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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洛蔚宁还真是胆大包天啊,一个女子冒充男人参军,官家还钦点了她一个营长,若此事暴露,死罪可免活罪也难逃!贤侄你就等着吧,此事暴露出去,那洛蔚宁定然是无法在军中待下去了!”
秦扬心中大喜,向王敦拱手作揖,庄重地道:“该如何揭穿洛蔚宁,还请王县公指点!”
“不急,容老夫好好想想。”王敦说罢,陷入了思索,嘴角突然又勾起阴冷的弧度。
翌日,王敦派其女以进宫探望姑母为名,见了王贵妃,姑侄二人坐在塌上,王贵妃盯着手中那封信,嘴角渐渐勾起,忽然哈哈地笑了两声,浓艳的眉毛下,一双眼眸如同妖孽般阴鸷可怖。捏着信纸边角的手指用力得发白,笑容逐渐凝固,目无焦点地盯着前方。
“我大周开国以来不乏将门之女上阵杀敌,女子参军有什么稀奇的!若要除掉秦渡,撼动魏王,就得玩大一点!”
说罢,王贵妃咬着牙,将信笺撕成两半、四半,直至撕了个粉碎!
福宁殿内,歌舞升平,赵建坐在龙座上,一边吃着葡萄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舞女翩翩起舞,脸上笑吟吟,身体忍不住轻轻摇摆,十分享受!
旁边还有两三个妃嫔陪伴。
马都知从外面走到赵建身边道:“官家,王贵妃来了。”
“快让她进来。”
随后马都知带着王贵妃进殿。
“臣妾参见官家。”
赵建兴致勃勃地朝她招手,“来,爱妃快来陪朕看,这是教坊司新排练的歌舞。”
王贵妃对歌舞没什么兴趣,只是趁着皇后不在福宁殿,便来和赵建谈赵淑瑞的终身大事。但她深知赵建酷爱享乐,大部分政事都交给左右相处理,也不喜人在他嬉戏游玩的时候谈正事,于是坐在他身边,装作很有兴致的样子,为他斟酒,为他摘葡萄,陪他看完了几场歌舞。
待舞女散去,其他妃嫔被遣退后,王贵妃便为赵建捶着肩膀,娇声软语道:“官家这几日都在福宁殿听歌赏舞,可是因为安顺天之事烦恼?”
按照大周律例,后妃是不能干政的,可赵建在后宫中,为政事烦闷之际想找个人说说话,召见大臣太麻烦,只想和枕边人诉说诉说。和皇后说,皇后屡屡规劝他勤政爱民,谦虚节俭,不要沉迷歌舞升平、花鸟木石之中,都是他不爱听的。唯有王贵妃之言最得他喜欢。
正如这几日他连续在殿内听歌赏舞,换作皇后定是批评他纵欲享受,劝他到垂拱殿审阅奏折去。可王贵妃却不同,深知他是因为安顺天造反一事苦恼,才纵情歌舞排解的!
赵建找到了知心人,对于自己不问政事的愧疚感瞬间减少了。皱着眉头,扶着额,叹息道:“还是爱妃了解朕。朕一向器重安顺天,没想到他不仅杀害忠良,还想谋逆,真是让朕痛心呐!”
“既然事已已,官家就不必苦恼了。失去一个安顺天,老天爷可不给您赐了一个洛蔚宁么?”
“哦?”赵建一笑,“不过是个孩子,爱妃何出此言?”
王贵妃道:“这洛蔚宁据说年方十八,可她从发现天武军造反,一个人领兵布防,只用了短短两个时辰便平息了一场谋逆,大有将帅之才,不知官家打算如何册封她?”
“如今他是营指挥使,就迁为军指挥使,爱妃觉得可合适?”
王贵妃眉毛轻佻,扬起狡诈的笑。迁为军指挥使,可还不够资格当驸马呢!但是把洛蔚宁点为驸马之事,由她来提不适合,还是让赵淑瑞亲自说吧!
她笑了两声,道:“官家说合适就合适。”眼珠转了转,开始试探性地转移话题,“哎,最近臣妾听闻宫外有流言,是关于成德的。”
赵建疑惑道:“成德,说什么了?”
“外面的人说成德已快到双十之年,却还没招纳驸马,说是官家宠爱过盛,早晚要耽误她。”
“一派胡言!”赵建想也不想就唾骂起来,“大周宽容待民,可百姓的嘴刻薄,连朕的女儿也不放过,朕得派人把这些人抓起来!”
“哎,官家三思呀!”王贵妃劝慰道,“一开始,臣妾听到这种流言也大为愤怒,但冷静过来以后,也觉得外面的人说得也并无道理,成德年纪也不小了,官家和皇后必须尽早为她考虑终身大事,以免误了未来。”
赵建沉思片刻,喟叹了一声,道:“女儿大了,总归要出嫁。可淑瑞看似温婉,实质性子随了朕,生性好自由,若非她欣赏之人,她怎会轻易点为驸马?”
王贵妃心虚地瞥了眼赵建,道:“成德好书画,有着文人不羁的性子,婚配一事,官家唯有由她自个选择了。”
“自个选择,她又能选谁?”
“何不问问她的心思?”王贵妃又道。
王贵妃离开福宁殿后,赵建便和皇后商量起赵淑瑞的婚事。翌日,在赵淑瑞入宫行昏定礼的时候,把她召到了御院。
一家三口坐在湖中的凉亭下,亭外围着内侍、侍卫等十几人。
皇后慈爱地看着赵淑瑞,牵起她的手道:“淑瑞呀,明年你就到双十之岁了,可还记得今年正旦宴上,你答应过父皇、母后什么?”
正旦宴上,赵淑瑞曾向赵建保证在明年正旦前点驸马,如今大半年过去了,却还不见动静。
赵淑瑞一张倾城之颜好生恬静,没有丝毫的惊诧。今年生辰过后,她就知道父母迟早再要提起驸马之事,早做好了心理准备。
身为女子,终须一嫁,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辈子。更何况,自己这年纪仍未招纳驸马,早已遭群臣非议了。于是恭敬道:“淑瑞深知年龄不小,愿听父皇和母后指点。”
“淑瑞呀,父皇一向疼你。以后的日子只愿你开心,过得幸福。这些年来你拒绝招纳驸马,父皇懂你的心思。所以我与你母后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尊重你的意思,由你亲自点驸马。今日告诉父皇,你可有意中人?”赵建慈祥温和地道。
赵淑瑞听罢,脸颊霎时一热,低垂了眼睑。意中人?她自然是有,可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营指挥使。
“淑瑞?”见赵淑瑞害羞不作声,皇后一笑,“每个女子都有心上人,这是人之常情,你不妨告予父皇母后。”
赵淑瑞轻声道:“孩儿怕说了,你们会不同意。”
“你但说无妨。”赵建道。
赵淑瑞忖度了起来,换作从前她定然不敢提出点洛蔚宁为驸马,可最近朝中的事她也有所耳闻,洛蔚宁领兵平定天武军叛乱,所立战功要比当初在大朝打赢顺国勇士更显赫,正准备受封赏。
虽然不确定洛蔚宁会升迁到哪个职位,但说出意中人是他,想来不至于太唐突。
“淑瑞属意之人,乃是那……平定天武军叛乱的神卫军营指挥使洛蔚宁。”赵淑瑞说完,心里忐忑不安,不敢正视父母的神色。
赵建与皇后顿时为难了。
“淑瑞,这……你是朕和皇后的嫡出之女,洛蔚宁配不上你。”赵建道。
赵淑瑞就知道是这个结果,思虑了片刻,心志变得无比坚定,抬眼直视着赵建,争辩道:“父皇,洛蔚宁能文能武,心地善良,是个难得的人才,淑瑞早已心仪于他,也只心仪于他,希望父皇成全!”
说罢,赵淑瑞提着衣裙起身,又跪了下来,朝赵建庄重一拜。
赵建和皇后大急,赶紧扶她起来,“哎,淑瑞你赶紧起来!”
“傻孩子,你这又何苦。洛蔚宁区区一个营长,又如何值得你这样?”皇后心疼不已。
“父皇,母后,若驸马不是洛蔚宁,那淑瑞宁愿一辈子不嫁,去慈荫观随懿安姑姑出家为道!”
听到“慈荫观”和“懿安姑姑”这些名字,赵建反应颇大,着急道:“哎呦,好端端的你提她干什么?正是她给你立了一个坏榜样!”
赵淑瑞被皇后圈在怀中,眼圈红红,含着泪光看向赵建,“孩儿这些年来只喜欢过阿宁一人,父皇你为何不能成全?”
赵建看着女儿楚楚可怜的样子,心里也揪着疼,摇着头叹息一声,道:“一个小小的营长怎能配公主?此事先搁下吧!”
一番谈话,赵淑瑞和赵建不欢而散。除了洛蔚宁,赵淑瑞看不上任何人,而赵建,怎能容许一个要军衔没军衔,要家世没家世的小兵当驸马?
及至深夜,赵建仍在为赵淑瑞的倔强苦恼不堪,穿着一袭简单的寝袍在福宁殿中慢慢踱来踱去。
马都知手持拂尘走进来,躬身道:“官家,王贵妃来了。”
赵建正烦闷在心头,抬眼就看到王贵妃站在马都知身后,略有不耐烦道:“你来干什么?”
“官家,臣妾是为淑瑞的事,来给您分忧的。”王贵妃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笑,看似善意,实质居心叵测。
马都知识趣地退下了,王贵妃走到赵建面前,道:“其实官家不必烦恼,淑瑞的婚事也并非无解。”
“哦?”赵建眼神疑惑,示意王贵妃说下去。
王贵妃继续道:“那洛蔚宁最近才立下平乱之功,升迁的旨意不是还没下达?若是能稍微往上提提,当驸马又何妨?”
赵建惊讶了起来,“可是……他毕竟白身出身。”
王贵妃假意语重心长,“只要淑瑞喜欢,成亲后过得好,那又如何?以往寒门状元当驸马的先例不也有?若官家能提携提携这洛蔚宁,待她娶了公主,谁还敢非议她的家世?若非如此,官家真忍心让她随懿安一样,一辈子修道,孤苦伶仃?”
赵建深思起来,捋着下巴的胡子,微微颔首。
若是随了赵淑瑞的意愿,那该把洛蔚宁提拔到哪级军衔,才能配得上驸马之位?
第61章 神卫军虞侯
◎她还没想好如何向她解释堂主的身份◎
清晨,金色的阳光洒落在神卫军营校场上,现时才刚过七月,顶着闷热的天气,校场上训练的将士们汗流浃背。
洛蔚宁所在的三营刚结束了防务京城的任务,回到了校场上训练。此时正有序地排队练习射弓,洛蔚宁走在其中,监督指导下属。
校场外传来涌动的脚步声以及杂乱的话音,洛蔚宁的目光随众人看向远处。秦渡、郑铭等将官带着身着绿色公服的马都知正朝自己这边走来,马都知的拂尘搭在臂上,手里握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她随即组织下属整齐排好。
来到他们面前,马都知扫视了一眼士兵们,最后目光落在站在最前面的洛蔚宁身上,嘴唇和眉眼弯起,浅浅的皱纹也堆了起来。
洛蔚宁猜到马都知手里的是册封她的圣旨,当下忐忑不安的。
“洛蔚宁接旨吧!”
马都知一声话下,洛蔚宁领下属们单膝跪下,垂首恭听。
马都知打开圣旨,扯着尖锐而高亢的嗓音念道:“神卫军营指挥使洛蔚宁,勇武聪明,志虑忠纯,于七月二十夜平定天武军谋反,稳国家之动乱,免百姓之危难,立不世之功,特迁神卫军都虞候,赐府邸,以慰功劳!”
听到“特迁神卫军都虞侯,赐府邸”的时候,所有将士们顿时色变、震惊不已,只是不敢开口哗然议论,唯有秦扬嘴角拧起了嘲笑。
洛蔚宁错愕失色,脑袋像是被炸了一般震荡不息,整副身体都僵住了。
“洛虞侯,接旨吧!”马都知笑盈盈地道。
洛蔚宁缓缓抬起头,脸色已是惨白,官家册封他为神卫军都虞候?她没听错吧,她入军才一年多,况且还是女儿之身,怎么能坐上上四军之一的神卫军第二把交椅?
抬眼看着原是神卫军都虞候的郑铭,他满脸笑意地看着自己。
“这……”
郑铭入军十几年方坐上神卫军虞侯之位,她凭什么?
秦渡见她久久没回过神来,严肃说:“阿宁,还不接旨!”
洛蔚宁自知人微言轻,也不好再去争辩。战战兢兢地叩了一首,轻声道:“洛蔚宁谢官家恩典。”随后举起颤抖的双手,庄重地接过圣旨。
明黄的圣旨握在手中,如同千斤之重的巨石压在背后。她出身平民,十八岁当虞侯,设府邸,那是何等沉重的恩宠,这份恩宠,日后又将要她付出多少代价?
“洛虞侯快请起吧!”马都知笑道,“你年纪轻轻当上神卫军虞侯,也难怪还没做好准备。说实话,老夫也没想到,但既然官家圣旨拟出来,三省也审议通过了,那你便担当得起,不必过于谦卑。”
大周以相权和君权互相牵制,皇帝下达圣旨由三省长官审批,若不妥有驳回的权利。
洛蔚宁站起来,冲马都知挤出一个微笑,道:“多谢马都知勉励。”
安顺天造反被诛后,枢密院事吴焕向皇帝提请由秦渡顶替安顺天当殿前司副帅,于是秦渡便卸下侍卫步军司都指挥使和神卫军将军一职。为了把洛蔚宁迁置神卫军都虞候,原都虞候郑铭则迁作神卫军将军。
为防日久生变,马都知奉了皇帝之命,临走前还特意交代秦渡七日内把神卫军军务交接给郑铭和洛蔚宁。
马都知走后,校场上彻底安静下来,洛蔚宁回过身去,发现营里的下属都以一种震惊和畏惧的眼色盯着她,包括最为要好的李家兄弟,无人敢上前与她攀谈。她心里何尝没有惊恐,却不知找谁诉说去!
秦渡明白她的担忧,便叫她到校场外围边走边聊。
秦渡眼底的无奈蔓延到了脸庞,道:“本帅亦没想到官家一下子将你提拔为都虞候,对于一个入军才一年多的士兵着实不妥,也让朝中上下震惊。”
“官家为何下此旨意?而且马都知也说了,那三省长官竟也批许了。”洛蔚宁心里疑团重重。
先是安顺天越狱变成了谋反,进而是自己立下平乱之功,名正言顺坐上了都虞候之位,不能不怀疑是有人刻意为之。
却见秦渡叹息,摇了摇头,“上意难测。不过阿宁你也不必担忧,官家让你坐上这位置,你尽管接着。因为你的功劳,郑铭得以迁为将军,他现在可感激欢喜你呢!有什么不懂的就找他。以你的才干,本帅相信假以时日,你定能成为出色的将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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