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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显示的是一个餐厅选址的页面, 陆羽的嘴唇微抿, 眉心微皱，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上划下，似乎是在纠结选哪个餐厅。
何月见状赶忙把手伸过去, 挡在陆羽的手机屏幕上：“小羽, 这件事全权交给我哥去安排就行，说好了是他请客，你不用操心。”
陆羽眨了眨眼, 被突然的打断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反应过来后才憨憨地笑了笑：“噢、噢，是我想当然了，那就麻烦霖舟了。”
何月大咧咧地拍打着陆羽的后背：“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我哥他自己愿意请你吃饭，哪有让你再折腾的道理？”
“小羽你就安心等着，那天只管去吃，别的什么都不用想！”
话语里有几分安抚的意味，陆羽敏锐地捕捉到，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点了点头。
何月也松了口气，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她和陆羽刚分手的那位前男友见面不多、交流甚少，但作为跟陆羽关系最亲近的人之一，她几乎是观察和感受到了陆羽性格、习惯转变的全程。
陆羽为人处事的风格始终是小心翼翼、彬彬有礼，这点从学生会开始就不曾变过，但最终发展到如今的如履薄冰，绝对是莫子谦的手笔。
包括刚刚陆羽习惯性地准备自己筹划好一切，以及被打断时的愕然与无助，背后肯定也少不了莫子谦那人的“调教”。
更不用说陆羽在公司日渐减少的笑意，肉眼可见的疲惫，和经常性的心事重重、失魂落魄。
每每想到这些，何月就恨不得揪着莫子谦的领子把他暴揍一顿，再把他的所作所为列成罪状书，把他公开处刑。
冷静，冷静，小羽已经和他分手了。
何月不着痕迹地调整着自己的情绪，不想给陆羽额外的负担。
两人各自开着自己的车去往目标商场，眼下正值下班高峰期，在人流密集的中心区车辆走走停停地缓慢挪动，等他们把车在停车场停好，已是浓浓黑夜。
“都这个时间了，我们先去吃饭？”何月抬手看了眼时间，正是饭点。
陆羽露出纠结的神色，随即说道：“小月你先去吧，我想先去买点东西。”
何月挑了挑眉，看陆羽并不想多做解释，就没有追问。
“那就还在‘故巷’吃？”何月扭头看了眼灯火阑珊的商场，问道。
故巷是陆羽和何月都很喜欢的一家餐厅，自从大学时期发掘了这家餐厅，两人已经成为了它的常客。
“嗯。”陆羽答道，走之前对何月问了句“你有什么东西想买吗？我可以帮你。”
何月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唔……应该没有，小羽你先去吧，不用管我。”
因为天色已晚，两人并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结，决定后他们便各自分开，去忙自己的事。
陆羽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位于商业街尽头的一户门店，温馨的暖灯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而下，在黑硬的水泥地面投下一片明媚的光影。
这是中心区十分有名的一家礼品店，有不少做工精致、模样稀奇的小玩意，价位从低到高覆盖齐全，吸引了很多人前来观赏和采购。
陆羽推门进去，门口的风铃因为他的动作发出清越的声响，伴随着店里暖热的空气和淡雅的清香，很好地抚平了他身心的疲倦。
陆羽这次过来是想给何月、何霖舟以及莫子愈分别买一个礼物。
何霖舟这次出差归来，在此之前他们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面，加上这次由他请客的考虑，陆羽决定为他买一件礼物作为谢礼和接风洗尘。
何月在事关陆羽的事上是个不肯退让的，如果看到何霖舟收到了礼物，自己却没有，必定会和何霖舟吵个“天翻地覆”。
这些天何月也一直在尽心尽力地关心陆羽，很担心他会因为和莫子谦分手而郁于谷底。
于情于理陆羽都应该给何月买点什么。
至于莫子愈……
陆羽也不清楚为何在两人之后又加上了这个名字，当他的脑海中蹦出要给何家兄妹买礼物的想法时，紧接着浮现在脑中的，就是莫子愈的身影。
于他而言，莫子愈是一个很特殊的人。
陆羽本应在和莫子谦分手后，顺道断掉和莫子愈的联系。他们是兄弟二人，如果和另一方保持联系，以后免不了会出现一些尴尬至极的场面。
但那天深夜里莫子愈驱车闯进了他的世界，刺眼的灯光划破浓厚的黑幕，将他从寒寂的冷夜里送回家。这一举动让陆羽直接打消了和莫子愈断联的想法。
像是有所感一般，那晚之后，莫子愈主动联系陆羽的次数越来越多，他因为工作繁忙很难约陆羽见面，但线上的聊天一个不落。
得知他和莫子谦分手的消息，莫子愈也没有责怪陆羽，反倒是安慰他，顺带和他吐槽了自己的弟弟，毫不留情的那种。
每天晚上陆羽工作结束回到家，都能看到摆放在自己家门口的一束鲜花，花朵的品种和包装的样式每日一更新，始终不变的是它在寒风中颤颤巍巍摇摆的姿态，和融进空气里的馥郁花香。
这些花无一例外是莫子愈叫人送来的，陆羽曾委婉的拒绝过，但却收效甚微。
莫子愈每次都会笑眯眯地应下，然后在第二天傍晚继续雷打不动地找人送花过来。
见拒绝无果，陆羽便不再坚持。
他本身就很喜欢捣弄一些鲜花绿植，这可以让他暂时忘却心底那处尚未愈合的伤口，回归自己的生活与工作。
他知道莫子愈是一个面面俱到的善良的人，自动将其送花的理由补足为：对莫子谦一事，身为长兄的愧疚。
有了这个认知，陆羽回复莫子愈的消息也变得更加积极，这件事本就与莫子愈无关，他不想让无关人士被牵连和烦扰。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莫子愈，告诉他自己没事，对方也没错。
许是这样的润物细无声，让陆羽在购置礼物时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莫子愈。
给莫子愈挑选礼物也让他费尽了一番心思。
陆羽的性取向是让让他纠结的主因。
挑得礼物太生活化，难免会让对方误会——尽管陆羽并不确定莫子愈是否喜欢同性，但他的原则就是杜绝一切暧昧的可能。
挑得太随便，又会让人感受不到重视，也对不起莫子愈对他的上心和关注。
礼物太过隆重又可能会给莫子愈招来一些风言风语，他的名声大、风正盛，无数双眼睛盯在他的背后，一个不小心就会落下话柄。
思来想去，陆羽最终决定给莫子愈挑一只做工精致、价格不菲的钢笔。
是和工作相关的东西，正式却又不那么显眼。
在一排柜台前选定后，陆羽细细端详了一阵，满意地笑了笑，将它小心翼翼地放进小筐子里。
礼物全部挑选完毕，陆羽抬脚朝收银台走去，准备去故巷和何月会合。
肩头上突然传来的拍打，阻断了陆羽的动作。
“子愈？”陆羽回头就看到站在他面前的莫子愈，对方的胸口有着明显的起伏，看起来像是小跑过来的。
莫子愈身上还穿着上班时万年不变的西装，在这个温馨可爱的礼品店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还有些滑稽。
莫子愈的眼神飞快地扫了一眼陆羽手里提着的小筐子，在看到放在最上面的那支钢笔时愣了一下。
莫子愈眸中一闪而过的惊讶和失落被陆羽感知到，虽不知其中的缘由，但他还是笑着先开口：“今天你下班挺早的嘛。”边说边在内心吐槽自己这拙劣的聊天技巧。
莫子愈倒不在意这些，只要陆羽和他说一句话，哪怕只是一个拟声词，都能让他开心不已。
因此在听到陆羽语调轻松的搭话后，莫子愈心底那股涌起的酸意立刻烟消云散，他笑着点头答道：“……嗯，难得一次，就想着出来逛逛。”
“小羽你在这是……”
陆羽眨了眨眼，欲盖弥彰地偏了偏身体，想要掩饰装礼物的小筐子和装在里面的东西。
“我也是来这随便逛逛，顺便、顺便买点东西。”
假装没有注意到陆羽的小动作，莫子愈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下去。
两人又散漫地在礼品店里边走边寒暄了一阵，直到陆羽手机的电话铃声响起，是何月打来的，多半是菜点好上齐了。
“抱歉，我得走了，有朋友还在等我。”陆羽指了指亮起的手机屏幕，脸上带着歉意对莫子愈笑了笑。
尽管陆羽有意把何月的名字盖住，但还是被莫子愈见缝插针地扫到了。
——看起来像是女生的名字。
这让莫子愈放松了许多。
“你去吧，没什么好道歉的。”莫子愈抬手拍了拍陆羽的肩膀，随即又开玩笑似的说道：“如果真的感到抱歉，改天我们出去吃一次？”
陆羽这次倒是没犹豫，他正愁没有合适的时机把礼物送出去，出去聚餐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好啊。”陆羽笑着答应。
这对于随口一问的莫子愈来说就是意外之喜了，他强压下自己内心的欣悦，和陆羽约定了大致的见面时间，随后和他告了别。
目送着陆羽远去的背影，莫子愈自己都没发现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整个人看起来如沐春风。
直到他的身后传来莫子谦的声音：“哥，你在这看什么呢？”
第116章 火葬场17
莫子谦在刚被陆羽分手的那段时间里, 生活照旧。
在陆羽提出要分手时，他整个人都懵在了原地，头脑里的第一反应是对方是在为自己忘记了生日而闹脾气。
手足无措的莫子谦因此当即提出要为陆羽补上被遗忘的生日礼物。
他本以为自己这超速的觉悟能让陆羽感激涕零——他最清楚陆羽的脾气了, 简单来说就是没脾气。
可饶是他在脑中演播了无数种陆羽可能的表现, 也没有想到陆羽竟然拒绝了他！分手也不是气话, 而是认真的！
莫子谦恼羞成怒, 尤其是在看到陆羽那张眼角含泪的笑脸时, 在他看来就是赤裸裸的嘲笑。
他好不容易拉下脸来寻求和好, 就换了来陆羽的一句“分手”？
被怒火包裹燃烧的他直接忽视了陆羽表情中的难过与踟蹰, 并在陆羽离开家后狠狠地把门摔上。
莫子谦不觉得陆羽有多么坚定的毅力, 现在走的有多潇洒，后面回来的时候就有多狼狈。
抱着看笑话的心态, 莫子谦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他每天仍旧和刘旭、成俊毅等人浑浑度日，白天有心情就去教室里水一节课, 没心情就直接睡一上午, 中午吃了饭后继续在宿舍睡觉打游戏, 一直磨蹭到太阳下山再去酒吧寻乐。
刘旭看着被人怂恿着灌下一杯杯烈酒的莫子谦，迟疑了一会儿后把他拉到一边，低声问道：“子谦, 你最近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莫子谦闻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表情看起来很是惊诧。
但他并不打算承认，稍作调整后就继续喝下了酒杯中剩余的酒液，还一脸若无其事：“嗯？没什么事啊？”
刘旭怀疑地看着他, 这段时间莫子谦的表现他刘旭可都看在眼里。
尽管莫子谦努力的想要表现出无事发生的样子，但他这段时间间歇性地走神发呆，无意识地借酒消愁，还有时不时地暴怒, 都在印证着他的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
碍于不想在莫子谦的伤口上撒盐和扫兴，刘旭一直憋着这个疑问没有问出口，直到今天才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说起来他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在学校门口碰到陆羽了，按照以往陆羽来探望莫子谦的频率，他做的甜点刘旭都能蹭好几顿。
联系到之前莫子谦对陆羽做的那一系列无理取闹的行径，刘旭的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莫子谦现在的逃避，更是他这一推断的有力印证。
看着眼神闪躲、满身酒气的莫子谦，刘旭不知怎得心头突然蹿出了一股无名火，这股火气转化为勇气，让他没有继续犹豫，径直问出了那个萦绕在他心头已久的问题。
“莫子谦，陆羽是不是和你分手了？”
刘旭的用词也是颇为讲究，要说是莫子谦主动提的分手，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毕竟前些天他还在碎碎念着要给陆羽买生日礼物——虽然他后来忘了。
而且莫子谦是个不念旧情的，如果他真的对陆羽心生厌倦，主动提出分手后是绝不会有任何留恋的，更不可能是现在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不过，竟然是陆羽提出的分手吗……
问出这句话时刘旭内心都不免有些愕然，在他看来陆羽一直是一个温温柔柔的人，甚至温柔到有些懦弱的地步，这样的人居然敢和莫子谦这个火药桶提分手？
刘旭心里对陆羽多了几分莫名的敬佩。
啪——！
还盛着一层淡黄色酒液的酒杯被莫子谦一下扔到了地上，焊得厚实的玻璃杯砸在硬实的地面，瞬间四分五裂，溅起的玻璃碎片在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下闪烁着缤纷的色彩。
刘旭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腿，但仍感到自己露出的一节脚腕处传来冰凉的触感，是溅落出来的淡黄色酒液。
方才还在贴身热舞的其他人听到这声巨大的动静也全都安静下来，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极差的莫子谦。
一时间震得人头晕目眩的音乐混响仿佛荡然无存，大家都心怀忐忑地观察着莫子谦的一举一动，一动都不敢动，生怕弄出点声响激怒这尊大佛。
身为突发事件的诱发者，刘旭长叹了一声，伸手揽过莫子谦的肩，冲其他人摆了摆手视作安慰，然后带着莫子谦走出了包厢。
正准备继续寻欢作乐的成俊毅见刘旭直接拉着莫子谦离开，犹豫片刻后也跟着追了出去。
“刘旭，谦哥这是怎么了？”成俊毅跟在刘旭和莫子谦的身后，直接开口问道。
刘旭揉了揉皱痛的眉心，光是处理莫子谦这一尊大佛的糟心事就已经让他心烦意乱了，成俊毅这个不看眼色的还在这火上浇油。
他强压着心底的烦躁答道：“陆羽和子谦分手了，我跟子谦聊聊。”
刘旭本想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但按照成俊毅的八卦程度，早晚都会知道，倒不如提前满足他的好奇心，免去后续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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