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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话后,屋内陷入了沉寂。过了许久,不见杨晞回应,却听见浅浅的一声啜泣声。
洛蔚宁慌了,赶紧翻身上床,从后面抱着杨晞,握着她的双手,才发现这双手都冰了。她心疼地道:“巺子,你不要难过好不好?我答应你,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杨晞背对着洛蔚宁,脸上两行泪水,眼睛和鼻尖都红了,她抬起衣袖擦了擦泪,心里也有点嫌弃爱哭的自己,洛蔚宁会不会因此厌烦她?
从她母亲去世后,她的心里只有复仇,就再也没落过泪,直到洛蔚宁走进了她的生命。
她不是爱哭的人,也不是故意向洛蔚宁闹脾气。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皇帝偏偏选中了洛蔚宁出征,让她父亲有下手的机会。她忽然想起,从她们相遇以后,洛蔚宁每次遇到危险都是因为她,使她觉得自己就是洛蔚宁的灾星。
她越是紧张在乎洛蔚宁,就越容易为她而哭!
洛蔚宁听了她的想法后,不由得好笑,脸庞蹭着她的鬓角,温柔地道:“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的?要不是你,我又怎么有机会入军,经历那么多精彩的事情,甚至成为禁军将领,你可是我的贵人!你忘了吗,至清真人说我命格极贵,与你最为匹配,贵人是不会轻易有事的。更何况,人生总有起起落落,不要总往自个身上找原因。”
杨晞觉得洛蔚宁的话也有些在理,很快就豁然开朗了。这次出征虽然凶险,但未必不是祸兮福所倚。只要洛蔚宁能平安回来,必定前途无量。再说国家骚乱,百姓罹难,她阻止她出征,未免太过自私了?
出征的事,她算是想通了。但想到洛蔚宁打地铺,有意和她分开睡,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佯嗔道:“那你下去吧,我再冷静地想想。”
洛蔚宁以为还没说服她,觉得今夜是谈不拢了,落寞地“哦”了一声,然后松开杨晞翻身下床。
洛蔚宁一离开,杨晞就脱离了怀抱,感到背后凉飕飕的,还有些空虚,怪不舒服的哪还能睡得着?她一直睁着双眸,侧耳细听洛蔚宁的动作。
听见她翻动被单的声音,接着是间歇传来的窸窸窣窣的翻书声。
她在看书。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杨晞终于忍耐不住,翻身到床沿,侧脸枕着手背,俯视着洛蔚宁。
洛蔚宁平躺在地上,双手捧着《孙子兵法》,正对着脸悬空而举。看到杨晞后,她把书放下来,一上一下与她对视着。
杨晞的一双桃眼依然泛红,但目光含笑,带着满满的柔情,洛蔚宁霎时看得痴迷了。
“快睡觉吧,还有半个月才出征,读兵法也不差在今晚。”
洛蔚宁大喜,黑漆漆的眼珠仿佛被点亮,“你答应?”
杨晞抿嘴笑着,点了一下头,“快睡吧!”
洛蔚宁转眼就扔了书,装作可怜兮兮的模样,“地上有些冷,我能不能上去睡?”
她哪是真心征求杨晞的意思,话还没说完,就像只猫一样,大摇大摆地上床躺下,掀被子盖在身上了。
杨晞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给点阳光就灿烂。她推开洛蔚宁挨过来的身躯,嫌弃道:“快下去,你不是打地铺吗?”
“你就不担心我着凉吗?”
“着凉正好,就不必出征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嬉闹地挨近和推搡,洛蔚宁突然一翻身,撑在杨晞身上。看着对方一头柔顺的墨发散在脑后,白如皓雪的脸与那水雾浸染的眼眸相衬,别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美,似纯净也似妩媚。
她目光突然变得深情款款,“谢谢你巺子。”
杨晞被她炙热的目光烧红了脸,低垂眼睑,羞赧道:“谢我什么。”
“有你的谅解,我就更有信心上战场了。”
说完,洛蔚宁单手捏着杨晞的下巴,抬起,盯着两片樱唇看了片刻,喉头紧了紧,然后俯下头,贴在了她的唇上。
很快叩开了两片唇瓣,舌头顺着水润溜了进去。她的吻温柔而绵长,舌齿纠缠间,耳畔响起两人愈发急促的呼吸声。
洛蔚宁的唇抽离开来,沿着脸庞往耳后根去,而一双大手也不老实地摩挲在杨晞单薄的衣衫上,仿佛带着火焰,把杨晞整个人都烧得燥热滚烫。
洛蔚宁的唇游移下去,来到里衣的衣衽上,咬开了扣子,美丽的风光展现眼前。
在这窄小的床上,杨晞被洛蔚宁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夜,累得身子几乎软成了一滩水,最后像是昏迷了一般在洛蔚宁的怀里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
她醒来的时候,感觉浑身的骨头像被拆开重新装回去一样,又疼又累,但摸到身上的衣裤,唇畔浅浅一扬。
她记得当时自己筋疲力尽,赤裸地睡在洛蔚宁的怀里,所以这是洛蔚宁为她穿好的。
枕边已没了温度,杨晞努力撑着身子坐起来,把落在身前的墨发拨到背后,就这样从衣缝里瞧见了从锁骨到胸口,一点一点的红痕。
她又羞耻又气恼,甜蜜的笑脸瞬息间布满乌云。
这洛蔚宁昨夜真是太孟浪了!
她把最高一颗扣子扣好,所幸对方还知道分寸,没在脖子上留下印记。
她下了床穿回昨日穿着来的绿色曲领袍,走到梳妆台前驻足打量了一会,干净而整齐,是她昨夜亲眼看着洛蔚宁收拾的。不晓得她没来的时候,这桌子乱成什么模样。
洛蔚宁总是如此,每当她要来鸿鹄院,总是拿出最好最舒服的一面展示给她。比如床上换上干净的枕头、床单和被褥;家里收拾得干净整洁,纤尘不染;还有在吃食上,总要亲自悉心下厨,给她做最美味的菜肴,可谓满心满眼都是她。
能被她喜欢,那是何其幸运!
她坐下小圆凳,梳妆台上一块铜镜映入眼帘,另有一把桃木梳便再无其余用作装扮的事物了。不过这镜子大如天上的玉盘,想必洛蔚宁平时没少照,还是挺臭美的一人!
弯唇笑了笑,然后对着镜子梳理长发,不过多时就将头发梳理整齐,挽起发髻以珠钗贯穿稳固。
她又百无聊赖地左右看看,顺手拉开梳妆台的抽屉,里面没有一件胭脂水粉,倒是散落几十枚铜板,还有一本小书。
好奇地拿起书,刚翻开,平静的脸骤然变色,瞪着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这是一本图画书,一帧帧都是两个女子在行云雨的画面,是用于教习的。
她真的很难相信,洛蔚宁的样子看着纯良无害,竟然私下看这种书!
脸庞热浪翻滚,忍着害羞,杨晞翻了一页又一页,突然后知后觉。洛蔚宁昨夜用在她身上的步骤和动作,和这画上的内容如出一辙,什么热浪打耳后、双掌抚玉躯、口舌汲幽泉。
难怪和上次在密室相比,洛蔚宁不仅没让她疼痛不适,动作还娴熟了那么多,原来都是在这书上学的!
杨晞看着这些画面,仿佛在看自己和洛蔚宁昨夜的缠绵,害羞又尴尬地合上了书。
正在这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洛蔚宁捧着一盆水走进来,笑道:“巺子,你起来了!”
她把水放杨晞面前,却见对方的脸拉了下来,双颊泛着红晕。她有些疑惑,目光一转,就发现杨晞手上的图画书了。
她尴尬地搔了搔头,憨笑道:“这……你是怎么发现的?”
杨晞嗔道:“你骗我,你说这段日子都在看兵书,但实际上是看这些不正经的。”
洛蔚宁赶忙道:“你听我说巺子,我就只看了一本,没耽误看兵书。”她像个犯错受教训的孩子,蔫下了脑袋,“因为上次把你弄哭了,我觉得自己挺笨的,担心下次还会伤害你,就去书肆找些学习的书籍,然后找到了这本画册。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耽误看经书。我对天发誓……”
她刚竖起三指,杨晞就嗔怪一笑,把画册塞她手上,道:“好了,我又不是不相信你。人贵在反思并学习弥补,你有这份自觉可见是个聪明人。”
洛蔚宁被夸,嘻嘻地笑了。
杨晞抬起眼皮瞅了瞅她,心如捣鼓,抿着嘴犹豫了片刻,似是回味地道,“实话说,确实有长进了!”
突如其来的一句肯定,洛蔚宁惊喜得心里像蘸了蜜糖,咧着嘴眉开眼笑。
杨晞如此含蓄的一人,能开口肯定她的房中术,是多么难能可贵,可见昨夜她表现得有多厉害!
第102章 婉拒成亲入军营
◎待凯旋之后,我定会三书六礼将你迎娶◎
在杨晞洗漱的时候,洛蔚宁又到厨房里捧来了亲手做好的香葱鱼片粥。
“来,快吃点东西填肚子吧!”
她坐到杨晞面前,对方凑上前闻了闻粥里冒起的白雾,享受般道:“唔,好香,阿宁的厨艺真好!”
“这都是为你做的。”
洛蔚宁看着她略显疲劳的面色,昨夜的一幕又涌入脑海,在她的不断攫取下,杨晞累得筋疲力尽,平躺在床上,求饶般地道:“阿宁,我不行了,你快饶了我吧!”
她既为房术的长进而沾沾自喜,但也因为折腾惨了杨晞,心像扭成一团地疼,于是舀起一汤匙的粥,道:“我喂你吧!”
“不用了,我自个来就行。”说着,杨晞抬手想接过粥碗和汤匙。
洛蔚宁却有所顾忌,把手往后一缩,“你太累了,我怕…… ”
杨晞一怔,看着洛蔚宁一副担心她打翻饭碗的谨慎模样,无奈地笑了,然后弹了一下她的额头,道:“想什么,虽然我夸你有长进,但你还不至于让我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
说完,杨晞就夺过粥碗,自个吃了起来。
洛蔚宁的脸颊腾地红了,羞赧又尴尬地摸着被弹得发疼的脑门,看着杨晞低头喝粥,唇角还勾着得意的笑,越看越不甘。
杨晞这是在看轻她,待下次,别说吃饭的力气了,她要让她连下床的力气也没有!
洛蔚宁早前就和洛宝宝吃过了,便一直坐在杨晞身边,想起即将入军营,她落寞不舍地道:“一会你还要到为善堂坐诊,我先送你过去,然后回来收拾行囊,明日就去军营报道了。”
杨晞搁下汤匙,抬头看着洛蔚宁,水亮的眼眸似有眷恋,也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洛蔚宁始终注视着她的动作,那犹豫忐忑的神态,想来是舍不得她,却又道不出挽留的言辞吧!
杨晞拿起巾帕抹了抹嘴,然后咬着下唇犹豫了一会,看着洛蔚宁的眼睛,终究还是开口了,“阿宁,我们成亲好不好?”
突如其来的询问,让洛蔚宁大为惊讶。她笑笑道:“巺子,怎么这么突然了?”
她以为,成亲起码得把向王爷一并说服,待杨晞大仇得报,她们即将归隐的时候才能办的。而不是在现今她准备出征的时候仓促而办!
杨晞又道:“我回去和爹商量,在你出征前,我们就在家里拜堂好不?”
洛蔚宁缓缓回过神来,牵着杨晞的手,温和道:“巽子,你可知道,从我与你在一起那天起,我做梦都想跟你成亲。”
杨晞唇角扬了扬,然而洛蔚宁却话锋一转,继续道:“可是现在不能。”
“为什么?”杨晞被拒,紧张地问。
“我就要出征了,这番生死未卜,若是与你成亲,万一发生不测,岂不是毁了你一辈子?”
“可我不在意,除了你,这辈子我谁也不嫁!”
杨晞就是想在洛蔚宁出征前与她成亲,想证明给向从天看,不管他如何阻扰,她们都不会退让一步,想让向从天知难而退,给洛蔚宁一条生路。
她这么做,着实有与向从天赌气的意味!
洛蔚宁耐心道:“巽子你听我讲,距离出征只有半个月,太仓促了。成亲是终身大事,我不能委屈了你。我向你保证,待凯旋之后,我定会三书六礼,亲自到杨府将你迎娶,礼节之事,一个都不落!”
杨晞被洛蔚宁的话打动,方才的倔强都消散了去,转而被柔软填满。羞赧得低垂脸颊,低声道:“你我同为女子,若是大张旗鼓成亲,该叫多少人笑话?”
她承认,此前亲眼看着赵淑瑞和兄长的婚典,有汴京万民见证,有亲族祝福,她不止一次想象与洛蔚宁也同样有一场成亲之礼。但冷静过后,这念头便打消了。她们两个同为女子,即使外人不清楚洛蔚宁的身份,不会嘲笑她们,但杨仲清、向从天还有姑母一家是知晓内情的,会否觉得她们办婚典过于荒诞了?
洛蔚宁佯装得意地道:“我可是将军,谁敢笑话我们,我就让手底下的兵教训他们!”
…………
这天刚好是杨晞休沐,上午她在为善堂看诊,午后她和洛蔚宁还有洛宝宝到集市补充生活物资以及洛蔚宁出征的用品。
将近傍晚,洛蔚宁骑着白马送杨晞回府。分别前,洛蔚宁告诉对方,在出征前,她会从军营出来跟她道别的。
杨晞点了点头,目送洛蔚宁骑马远去的背影,平静的脸上变得若有所思。
第二天,洛蔚宁早早起了床,束发戴上铜冠,穿着一袭素白色短打,在奶奶的灵位前上了三炷香,望着奶奶的灵位,心中被内疚缠绕,无比的沉重。
奶奶的遗愿是希望她远离朝廷官府,和宝宝一起过上安稳平静的生活。但现在,奶奶走了还不到半年,她就违背她的遗愿,主动回到军营,该是多么不孝?
“奶奶,你对阿宁的教导我都记在心里。可阿宁以为,人一辈子,若只能苟且活着,长命百岁又有何意义?阿宁有所爱之人,这辈子只愿为了守护她而活。奶奶,请你原谅阿宁!”
洛蔚宁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红着眼眶,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下一首。
洛宝宝抱着洛蔚宁的包袱,立在她身后,脸上同样百感交集。直到此刻,她才完全理解洛蔚宁。
生命不在于寿命有多长,而在于能否捍卫自己的信念。
杨晞,便是洛蔚宁的信念!
洛蔚宁拜祭了洛奶奶,和洛宝宝别话后,就背上包袱,执起入军前奶奶赠她的红缨枪,策马飞奔向大内。先到兵部接受任命,领腰牌,然后就去往南郊临时搭建的靖乱军军营。
刚来到寨楼,就看见李家兄弟等在门外。
两人一袭红色短褐军装,看到洛蔚宁后立即招手,笑得分外灿烂。
“宁哥,宁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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