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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渐鸿缓缓举起自己的手,指了指身边的人,“报告教练,他的脸太红了,头发还整成中分,忍不住。”
其他人听见这话,都没按捺住,伸长了脖子,想看几眼姜广。
姜广连忙捋了捋头发,没让太多人看着。
“这注意纪律,别以为自己是个冠军了,就无法无天了。”
赵渐鸿轻轻点了点脑袋。
随后各自教练带着自己的队员去做今天的训练,姜广撇了撇唇,“鸿哥,你还公然笑我,不厚道啊。”
赵渐鸿的笑意渐渐加深,“我还真后悔,怎么没悄悄拍下来了,你自己看了都会觉得好笑的。”
这时候于冈在边上儿搭话,“我看见了,那个样子确实是有一点,emm,潦草。”
“于哥,你还真挺会说话的。”姜广轻哼一声。
“别生气了,今晚回宿舍,我给你好好包装包装,拍两张帅气大片儿,保证帅。”
赵渐鸿也跟着附和,“我也帮忙,保证帅。”
“可别了,最后估计得变成两个帅哥和我一个潦草小狗。”
“这么不自信呢,你这脸这么板正,怎么算潦草小狗。”
“好咯,先训练,不然余教估计得拿着鞭子来找你咯。”
余庆丰对姜广的训练内容其实也没太狠,反而他这会儿更想拉着他这大弟子好好磨一磨心性。
有时候还是太容易被外界影响。
压力有时候不太能扛得住。
他把人带出了场馆,雨仍然还在下,两人站在场馆边儿上那个短短窄窄的屋檐下。
姜广整个人还是懵的,并不清楚他到底干了什么,要让余庆丰这般避开所有人,单独找他。
“进来点儿,再往外站,全身都得被淋湿了。”余庆丰的声音很轻。
姜广往里凑了凑。
雨下的大,也跟着刮风,其实站这儿也还是会被细小的雨珠沾湿。
“师傅,我做错了什么,你直接说吧,我会改的。”他怯怯地说道。
余庆丰听了觉得好笑,“为什么这么想?”
“一般你单独找我,那都是我不够好的时候。”
“我没单独夸过你吗?”余庆丰反问。
姜广摇头,随即脑袋弯着,埋的低低的,声音也不大声,“很少。”
“那还是我夸的少了,以后我会多夸你两句的,免得你现在这委屈的好像是我天天虐待你呢。”
姜广抬眸,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点头。
“转身,对着墙,马步扎好。”余庆丰的声音很沉,似乎有一种听到就必须执行的力量感。
姜广乖乖照做。
“扎好咯,不要松劲儿,背挺直,腰撑住。”余庆丰手轻轻拍了拍姜广的腰,“你自己说一说,这次世界杯比赛,有没有不够好的地方?”
姜广点头,雨珠飘到他额头上,乍一看还以为出了一头汗。
“我半决赛比的不好。”
“腰挺直,我这两天收集了一些网友对你的评价。”
姜广马步扎的稳,腿部其实也有力量,这会儿还不觉得累。
“有人说,姜广能成多亏了有赵渐鸿兜底,如果单凭他自己,他那心理素质,真有可能在初赛就爆冷淘汰。”
“也有人说,姜广和以往的世界冠军比起来,太青涩了,技术算不上顶尖,心态只能算的是差劲,国家队给了他这么多机会,这枚金牌就是被硬生生堆起来的。”
……
余庆丰的声音并不大,场馆里的人根本听不见,但姜广能听的很清楚,每一个字,他都听的清清楚楚。
这些话听在耳朵里,他说不出什么感受来,但马步似乎是真的扎的没那么稳了,下盘开始飘。
“坚持住了。”余庆丰拍了拍他的大腿。
姜广咬了咬牙,闭了闭眼睛,黑暗的世界里,世界似乎都显得安静了许多。
“还有人这么说,姜广有最好的教练,最好的天赋,甚至是最好的队友,但总在很多关键的时刻掉链子,如果国家队不是无人可用,根本不会轮到他。”
“姜广可以说,就是最水的世界杯冠军,拿了冠军也就是运气好而已。”
……
恶评的声音,原来这么喧嚣。
姜广第一次意识到,他很多时候确实是被包裹起来的一颗种子,很多风雨有人替他挡下了,这才让他有能够全心聚焦在跳水本身的条件。
余庆丰的声音一直都没停,反而随着越来越大的雨,说话的音速越来越快。
雨珠不停地飘向屋檐内这一方小小的遮挡,姜广的头发已经湿了,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到胸口。
他的手开始颤抖。
最后瘫在地上,但余庆丰似乎依然没有想要停的意思。
直到他自己又强撑着爬起,双手伸直,下身站稳。
余庆丰的声音渐渐停下来。
两人在此刻陷入短暂的平静,耳边只有风混着大雨的声音。
“什么感受?”余庆丰的声音似乎在抖。
姜广摇头,“嘴巴长在他们脸上,我控制不了,但我不会变的。”
“你不觉得愤怒,不觉得难受,不觉得委屈吗?”
“我…愤怒,难受,委屈,但又有…什么用呢?我这一路似乎就是长得太慢了,像一颗被拔起半截的稻苗,看起来就是被你们拖着被迫长高的。”
“那你觉得,我今天告诉你他们对你不友好的言论,是为了什么?”
“提醒我。”
余庆丰立马打断,“不是的,我是想看你的反应,但显然你今天的表现说不上好,但也不算太坏。”
“你的心态波动的的确会比部分运动员来说要更频繁,会不自觉地受到影响。这个点一定会影响你的体育道路,所以我希望你能把自己那颗看起来裂开了的,有缝隙的心,不如在这次索性全部撕碎了。”
“最后,再自己一点点拼回来,你会发现原来之前的裂缝似乎也不过如此。”
余庆丰从口袋里掏了条常备的小毛巾,给姜广擦去额头和头发的水珠。
“你真正成长起来之后,会有重塑自己的勇气。我很希望,小广你能这一天,在比赛里足够沉浸,足够自信,足够大胆。”
姜广点头。
他刚想说一声谢谢,结果就听见场馆里突然吵哄哄的,随后几人抬着一个担架,在他们之前的是孔诃和何企,脸色都不好看。
立马就去场馆边儿上的停车场把车开到了门口,担架往外抬的时候,姜广才看清楚在这上的人。
于冈面目狰狞,泪水止不住的挂在眼角,一只腿的角度几乎完全错位。
乍看一眼,就知道这条腿伤的很重。
姜广看着他们把人送上车,焦急的开去最近的医院。
一时间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情绪,那个担架上的画面不停地出现在他脑海里。
他为于冈感到恐惧。
害怕这会是一个从此再也不能比赛的契机。
第130章
意外来的过于突然, 余庆丰也跟着去了医院。姜广与赵渐鸿等剩下的队员则还留在场馆里自行训练,其实伤病在运动员生涯里,再普遍不过。
每届奥运会都可能有运动员受伤退赛的新闻, 运动员每次带伤坚持比赛,似乎就是一场与身体机能的对赌, 赢了皆大欢喜,输了可能面临的是无止境的疾病的折磨与复发。但即便如此,大多数的运动员都会选择坚持。
可当身边的队员,在所有人眼皮底下, 出现了意外,伤病的疼痛感无限具象化,所有人除了惋惜, 剩下的只有祈祷。
因为长期的训练, 身体似乎已经被过度消耗,崩溃时往往也只是需要一个小小的契机。
直到晚上,队里才有于冈的消息。
”孔教练怎么说?“姜广的语气有些急促。
赵渐鸿摇了摇脑袋, ”可能确实不太好, 师傅说这会儿刚做完手术, 上了钢板和钉子固定,韧带也一块伤了, 说是恢复的好的话就也起码要一年时间。“
”这么久, 那到时候距离奥运也没多长时间了啊。“
赵渐鸿低着脑袋, 都没说话, 但无言之中却显得格外悲伤。
隔天,姜广两人恳求半天, 最后才获得了半天探访的机会。
病房是三人间,但隔壁两个床铺都没人入住, 这会儿就只有于冈一个人,主管教练何企刚出去给他添补一点缺少的生活用品。
于冈腿也裹上了石膏,看起来还挺严重。脑袋微微偏着,目光紧紧地盯着窗户外的一抹并看不完整的半个太阳。
总感觉整个人似乎兴致都不高,闷闷地。
姜广和赵渐鸿,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于冈一偏头,就看见这俩偷偷摸摸的像做贼一样。
“嘿,于哥,还想不打扰你呢。”
于冈微微挑唇笑了笑,“这门响的这么大声,我是腿断了,不是聋了,能听着。”
“疼不疼啊。”赵渐鸿声音很轻,眉头微微蹙着。
于冈摇脑袋。
姜广把手搭在对方肩上,“于哥,昨天应该才是最疼的时候吧。我从没看你都能被疼的眼泪直冒。”
“是有点,但现在都好了,你们也别想太多。该训练就好好训练,你们还要上奥运呢。”
这话一说出来,姜广和赵渐鸿就颇有默契地抬头对视了一眼,姜广的情绪外泄的很明显,眉毛向下弯,双唇微抿,似乎下一秒钟就能哭出来。
“可我们想和你一起去巴西。”赵渐鸿轻声说。
这话一出来姜广的情绪彻底没绷住,他这辈子可以说就是很幸运,一路被两个大哥拉扯着,最后才能到现在的水准。
谁会想到,队伍还是很有可能人越来越少。
“你怎么了,小广。”于冈眼睛微微睁开,手自然地放在其背后,节奏舒缓的拍了拍。
姜广摇头,“我就是爱哭,你们都知道的。”
“别想太多,男板厉害的人很多,他们都能抗大旗。但跳台就得靠你们了,你们一定要坚持下去,我答应你们如果我最坏最坏去不了里约,那我就自己去那当观众。”
“我会给你们加油的!”
姜广撇着唇,可怜巴巴的,另一只手不停地揉眼睛。
于冈看了把他的手拿开,递了两张纸巾,“别拿手揉,待会儿眼睛该疼了。”
他到现在其实还有些迷惑,自己的情绪为什么会这样完全控制不住的宣泄出来。
仔细一想,其实还是对于自己这两个哥哥有些依赖。安全感源于他们,而对自己的信心其实并没有那么满。
也许对于普通人来说,有值得依靠的朋友是好事一件。但对于运动员而言,过分的让队友来承担压力,就不见得是好事了。
他要想真真正正的成长起来,那就得有独当一面的气魄。
于冈最后还是得在医院待上一段时间,包括后续的康复治疗,时间会拉的很长。
姜广和赵渐鸿的训练依旧继续进行。
九月。
开学季,两人请了几天假,开学起码还是得去到学校办入学手续。
A大体育学院,今年的阵仗弄得挺大。因为他们也是第一次能一次性收俩世界冠军,对于A省这种体育成绩并没那么突出的地域来说,实在是过于难得。
甚至还有媒体到场,姜广和赵渐鸿原本以为就是普通开学,办办手续就好,可没想到一群人乌泱泱的,弄得俩人还有点不适应。
“早知道吹吹头发了。”赵渐鸿笑着说。
姜广偏过头,“帅成啥样儿了,还要打扮啊,生怕别人看不见你帅似的。”
“帅还能嫌多的啊?”
“放心,不久之后你采访的帅照,肯定到处都是了。”
赵渐鸿的手搭在对方的肩头,“你不也帅哥吗?怎么说话酸溜溜的?”
姜广闷哼一声。
报道手续其实和正常开学没什么差别,唯一的不同就是,他们俩多了一个采访的环节。
“两位好,从今天开始,你们也正式成为一名大学生了,请问对于大学生活有什么期待的吗?”
话筒递到嘴边时,姜广脑子其实一片空白,大学生活,期待的可就太多了。
因为从别人口中得知的大学总是热血的,有趣的,绚烂的。
赵渐鸿滴水不漏的回答,姜广就猛猛点头。
随后记者的话筒还是递到了姜广嘴边,“姜广同学,今天之后也正式成为了A大的学生,我们也清楚目前你正在备战2016年的里约奥运会,请问你有没有信心以A大学生的身份,摘下一枚奥运金牌呢?”
姜广点点头,“今天是14年的9月1号,其实距离里约奥运的时间也不到两年了。而我们每个人的身份和头衔其实是越来越多的,我可以是A大的学生,也可以是舟阳队的成员,但无论如何当我能够有机会去到奥运会的舞台时,我为的就不仅仅只是某一个身份,而是代表着国家出战。那既然如此,我都会竭尽全力,尽可能的去冲击一个好成绩。”
赵渐鸿很捧场的鼓了鼓掌。
手续办完之后,两人也没太多的事,就在校园里逛了逛。
A大的校园其实建设的很漂亮,特别是绿化做的很好,宿舍楼下种的是一排桂花,这会儿全开了,香气扑鼻。
浅黄色的桂花花瓣落得遍地都是,看起来像是一层薄薄的地毯。
他们俩毕竟主要的精力还是放在备战比赛上,在学校简单逛了逛之后就去和他们的导员简单的沟通之后,就匆匆忙忙的赶去机场,坐晚上的班机回北京。
余庆丰对姜广这阵子管的严,主要是想再多磨一磨他这性子,直到能到比赛上被其他人说姜广也有一颗大心脏之后,这才算得上是训练有成效。
上飞机前,张雅君打了个电话。
“小广,今天家里太忙咯,都忘了恭喜我们这争气儿子上大学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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