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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前,长满野花的草地上支起一口大锅,锅边放了两张长桌,桌上放满了肉和菜。
大家搬来各自的小竹椅围桌而坐。
青油翻滚,伴随着白腾腾的热气散开,青花椒独有的清新椒香味道与牛油的香混合而出,让人瞬间胃口大开。
吊龙牛肉被切得薄如蝉翼,下锅轻涮一下,肉片瞬间收缩变色,微微卷起,淡淡浅褐色肉卷的入口爽滑,鲜嫩有嚼劲儿,醇厚的牛肉香在舌尖散开,好吃疯了。
虾滑被舀成丸子形状下锅后,很快就一个个浮起。
诱人的粉红色虾丸在翻滚的汤里争相追逐,不一会儿就被大家的筷子锁定,一个接着一个地入了人口。
虾鲜味儿浓郁,特别美味,幸亏他们爹爹早有预判,做了很多虾滑,能让大家一次性吃到爽。
大家还发现,虾丸配着菌菇一起吃,那就是两种鲜味儿绝妙结合。宋显甚至活学活用的了一招,用蘑菇片卷着虾滑,以竹签固定,下锅去涮,双鲜交汇,外软内弹,多重口感交叠。
另外还有一个让人惊喜的就是鹅肠了,从前宋寒承等人从来不知道鹅肠这样涮着吃,味道居然会这么妙。轻轻烫一下,入口爽脆,带着锅底独有的青花椒牛油香,让味蕾瞬间达到了满足。
本来一开始大家还有些抗拒鹅肠这东西,到最后只剩下哀怨声一片,唏嘘鹅肠太少了,根本不够吃。
饭后,大家一起收拾碗筷,陈昌贵的和大夫不想吃白食,非要赶走大家,他们负责包揽清洗的活计。
宋陆远和宋济民饭后打打闹闹起来,在山谷里疯玩,算是遛食了。
宋寒承和宋显在晚风下一起散步,宋寒承终于开口告知宋显他的打算。
“我觉得咱们一家人还是搬到郡城内去住比较好。”
宋显点点头,他也这样觉得。
三户村的事儿对大家的冲击都很大。现在村字没了,他们独自住在山谷,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其实很危险。
宋显可以这里布置陷阱,甚至利用地狱藤来做防御,对付一般的外来入侵者没问题。但人毕竟社会性动物,他们不可能一直不跟外界接触。
小儿子要继续上学,大儿子在郡城当差。他们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确实不方便了。
“可惜我种得的这些菜还没成熟,都是好不容易淘来的番邦蔬菜呢,在郡城如果有个菜园子就好了。”
“有啊,我正要跟阿爹说呢。在梁王府当差会分田,我得了五亩,不知够不够用?不够的话,也简单,我正好有同僚想要出租。”
只要宋显肯跟他搬到郡城,不管有什么愿望,宋寒承都可以满足。如今只是几亩田而已,对他来说太简单了。
为了今天谈话顺利,宋寒承其实没少费心思谋划。
山谷这处住所,确实很舒适安逸,连他在这住了一段日子,都有点舍不得离开了,奈何他们的将来都不在山谷。
“够了,我就想把这些菜移栽过去,有点田就够种了。”宋显很心满意足。
和宋寒承定了搬家的日子后,宋显就开始张罗着运输蔬菜苗的问题。
陈昌贵泡了温泉之后,半躺在竹椅上,舒服地喟叹。他转头见宋显蹲在菜地里还在忙活,忙唤他快来歇息。
宋显洗了手,坐了过来。他看着陈昌贵,几度欲言又止。
陈昌贵笑一声:“有什么想问的你就问吧。”
宋显沉默着,还是没吱声。
陈昌贵一脸看穿他的模样:“你是不是看到我摆弄那些机关兽了?”
“你知道?”宋显惊讶问。
“不知道,看你这表情也猜到了。哎呦,乱世啊,想活下去大家都得学点技能傍身。”陈昌贵神秘兮兮地戳了下宋显的胳膊,“你不是也有一个很厉害的本领吗?”
宋显笑了笑,低头喝了一口甜菊泡水。
“不妨我们交换一下秘密如何?我告诉你我从何学来的这机关兽的手艺。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独具慧眼,识得那些我们都不认识的草啊花啊的用处。”
宋显睫毛微颤,眨了下眼睛。他不是不能告诉陈昌贵,而是他的解释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有点难理解,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你知道蛊虫吧?培育蛊虫的人,会将集中有毒的虫子放在一起,任由它们搏斗,最后活来的那个虫子就会最毒最厉害。”
“知道啊。”陈昌贵示意宋显继续讲。
“它为什么会变得更毒?”
陈昌贵托着下巴正思考答案,站在他们后面的宋寒承率先开口了。
“因为其它毒虫的撕咬,改变了他的体质。”
陈昌贵立刻站起身,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笑着解释道:“原来宋大郎在我身后呢,突然说话吓我一跳。”
宋寒承语气淡淡地对陈昌贵道:“时间不早了。”
“啊对,我老人家要早早睡才行,不然第二天就精神不济。”陈昌贵马上配合地打起哈欠,懒洋洋地回房睡觉去了。
宋寒承在陈昌贵的位置下坐下来,他凝视宋显时,淡淡月光仿佛碎在了他眸中。
“乱世要常有防人之心,即便这人你自以为很熟,也不能完全跟他交底。”
宋显点点头,觉得大儿子说得在理,“我以后谨记。”
“对了,咱们搬去郡城,那刘大娘、陈村长和张大夫他们呢?”
“这是他们自己的事,无需我们操心。”宋寒承夺走宋显手中的水碗,“睡前别喝太多水,明日不是要早起?”
“啊对,我也该早点睡。”
宋显伸了懒腰,搓了搓自己刚吹干的头发,就爬上了床。
宋寒承随后进来,脱了外衣。
宋显有点惊讶,“老大,怎么是你?老三又跟你换床啦?”
“嗯。”
宋寒承等宋显躺好,就吹灭了油灯。
隔壁传来打闹声,宋陆远和宋济民好像又因为什么事儿吵起来了。
宋显起身想去劝架,被宋寒承叫住了。
“闹一会儿就消停了,这会儿不吵,明儿也会继续。”
宋显想想也是这道理,躺回床上继续睡。他今天确实累了,忙活的事儿太多,明天还有的忙呢。
不一会儿,宋显就陷入沉睡,呼吸变得缓慢。
宋寒承本来有几分失眠,听着这缓慢的呼吸声也渐渐入睡了。
宋寒承早上起床的时候,以为宋显的床会空了。他向来早起,要么上山采东西,要么早早做早饭。
今天宋显还躺在床上,对着一张纸在琢磨什么。
宋寒承有点好奇了,凑过去瞧。
原来不是纸,是薄如蝉翼的火牛皮子,像纸一样薄,但比纸结实,防水防潮。一般此物都被达官显贵用来绘制地图,宋显手里的这长火牛皮子也是一张地图。
整张地图展开有一米见方,上面画满了大大小小的圆圈、点和叉等符号。
宋显看了半天没看懂,猜测可能是这世界的人的地图绘制方式跟他理解的不一样。
正好宋寒承凑过来了,宋显就问他:“这是什么地方的地图?黎国的?”
“七国的,”宋寒承指地图下放中间位置,“这里才是我们所在的黎国。”
宋显对比看了看:“那我们黎国跟其他六国的地盘比,好像大很多。”
“并不是,七国中晋国最大,你这张地图主要画的不是七国国土,有的地方有所缩略。”
“啊?”宋显越发疑惑了,“那这地图画的是什么啊,这圈有大有小,有圆的不圆的,每个国家圈圈的数量还不一样。 ”
“这东西可稀罕了,是古树林在七国的分布图。阿爹从何得来?”
宋显惊讶,“原来是画的古树林吗?白歌给的,她走之前给了我一个信封。我前天忙,就顺手放到枕头下面了,今早才想起来拆开。”
宋寒承没想到白歌会有这东西。
按理说,七国之内的古树林都是禁地,不曾有人探寻,更加不可能有人能绘制出完整的古树林分布图。
此物既然真实存在,那么拥有者绝非凡俗之辈。
这东西不管在谁手里,都应当如传家宝一般的存在,没想到白歌居然会在走之前给了宋显。不过她给了宋显这地图的同时,也就意味着她暴露了白家的秘密。
难怪当初白歌在逃命的时候,敢一个人进入古树林,原来她祖上就有探古树林的本领。
宋显的疑问又多一个:“不是说古树林是受诅咒之地,大家都忌讳进入吗?它的分布图为什么又成了你口中的稀罕之物?”
宋寒承讥讽地轻笑一声,“那不过是上位者为了笼络资源,共同编造的谎言诓骗世人罢了。古树林里有多少珍稀资源,阿爹最清楚,危险其实也意味着更大的机遇。”
宋寒承曾经也是被谎言诓骗的人之一,前不久才想明白。他能想通这一点还要多亏宋显。
宋显感慨:“好可恶!”
在现代,这不就属于资本阴谋吗?
“不过古树林确实很危险,没有防身技能的普通百姓进入的确很难活着出来。如果有阿爹这样的能人进古树林采集资源,再将资源惠及天下百姓,倒是极好。”
宋寒承眼中含笑,对宋显竖起大拇指:“阿爹现在正在做这样的事,我们都以为阿爹为荣。”
宋显突然被大儿子这样夸,有点不好意思,捂住热热的脸颊,开心地哈哈笑。
“那我以后再接再厉。”
经过宋寒承的指点,宋显终于在地图上找到了他们所在的这处古树林,圈圈里画了一个叉。
“这叉是什么意思啊?”
宋寒承摇头,“再探两个古树林,大概会明白上面符号的意思了。不得不说,这东西的画法,倒是与阿爹的五天计划有几分像。”
宋显又哈哈笑起来:“可能画古树林地图的人也跟我一样,不会写字儿。”
宋寒承也笑了。
父子二人说说笑笑的模样,严重刺痛了站在门口的宋陆远的双眼。
宋陆远顶着两只黑着眼圈,目光阴恻恻看着他们,尤其盯着宋寒承的眼神儿充满怨念。
“大哥,你昨晚为什么不跟我一起睡?”
“还有,你跟三弟都跟阿爹一起睡过了,我为什么不能跟阿爹一起睡?”
第39章
宋济民揉着眼睛进门,打着哈欠跟宋寒承道歉:“对不起大哥,拦到现在我尽力了。”
“拦什么?”宋显越听越糊涂。
“拦着我,不让我跟你们睡。”宋陆远委屈巴巴地跑到宋显身边,抱着他呜呜叫。
纯干嚎,只有嗓门,没有眼泪。
宋寒承和宋济民看得清清楚楚,但宋显看不到。
宋陆远把脑袋挂在宋显肩膀上,宋显听他哭声凄惨,真以为他长得最大坨的二儿子在伤心难过。
“别看我们家老二长得最高最大,还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呢,需要阿爹和兄长陪着很正常。不难过了哈,阿爹一直在。”
宋济民冷嗤一声,很多人家十四岁的男儿都成家立业了,在他们阿爹这里居然还是“孩子”,没眼看。
宋显拍了拍宋陆远的后背,提出解决方案:“那就轮着来,今晚你跟你大哥一起睡,明晚跟我一起睡。”
“不行。”宋济民和宋寒承异口同声拒绝。
“爹,你看他们!”宋陆远发现告状真有用,继续呜呜叫。
“你这个人不讲武德,大哥凭实力的,你凭什么?”宋济民不允许宋陆远平白占便宜。
家里他最小,他本来跟阿爹一屋,后来大哥拿利益跟他交换了床位,他心甘情愿。但是二哥凭什么占地方,凭他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会卖惨?绝对不行!这破坏了交易的公平性!
“你说谁不讲武德?”宋陆远自认为他这个人最讲武德,三弟居然说他不讲武德。
“你啊,你啊,就是说你啊!”宋济民不断强调,并对宋陆远贱贱地吐了一下舌头。
“你找打!”宋陆远又没控制住情绪,奔向宋济民就要动手。
“老二!”
宋显一把揪住宋陆远的胳膊,被宋陆远的大劲儿带得差点从床上跌下去,幸亏宋寒承及时扶住了他。
宋陆远愣了下,忙关心宋显的情况。
宋显深吸口气,无语地去摸宋陆远干巴巴的脸,“你刚才不是哭了吗,眼泪呢?”
宋陆远:“……”完了,暴露了。
“早前跟你说什么来着,跟弟弟怎么吵都行,但不能动手,你刚才要干什么?”宋显声音不大,但语气很严厉。
宋济民马上收敛住脸上挑衅的笑,乖乖在一边站好,幸灾乐祸地看着二哥受训。
宋陆远低头不吭声,自觉委屈极了,明明是三弟陷害他!
“罚你早饭只能啃饼子。”
“啊?”宋陆远如临大敌,忙跟宋显打商量,“人家孩子犯错,都是挨打罚站什么的。爹也可以打我啊,使劲儿打,我都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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