
洛府的马车徐徐朝内城驶去,洛蔚宁和杨晞坐在车内,穿着一红一青的圆领公服,杨晞手里还攥着一封信。这是她照着向从天的文书,模仿笔迹写的。
在一间临河的茶肆前,杨晞掀开车帘,叫停了马车。茶肆首层是敞开的大堂,她环视大堂,席间坐着众多衣着华贵的客人,小二穿着统一的鲜色短褐,从中跑来忙去,显然这是一家奢靡的茶肆。
过了一会,杨晞终于寻到了她要找的身影,一名身姿笔挺,四十来岁的男人,此时他正招呼一帮贵客进入茶肆。
洛蔚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是他吗?”
“嗯,他是这间茶肆的副管事,也是我父亲招募入暗府的人。这间茶肆是除了樊楼,官员们最爱私下会面的地方,父亲特意让他进来探听消息。他跟你一样持有正八卦牌,可以出入暗府,所以把信交给他就对了。”
之所以不能让林姥姥送信,是因为洛蔚宁是林姥姥带进来的人,可能会引起枕流漱石怀疑。
洛蔚宁看着几个蹲在路边玩泥沙的面黄肌瘦的孩提,招呼了其中一个扎辫子的女娃过来,给了一颗碎银,指着茶肆大堂的副管事交代了几句,然后把信塞进她手中。
女娃乐不可支,飞快地往茶肆跑去。洛蔚宁和杨晞看着她把信交到副管事手里后又像风一般溜了,她们放心地放下车帘,令车夫策马离开
副管事拿着信环视了一圈,也没发现送信人在哪里,于是忐忑地把信藏进衣襟里。
夜晚将近亥时,洛蔚宁和杨晞才回府,进门的时候也没听闻今日府中有任何异动。她们又踏进书房,打开木匣子,看到兵符安然躺在里面,放心地对视了一眼。
“再等两天看看。”洛蔚宁道。
“好。”
今日不动手,并不能证明枕流漱石就是忠于杨晞不愿行动,或许他们刚收到信,时间仓促还来不及行动。
两人回到寝房,刚准备就寝,就听闻院子发出砰的一声。两人惊讶对视,停下了动作凝神谛听着。两人猜测是枕流漱石行动了,但又觉得不合常理,难道不应该是趁她们不在府上的时候潜进来吗?
就在她们思索之际,门外传来微弱的男声,“堂主。”
两人怔了怔,赶紧推门而出。
洛蔚宁和杨晞坐在内堂,杨晞手里还拿着自己今日送出去的那封信。而枕流漱石立在她们面前,面容看起来严肃古板,孰不知内里藏着的是满腔柔情和善良忠义。
枕流道:“本来想等堂主到暗府再告知,但又怕事态紧急,我们只好潜入将军府,还望堂主恕罪。”
杨晞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下就搁下信,唇畔早已扬起,和洛蔚宁心照不宣地微笑了一下。
她转而问枕流漱石,“这是我父亲的命令,明明嘱咐瞒着我,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枕流漱石低着头,犹豫了一会,枕流道:“我们不忍瞒着堂主。”
漱石道:“我们跟随堂主做事将近十年,堂主一直都很照顾我们,堂主于我们,既是主上,又是朋友,王爷底下人手众多,但堂主只有我们了,实在不忍背叛!”
“堂主,既然王爷的命令下来了,我们快想个办法交代吧!”
看着两个下属忠诚又着急的样子,杨晞的眼中情不自禁地漫上了一层水雾,心坎像淌过一股暖流。枕流漱石平日看起来像铁一般冰冷,以为只会领命行事。没想到他们铁血忠义,像暗香一样对自己忠心不二,连她父亲的命令也敢违背。
随后,杨晞就把自己模仿向从天笔迹给他们送信一事一一述说,枕流和漱石听后先是难以相信,很快又揣测到杨晞的心思,明白到是时候在堂主与王爷之间做抉择了。
两人毫不犹豫地跪了下来,异口同声道:“属下愿永远效忠堂主!”
杨晞道:“既然如此,有件事我们就放心交给你们做了。”
“请堂主吩咐。”
于是杨晞安排他们分别跟在向从天和吴焕身边,留意他们这几日与何人会面,把行踪都告诉她。枕流漱石明知向从天势力众多,暗府大多数人也效忠于他,暴露行踪后他们可能死无葬身之地,但依然毫不犹豫地领下了任务。
枕流漱石走后,杨晞的神色变得格外凝重。洛蔚宁握着她搁在几案上的手,宽慰道:“这世间还是有忠义之士,枕流漱石选择了你,巺子该高兴才对。”
“是该高兴!可我想到和父亲走到这一步心里就不好受。”
“巺子,别把这件事想得太严重。你想想,与其一直猜忌,不如尽快弄清楚。一旦确定你父亲真心扶立魏王,岂不是更放心了?”
杨晞看着她微笑道:“阿宁说得没错。”
皇子朝堂对答的日子即将来临,那夜洛蔚宁和杨晞坐在后院的竹亭下谈论着此事,突然听见屋顶上传来脚踏屋瓦的声音,两人蓦地回头看,就见枕流一袭黑衣,从屋顶飞了下来,来到杨晞面前揖道:“属下参见堂主。”
“不用多礼,我父亲那边有何异动?”
枕流这几日一直潜伏在向从天周围,看着他每日只在大内和王府两点里转,直到今夜才去了不同的地方。
“王爷今夜去听风馆了。”
听风馆,杨晞知道那是汴京外城一处巷子里的茶馆,“和谁见面了?”
“看那人身形,属下觉得是魏王殿下。”
听罢,洛蔚宁和杨晞都闪现了惊诧。
“可有听到他们谈什么?”
枕流道:“属下担心暴露行踪,故而没敢靠近。王爷和魏王殿下会面大约半个时辰,看到王爷离开茶馆后,属下就第一时间赶来见堂主了。”
杨晞曾叮嘱枕流漱石以谨慎为重,所以枕流没敢靠近探听向从天和魏王谈话内容,她也没有去苛责,毕竟暴露了行踪,她和向从天将会连表面的和睦也做不到,父女走向互相猜忌,枕流漱石更是连性命也保不住。
枕流退下后,两人仍然坐在竹亭下思索。
“明日诸位皇子就要在朝堂上一较高下,这个时候父亲和魏王殿下见面,想必是为了此事吧。或许,我们真的误会父亲了。”杨晞道。
向从天与魏王在这个时候见面,必然是为了应对明日早朝的朝堂对答,若向从天无心拥立魏王,那何必冒着被皇城司发现的危险与魏王见面?想到这点,洛蔚宁心里就负疚了起来。或许魏王想在国本之争中胜出,就是需要向从天的野心和狠厉。不是向从天有一己私利,是自己真的太把梦境当真而对他有失偏颇了。
“巺子,对不起。”
杨晞安慰道:“阿宁,不要这么说,你心里有怀疑及时说出来也没错。疑虑消除了,对你我和父亲都是好的。”她转而又好奇道,“就不知父亲替魏王殿下出了什么主意。”
洛蔚宁舒了口气,“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睡了。”
说罢她就牵着杨晞起身往寝房的院子走去。
“我们就别想太多了,明日早朝一切就会揭晓。巺子尽管放心,等早朝结束我就找机会告诉你。”
“好。”
因为查清了事情真相,杨晞几日来的担忧如烟消散,这一夜睡得分外轻松。
翌日,朝臣早早来到了垂拱殿上,除了一向在朝的魏王、秦王,还有尚未出廷的四皇子、六皇子,几名皇子身着紫色圆领公服,仪态端正地站立在前面。
不久,赵建入殿,坐在龙椅上,百官参拜后便开始就周顺两国战事,对诸皇子进行考问。
作答顺序自幼及长,六皇子年幼,而四皇子身体孱弱而错失了许多学问,加上没有名臣指点,他们的对策都只是夸夸其谈,泛于表面,看似说了许多,却不切实际。
洛蔚宁看着赵建连连摇头,也深知这两名皇子无夺嫡之能,不过是为了一视同仁,才给他们朝堂对答的机会。
“如今顺国已渡过离河,直奔着汴京而来。朕想听的是切实可行的对策,而不是纸上谈兵。三郎,你来说说?”
赵建的语气明显的恼怒和不耐烦。他虽然无意册立四子、六子,但没想到给了五日的准备时间,那二子就只有一篇浮于表面的敷衍之作,实在令他失望。
洛蔚宁捕捉到秦王站出来,侧身的瞬间与身后的张照对视了一眼。
却见秦王面色凛然,执起芴板道:“禀父皇,孩儿以为,顺国既然敢过河,狼子野心已然凸显,我们不能再抱有幻想,以为他们只是求财。自古以来,两国之间没有绝对的情义,有的只是冰冷的利益。故而该和则和,该战则战。如今正是该战之时,最好的办法是继续发兵增援北境,只留二十万禁军留守开封。另外,在顺国已占领的地方,让百姓奋起反抗,这样顺国便两面无法兼顾。以守国的决心,把顺国驱赶回离河另一边,那时候方是和谈的时机……”
接着,秦王又把如何调兵遣将增援北境、如何以蜡书联络被顺国占领之地的地方官员,策划起义搅乱顺国后方,还提及召回秦扬问罪,改易雷霆军统帅。每个对策均有条有理,切实可行。
洛蔚宁听后亦觉得十分有理。
但看向龙椅上的官家,脸色变得铁青,眉头直皱,看着是不满,但更像畏惧。
“三郎言之有物,但毕竟需要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仍需继续斟酌。”赵建心不在焉地评价了一句,随后又看向魏王。
朝中二王并立的局势已呈多年,但张照一直与高纵和王敦针锋相对,既不是魏王党,也非秦王党。眼见到了择主的时候,这几日秘密见了秦王和魏王,提出自己主战的策略,谁与他想法一致,他便拥立谁。
方才秦王的一番策略,正是按照张照的提点所论述。魏王站出来的时候,张照同样看向他,却见魏王只对他匆匆一瞥,然后便举起芴板道。
“禀父皇,孩儿与三郎见解恐怕大相径庭。”
“不妨直说。”赵建道。
“大周与顺国的争端,始于赤山路。大周立国前,赤山路虽为南朝之地,可百年来一直为北朝占有。几年前顺国收复北朝各部落,在他们眼中,赤山路自然属于顺国。而当时我朝急于收复,不与顺国协商,贸然出兵,此为激怒顺国之始。而后几年,谈判赎买不成,顺国怒而发兵,儿臣仍以为不过是求财,之所以越过离河,乃增兵导致战事扩大。如今所做只需两点,一是议和,以财物换和平;二是……处置引起祸端的官僚,以平息顺国的怒火!”
此话一出,朝堂上大半官员背后一凉,所有人鸦雀无声,静谧得可怕。
张照脸上布满阴鸷,看了看魏王,又望向隔着一条通道的向从天,向从天回以一抹冷笑,他咬了咬牙,双手握成了拳。
洛蔚宁也万万没想到魏王的对策是委曲求和,不禁有些失望,她更赞同秦王抵抗到底的策略。
这难道就是向从天提点的方法?对外懦弱求和,对内处置官僚,外事未平,就想在朝堂上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第131章 意欲归隐
◎我耕田,你开一间小小的医馆◎
深夜,汉东王府门外灯笼依旧明亮地挂在门额两边,两名仆人笔挺地守在门外。
洛府的马车停在王府外,管家通报了向从天后,带着几名仆人出迎。
“小娘子、姑爷,王爷有请。”管家做了个请的姿势,恭谨地道。
杨晞和洛蔚宁顿时都愕然了,此前他们登门王府,向从天从不请洛蔚宁进府,这次怎么改变主意了?她们不敢确信,再次向管家确认,然后才放心地踏进了王府。
杨晞到书房与向从天会面,而洛蔚宁则被请到了内堂,管家亲自招呼着。她有点受宠若惊,聊了一会就打发了管家,一个人浅尝茶水,安静地坐着,又陷入了思索。
杨晞这次登门王府,正是为了朝堂对答一事。当她告诉她魏王的应对之策后,杨晞的反应也同她一样,认为魏王不该对顺国委曲求全,更不该提出惩治引起争端的官僚。
几年前大周决定趁着北方部落大乱,遂出兵欲收复赤山路,激怒了顺国不但,主帅王麒又畏战,白白丢失了赤山路,让顺国纳入囊中。当时高纵与张照虽然针锋相对,在朝中形成两派,但他们为了迎合皇帝的好大喜功,都极力撺掇皇帝出兵赤山路,要论引起争端的罪魁祸首,那非高纵、王敦、张照等人莫属了。如今魏王提出惩治这帮官僚,岂不是摆明了要惩罚张照和高纵,以此平息顺国的怒火?
正直国本之争,张照与秦王一样主战,这时候魏王提出惩治张照,张照走投无路之际,免不了联合秦王在朝中掀起一番风雨。
杨晞正是担心此事发生,今夜匆匆登门王府。
“父亲,我明白你的意图,你想逼着张照造反,这样一来朝中就只剩下你大权在握了,可眼下外敌入侵,朝中不能再乱了!”
书房里,杨晞站在向从天面前极力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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