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术握着资料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是血。
那些漆黑的地方全是氧化的，干涸的，漆黑的血。
血液如岩浆一样陈铺在地上，表面的一层已经发黑发硬，但若有人戳开外壳，或者朝着这片血迹中轻轻吹一口气，便会如同火炉中半燃的木炭，露出炽烈到发光的鲜艳红色来。
苍术听见胸腔中的心脏鼓动声逐渐急促起来，指尖捻起纸页，翻开下一页，便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他呀。”少年的声音反而平静下来，声线柔和，“真没想我的【父亲】也来到了这里
他一瞬间展露出笑颜来，笑语晏晏道，“真是太好了，他把我送到日本，让我找到了这么好的工作，我还没来得及告诉【父亲】这个喜讯，没想到【父亲】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来到日本为我庆祝了。”
“原来还有你认识的人？”五条悟探头过去，看到照片上的额头缝线后嗤笑一声，“御槌高志，这个人应该算是这群咒灵中唯二的人类了。”
“他早年是黄金氏族的人，后来以实验之名带着整个实验室和实验品远赴德勒斯登。”为了自己的学生，他暂且放下手里的草莓大福，和苍术聊聊这位“唯二的人类”。
苍术放下资料，轻轻点头，“实验品，也就是我，那时宗像礼司还没成为青之王，所以他希望我能在德勒斯登得到德累斯顿石盘的力量，成为继羽张迅后的青之王。”
中原中也忍不住皱眉，“这和德勒斯登有什么关系？”
“石盘的研究是在德勒斯登展开。”苍术的笑意顿了一下，才语气轻慢道，“他们……威兹曼和国常路他们也是在德勒斯登的实验室附近捡到了我。”
身边的五条悟“哇哦”了一声，忍不住上下打量苍术的小身板，对着中原中也调侃，“真看不出来，看来阿苍的年纪要比我们两个加起来都大了呦。”
苍术眨了下眼睛，沉思起来，“好像是这样哈……”
中原中也忍不住打断，“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吧。”
虽然他也挺惊讶苍术存在的时间的，但看他现在依旧一副少年模样，就没必要纠结年纪了。
苍术也意识到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道了声“抱歉”后，又道，“他们觉得石盘和我都是在德勒斯登发现的，在那里的成功率会高一点，所以才会带着整个实验室前往德勒斯登。”
五条悟饶有兴致的询问，“那他成功了吗？”
“很难说。”苍术垂下睫毛，“毕竟在前往德勒斯登前，我就已经获得石盘的力量了。”
“王权者的力量对我而言，只不过是唾手可得之物。”他弯起唇角，“他们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一点，并非是石盘赐予我力量，而是我诞生于石盘之中。”
苍术举起手掌，翩然的各色纸鹤纷飞，浅金色的眼瞳在这些纷飞的纸鹤中仿若染上了几分异色，在他的眼底交织成斑斓欲飞的蝴蝶，只等这些潜藏的力量冲破桎梏，飞往天空中高悬的太阳。
他在这一刻看到记忆中雕刻花纹的石盘发出稀薄晕开的光，耳畔仿佛听到了这些蝴蝶尖锐的鸣叫，记忆中隔着雾气的遥远一切，在蝴蝶的尖啸中终于击垮壁垒，像是破碎的玻璃罐中滚落而出，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颜色的透明糖纸裹着水果硬糖，尽数展现在苍术面前。
他缓慢的眨了下眼睛。
自己消失了这么久的记忆，就这么回来了？
不确定，再想想。
于是他开始回想从西格玛那里交换来的记忆，却发现自己对那份记忆依旧一无所知。
看来还是要一个契机，一个熟悉的人或物做引，才能把那段记忆引出来才行。
车内短暂的沉默后，中原中也摘下手套，同样带着头绳的手覆在苍术的手背上，又被他反手握住。
两只手十指交握扣在一起，彼此的温度相互交融，苍术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当着五条悟的面从甜品盒子里拿了两个草莓大福，塞给中原中也一个。
苍术假装没看到他的目光，把大福塞进嘴里嚼嚼嚼，“错误的实验只不过把他引向越来越远的道路，说起来，我还挺好奇实验室现在在干什么。”
毕竟实验品跑了，现在主导牵头的御槌高志也跑回了日本。
“阿苍真是我带过最过分的一个学生了。”五条悟扣上已经吃完的甜品盖子，摇头道，“不过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德勒斯登的实验室被炸了，所有跟着他的实验员和科学家都死在了实验室里。”
“都死了？”苍术侧头朝他看去，“我才从【家】中离开不到两个月，实验室就已经消失了吗……”
第113章 踢球
少年敛眉, 低垂的睫羽和迷茫的目光中都透露出几分不解，脸上就差明晃晃的写上“他们怎么这么弱”几个大字了。
五条悟一直勾着的嘴角就没落下去过，听到这句话后更是直接笑出了声。
“只是死了几个小喽啰罢了。”
他笑眯眯的回忆起调查中那些实验室中那些人的身份背景, 每个人都是得到了力量的氏族的人，这些普通人在骤然得到了力量后都胆大包天的做了些触碰法律越道德红线的事情。
要不是因为这些人的背后都有点见不得光的事情, 又怎么会被御槌高志拿捏，哪怕心里再不情愿, 也还是乖乖的跟着他前往德勒斯登的实验室。
真是不看不知道, 一看吓一跳, 这个潜藏在黑暗中的小小实验室可以说是全员恶人。
至于苍术，在这群人眼里大概都不是人, 而是一个人形的试验品罢了。
苍术还不知道自己早已经被开除人籍，笑意柔和的点了点头，附和五条悟的话, “您说的很对。”
他感叹道，“毕竟我的【父亲】还在呢。”
这时提起【父亲】两个字, 便显得格外讥讽。
把这份薄薄的资料看完，苍术意外的在里面发现了另外几个熟人。
“唔……如果我没记错，这位是您的旧友？”苍术举起资料，示意五条悟看上面的斜刘海眯眯眼, “如果真的打起来了……到时候需要放水吗？”
“完全不需要哦。”五条悟瞥了一眼照片，笑眯眯道, “打不过肯定能学会跑的。”
苍术了然的点点头，紧接着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把下一页的咒灵展示给中原中也看。
“这个好像是咱们约会那次遇到的那个……”
他回忆了一下，想说没眼色的家伙，又后知后觉, 想起来这个能够操控花木的咒灵压根就没眼睛。
“……来找漏瑚的咒灵。”
苍术有翻了翻资料，意外的发现自己送给五条悟的咒灵就是花御口中的漏瑚。
“好奇怪的组合。”苍术道，“那个小火山还在老师那吗？”
五条悟自豪道，“当然喽，到了老师手里的东西，怎么可能会丢了。”
中原中也挑眉，“哪里奇怪了？”
“就是那个，感觉能煮一顿饭的样子。”苍术把资料翻来翻去，幽幽道，“煮豆燃豆萁……”
五条悟：……
五条悟从来都没想过这种问题，等跟上苍术的脑回路后，终于忍不住了，顺手关上车窗，仰着头差点笑岔气。
中原中也满脸茫然的看着他被莫名其妙的戳中笑点狂笑不止，又看向苍术，忍不住“啧”了一声，“说清楚啊你们两个。”
“火和木头在一起真的不会被点燃吗？”苍术忧心忡忡的为敌人操心，“看来花御要比漏瑚更强一些了。”
中原中也：……
他理解了苍术的话，本来茫然的表情也同样变得忧心忡忡起来。
他把目光转向终于收敛了笑意的五条悟，皱眉道，“阿苍，要不你退学吧，他们都把你教坏了。”
一定是这个奇怪的老师的问题，不然怎么阿苍怎么会说出这么冷的笑话！
“怎么看都是阿苍自己的问题吧！”五条悟为自己喊冤，他笑的相当开怀，理直气壮道，“阿苍可是在高专没上过一天的课！”
那就更不能去了啊！
阿苍入学好歹也有一段时间了，这个当老师的是怎么兴高采烈的说出自己的学生压根没在学校上过课这种话的！
自己只是没上过学，做任务的时候也了解过学校这种设施啊！
苍术点头附和，“高专确实已经教不了我什么东西了——”
眼看五条悟墨镜下的那双眼睛朝着自己看过来，苍术拉长的语调又来了一个急转直下，“——但是考虑到我最敬爱的五条老师还在高专，所以我暂时先不退学了。”
耳边是两声不满的“啧”声，端水大师苍术感到心累，假装没听到的再次拿起资料，继续研究起来。
咒术界调查到的资料有限，特级咒术师就那几个，一个两个的还忙的不行，面对这个全员特级的咒灵组织，自然没办法摸得太清楚。
而且鉴于咒灵的特殊性，有不少咒灵都是在拔除的过程中，才发现其能力与资料有异，故而因此折损的咒术师也不在少数。
苍术合上这份并不完整的资料，“老师，那个小火山，现在在哪？”
五条悟已经猜到他的想法了，唇边的笑容扩大，“当然是在高专，看来阿苍今天有空和我一起去高专上课了？”
坐以待毙不是苍术的风格，他点头，“既然我们手里已经有了俘虏，当然不能浪费。”
他也弯起唇角，扬了扬手中的资料，“找不到那些咒灵，那就希望它能补全我想知道的答案了。”
询问资料的过程中免不了会发生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苍术顿了顿，一时间有了些束手束脚的感觉，目光下意识移向中原中也，还没等说话，对方已经重新启动汽车。
中原中也简洁的表达了自己的态度，“还是上次我接你的地方？”
见苍术不答，他偏头看了一眼，“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出身自红叶大姐手下，你该不会忘记红叶大姐究竟是干嘛的了吧？”
“审问人质而已，如果有什么事情，我也可以帮上忙。”
苍术忍不住笑了，眉眼弯弯的纠正，“咒灵这种东西，不能算是人质吧。”
五条悟感觉刚才的草莓大福似乎是太甜了点，再一次觉得让苍术带着中原中也一起来赴约就是个错误，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一定要在对方赴约之前，着重的告诉苍术，让他自己一个人来。
他在后座撑着下巴，毫不留情的戳破了两个人之间的粉红泡泡，幽幽道，“我懂，我也是你们play里的一环，对吗阿苍？”
“咒术高专没有明令禁止学生谈恋爱，可直接在老师面前谈恋爱，还是有点太不把老师放在眼里了吧。”
可惜坏学生苍术充耳不闻，甚至还光明正大的和中原中也在行驶的汽车上做出错误示范，牵上了手。
现在坐在车上的三个人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天花板级别的，但这他们两个也不是违反交通规则的原因！
苍术不知道什么时候随便用咒力穿来穿去的五条悟什么时候这么在意交通规则了，只能遗憾的收回手。
说好的处理完事情就回去上班的话已经被抛之脑后，这次回到高专没去教师，五条悟带着苍术他们进到宿舍里。
推开门，许久没回来人的宿舍尘土飞扬，苍术跟在五条悟身后走进去，忽然听到五条悟“咦”了一声。
“我记得那时候就放在桌子上了，怎么没了？”
“放在桌上，会不会滚到地上去了？”苍术从他身后探出头，从口袋里面摸出单片眼镜戴在眼睛上，又要去掏另外一副的时候，却忽然想起中原中也的异能强大，可以轻而易举的看到特级咒灵，完全不需要外力辅助。
他从口袋里抽出手，走到床头的木桌边，眼镜上垂下的金属链摇摇晃晃折射出光芒，透过磨得光滑透明的镜片，清晰的看到结实的木桌已经被焚出一个洞，边缘焦炭般向外扩散，无声的告诉众人，漏瑚跑了的事实。
苍术往前走两步，刚要继续说点什么，忽然感觉到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
灼热感自脚下散开，他低头一看，是那颗偷偷逃走未遂的头，被他这一脚踢得在地上骨碌碌的转了两圈，正努力的左右摇晃，试图停下自转。
旋转渐渐停止，苍术和漏瑚三目相对，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等漏瑚看清苍术那张笑眯眯的可爱笑脸后眼睛都快瞪出来了，血丝遍布眼白，还没等说话，他忽然听到苍术道。
“地上似乎也没有，不过看不出来，老师平时还会踢球吗？”
话音落下，漏瑚顿觉不妙，下一秒，它整个脑袋瞬间腾空而起，苍术兴致勃勃的叫道，“中也，接球！”
漏瑚在半空之中晕头转向，不知道自己要落在何处，但很快一阵大力传来，中原中也看清被苍术踢过来的脑袋之后，相当帅气的凌空一脚，把它精准的传给了五条悟。
“球类运动吗？老师偶尔也会陪着学校的孩子们一起玩玩。”五条悟一脚踩住被中原中也传来的脑袋，感受到脑袋上未卸的力道后挑了下眉，一边感叹不愧是港口Mafia的重力使，一边笑眯眯道，“真没想到还有陪阿苍玩球这一天。”
他踩着漏瑚的脑袋，在脚下碾来碾去，碾的漏瑚巴掌大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看上去都快要爆了，突发奇想道，“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咱们现在就召集学生，来一场比赛，想必他们会十分开心。”
说干就干，他掏出手机就打电话给一年级的学生，然而电话嘟嘟嘟的响了近一分钟，在即将挂断的时候接通，那头传来了辅助督导的声音。
“看来比赛的计划泡汤了。”五条悟在听到对方声音后果断的挂断电话，遗憾的把那颗快要被他踩爆的脑袋踢上桌。
苍术已经拿了燃气炉的架子放在桌上，架子正好卡在被漏瑚烧出的洞里，此刻漏壶的脑袋被端正的摆在架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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