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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了从山上采集的可食用山菜根茎过滤出淀粉,配比面粉做蛋糕,结果不太合适,蛋糕并没有蓬松起来。
孟凤亭闻到了甜丝丝的味道,看着松松软软金黄色小点心,挑眉问宋显:“你确定不是因为怕我吃,才说失败了?”
“当然不是了。”宋显请孟凤亭随便品尝。
孟凤亭尝了一口,点心口感绵密松软,甜丝丝中带着蛋香。这点心比他吃到所谓山珍海味的佳肴都好吃,怎么能叫失败品?它可比白面饼子松软多了,还不叫松软?
如果这真是失败品的话,他难以想象宋寒承等人吃的有多好。
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在孟凤亭的心里蔓延。
孟凤亭看着宋显:“虽然严守静给你作证了,但你最好还是要跟我回衙。凶手有着和你一模一样的脸,他要么在针对你,要么在有意诬陷你。不管是哪一种原因,在凶手被缉拿之前,你都跟我留在府衙比较好。”
“那如果他杀了两个人之后就跑了,再也找到不了,该怎么办?”
“不可能。”孟凤亭语气自信且坚定,“我一定能抓到他。”
“好吧。”
宋显请严守静帮他带话给儿子们,就跟着孟凤亭离开。
马车停在孟府的时候,宋显有点惊讶:“我不该去衙门吗?到孟统领的府上合适吗?”
“去衙门也行,我就怕你适应不了。”
孟凤亭也不多言,当即就叫车夫驱车至郡守府。
两处府邸只相隔一条街,距离并不算远。
宋显跟着孟凤亭下了车后,就看到了郡守府气派的大门,门口两个石狮子比他人都高。
宋显不禁想到红袖楼门口的那两个石像,如今却已经物是人非了。
孟凤亭注意到宋显的驻足,“喜欢?要不我弄两个放你家门口?”
宋显连忙摆手:“我家门头小,放不下这么大的石狮子。再说这也不符合规制,我们就是平头百姓。”
“在这乱世,有几个讲规矩的。永州郡梁王就是土皇帝,他的话就是规矩。我若给你安排石狮子,没人敢置喙。”
“多谢孟统领好意,真要不得,镇不住。”
宋显不懂孟凤亭为什么这么热情,难道因为他吃了他两块小蛋糕,嘴短了?
郡守府的衙役见到孟凤亭都很恭敬,立刻打开紧闭的大门。
大门打开的时候,宋显注意到有丝丝缕缕灰尘从门缝落下。
宋显:“……”
这大门是多久没开了!?
孟凤亭勾着嘴角对宋显道:“见笑了。”
宋显:“……”
过了二道门后,就是公堂,大门紧闭着,门槛上落了一层灰,似乎也很久没开启和打扫过了。
孟凤亭带着宋显绕过公堂,去了后院郡守的住所。
走过了夹道,穿过一道门,就是后宅了。
比起前堂肃穆的建筑群,后宅的园林环境很让人舒适放松,继续走一段距离,就是一片芍药花圃,有嬉戏声从不远处传来。
宋显循声去看,不禁瞳孔扩大。
他突然间出现幻觉了吗?为什么晴天白日下,他好像看到了限制级画面?
几个赤条条的人正披头散发地在芍药花海里狂奔,有人举着酒杯向天,口中还吟诵着诗句。
“青樽对芍药,醉眼数灵蜂。”
“哈哈哈哈贤兄,该你了!”
“来贵客了。”
宋显很想捂眼睛,转过身去,但那几个人已经发现他们了,坦荡荡地走了过来。
孟凤亭就站在原地,没任何反应。人家永州郡第二都没有躲避的意思,他哪儿好意思躲,只得把头低了又低。
“哈哈哈,孟统领怎么来了?贵客呀!”
袁思放从家仆手中接了一件衣服披在身上,走到孟凤亭面前。其他人就在不远处等候,没有贸然上前。
真是一群看似有礼貌又没穿衣服的家伙!
宋显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鞋尖,在心里偷偷吐槽。
“上次红袖楼的事儿,多谢孟统领相救,不然我早就命丧那里了。”袁思放对孟凤亭行一礼。
宋显刚尝试抬眼,只把目光放在穿衣服的袁思放身上。
袁思放不行礼的时候还好,有手臂按着宽大的衣袍遮挡得严严实实。行礼的时候,他双手臂抬起,弯腰躬身,衣袍大敞,一览无遗,穿了跟没穿一样。
“客气了。”孟凤亭敷衍袁思放一句后,转头问宋显,“那你是留这还是去——”
“孟府,孟府!”宋显学会抢答了。
孟凤亭笑了笑,当即就带着宋显走了。
袁思放追在后头:“孟统领这就走了?在我这小酌两杯再走呗?”
孟凤亭压根儿不搭理袁思放,出了府就拉着宋显上了马车。
袁思放没有丝毫不悦的情绪,他笑着对马车挥手,热情送别他们。
马车上,宋显几度欲言又止地看向孟凤亭。
孟凤亭:“你是好奇袁思放等人为什么这么豪放,还是好奇为何衙门公堂尘封这么久不曾开启过?”
“都有。”
“你瞧袁思放的脸色如何?”
宋显回忆道:“皮肤泛红,似乎格外开心兴奋?”
“他们吃了丰神散,一种能让人兴奋快乐的药,会上瘾。不知这帮人药吃多了疯癫了,还是本就疯癫,竟把赤身狂奔视为豪放不羁。”
孟凤亭说话的口吻看似随意,眼神中却带着对宋显浅浅的审视和试探。
“此药和赤奔之举在士族之中盛行已久,你竟没听说过?”
宋显摇头,“可能我每天除了做饭就是种田,没怎么去注意听外面的消息吧。”
“这倒也正常,普通百姓管好自家那一亩三分地就行了,关心别人作甚,把自家日子过好最重要。”
孟凤亭很会接话,让跟他聊天的人不会感觉到任何不适。
“至于府衙的公堂为何尘封,主要原因在永州君郡守已经意外死了好几任了,几乎没人敢担任此官职。
袁思放是勉强上任的,梁王硬找出来充门面的摆设。他管不了事,这府衙自然就闲置下来了。”
“现在城里的治安大部分由我来管,我一般都在王府和自己府邸办公,不会来这里。至于我不来这里的原因,想必你刚才也见识到了。”
宋显连忙点头表示非常理解。
宋显习惯劳作了,在孟府呆着无聊,就去花园里逛一逛。
孟凤亭在永州的地位仅次于梁王,那他家的花圃想必也差不了多少。
然而,事实出乎意料。
孟府的花园并不像梁王府那样精致。这里没有精心种植的花圃,没有奇花异草,甚至都没有大树,只种植了一些矮于院墙的小树。
花园里本该种花的地方,长满了路边常见的野花野草。
不过,宋显还是发现了宝贝。
他花园北面的一片野花丛中,看到了许多番茄苗。长得比较密,苗情不是很好,有些纤细孱弱。应该是往年这里栽种过番茄,果实成熟后掉到了地上,自己生出了苗子。
宋显琢磨着该怎么跟孟凤亭讨苗子的时候,孟凤亭带着宋寒承来了。
宋寒承确认了宋显的安全后,反问孟凤亭为何要把他无辜的父亲拘在他府中。
孟凤亭笑着解释:“非也,我只是担心你父亲的安危,在抓到凶手之前,邀他在府中小住而已。难道你能整日待在你爹身边,确保他不会被贼人陷害?”
宋寒承:“……”
他现在是梁王的谋士,日渐受器重,每日有干不完的活儿,自然没办法时刻陪伴在宋显身边。
他的属下和二弟都可以保护宋显,但这话他不能直接说出来,否则必引起孟凤亭的怀疑。
“孟统领若是一直抓不到凶手,我爹岂非要在孟统领的府上叨扰一辈子?”
孟凤亭怔愣了一下,看眼宋寒承,又看眼宋显,哈哈笑起来。
“你们真不愧是父子,竟问出同样的问题。”
“罢了,我就给你们一个期限。三日内我若无法将凶手缉拿归案,你就将你爹领回去。”
宋寒承不再发表异议,礼貌对孟凤亭作揖表达感谢。
孟凤亭有点意外宋寒承的反应。他本以为宋寒承这么护爹,还会继续跟他杠,没想到他竟然很识大体地答应了。
宋寒承叹了口气:“凶手如此猖狂,必然不好缉拿,他似乎在故意针对我和梁王府。”
“何解?”孟凤亭很好奇宋寒承的观点。
“你将这些苗子送给我爹,我就细致跟你讲讲。”宋寒承指着野花丛中的狼桃苗。
孟凤亭纳闷地瞅一眼那荒草地,他的花圃里从来不种那些浪费钱又需要人伺候的东西。
他摆摆手,示意宋显随便挖。他上房揭瓦他都不介意,何况是几株草。
“那是狼桃。”
宋寒承可不想这东西回头出现在他家田里了,有人提出异议后,孟凤亭却不认了。
“我知道,结红色果子的那个,中看不中用。”孟凤亭依旧不以为意。
宋寒承笑伸手示意孟凤亭边走边谈。
宋显自然不管他们,他已经从下人手中接过镐头,兴致勃勃去挖番茄苗了。
“我们一家刚定居郡城不久,阿爹认识的人都没几个,不可能得罪过什么人。唯一的变数只有我,来了郡王府当差,成了梁王跟前的红人,遭人妒忌。
我查过了,易容的材料很难得,而最容易弄到这东西的人是我们梁王府的谋士。”
宋寒承跟孟凤亭解释完他的推断后,就将一本账册拿给孟凤亭瞧。
“制作假面皮的主要材料是水猪皮,只有水猪皮熬制出来的胶状物才能模拟人皮,粘在脸上逼真不虚假。
水猪是贡品,非普通百姓所享,在永州郡有资格得到水猪的人只有梁王。梁王大方,每月得到的三头水猪肉都均分给了谋士们。”
孟凤亭看过账册上记载后,点点头,很赞同宋寒承的说法。
从前他倒是忽略了这一点。
“你不愧是梁王跟前的红人,博学广闻,智敏过人。”
“不过,有一点我还是不太明白。若真如你推断的那样,他们中有人嫉妒你,直接对你或你爹下手就是了,何必大费周章伪装成你爹的模样去杀人?”
宋显微微一笑,“这就是文人与武人之间的区别。武人对付敌人会直接下手。文人则不同,尤其是做谋士的,他们喜欢绕弯子,在不引起对方警觉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获胜。”
“这样吗?”孟凤亭的语气里仍有几分犹疑。
“孟统领不妨想想,如果我爹直接遇害,梁王会如何待我?他肯定会更心疼我,补偿我。
但如果我爹是个不折不扣的杀人恶魔,梁王会如何待我?
他免不了会疑我家风不正,认为我从根儿上就品行恶劣,重则杀了我、弃用我,轻则对我不再委以重任。”
宋寒承这番话终于说服了孟凤亭。
孟凤亭确实见识过一些文人谋士出的损招,比如刨人家祖坟,趁两方对峙时,在人家祖宗的骷髅头上撒尿。
“那你有怀疑的人吗?”孟凤亭接着问。
宋寒承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证据,岂可随便冤枉别人。我说凶手不好抓的缘故就在这,他本就是谋士头脑聪明,人还在梁王府,能得到第一手消息。”
孟凤亭:“这么看来,你爹当真运气好,两次侥幸遇到人证能为他证明,不然你们一家子都遭算计了。”
宋寒承趁机对孟凤亭道了歉。
“起初我对您态度并不好,甚至介怀您跟踪调查我爹的行为对我们有所冒犯,但如今我却要好好感谢您。”
“我爹确实运气好,第一次凶案碰巧遇到孟统领帮忙亲自督查。
多亏第一桩凶案发生后,孟统领这边没透露消息出去,让凶手误以为您卖了我面子,才将我爹放了。”
“他以为你还在怀疑我爹,他再策划一桩凶案,必然就能坐实我爹是杀人魔的罪名。
他甚至为了增加两起凶案的关联性,他特意挑选了另一家豆腐铺老板去杀害。”
孟凤亭点点头,很认可宋寒承的推理。他安慰地拍了拍宋寒承的肩膀。
“幸好咱们没让他计划得逞,你放心,我一定尽全力抓到算计你们父子的恶徒。”
宋寒承行礼告辞前,关心地望向那边的宋显,“这两日我爹就麻烦孟统领照顾了。”
孟凤亭向宋寒承保证,三天后他一定会全须全尾地将宋显送还给他。
宋寒承离开孟府后,就立刻用帕子擦了擦肩膀处被孟凤亭碰过的地方,随即就将帕子扔了。
宋陆远早等在骡车内,见到大哥就立刻凑上前问:“阿爹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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