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星熠垂着的眸子一睁，又心虚声音又大，“没。”
闻汐驰回归正题，“我本来想上号做个澄清，后来想想这种自证除了能把这件事闹得再沸沸扬扬一些，没有任何作用。但不澄清又觉得这事你可委屈。”
他看向池星熠，“你想要我去澄清吗？”
池星熠一愣，他有关注闻汐驰，自从他退役后那几个平台的社交账号就再没有更新过。退役前也只是发了些官方的东西。
“当然不要。”池星熠声音大了些。
闻汐驰就知道他会是这个答案，笑了笑，“只要你面对大众，舆论就不会少。如果你怕我被骂，那真没必要，我被全网骂的时候你可能都还在上小学。但如果你是想要回应网上的言论……”
池星熠抬眸看向他。
“最好的方法就是你自己游出成绩，站上领奖台。”
竞技类的东西都很单纯，成绩决定一切。
闻汐驰：“因为你很强，所以这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池星熠一怔，见他神色平常，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般，只觉得眼睛有些发酸。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觉得他被认可了？
不懂。
……
那天后，池星熠时不时也会去关注下论坛，就是他这一千多用了两年的手机有点不太好用。
然后他发现论坛里除了骂他之外，还无差别攻击任何一个人。
例如周毅，别看他在队里没什么好名声，他在外面——也没什么好名声。
瞬间心里平衡了不少。
之前往网上传视频的人也被抓了出来，刚开始的时候池星熠的确是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来着，以为是周毅那几个人干的。
结果只是个凑热闹的，在偷拍闻汐驰给亲友看的时候把他也给拍了进去，然后就这么水灵灵地传了出去。
因为这件事闹挺大的，那人直接被退回到了市队。也算是给队里的人敲了个警钟。
那天老李给所有人开了个大会，最后一句“竞技项目，竞技精神更为重要。”还给升华了下主题。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起了作用，一直到国庆赛快要开赛都没什么幺蛾子了。
国青赛倒计时第三天，因为比赛在外地，省队参赛的人有好些个，所以安排统一前往。
目的地比较远，坐高铁的话耗时比较长，考虑到时间紧凑所以安排飞机出行。
机票钱由李凤女士，也就是闻汐驰那雷厉风行的妈统一资助。
其他人都见怪不怪，唯独第一次做飞机池星熠有点兴奋，为了到时候不露怯，当天晚上就在网上查攻略。
看了两小时别人怎么出入机口，怎么寄存行李的视频，一直到凌晨三点左右才放下手机怀着稍激动的心睡觉。
可想而知，睡不着……
第二天他顶着张苍白的脸背着行李上了大巴车，闻汐驰昨天没住宿舍，所以没和他们一起，说是直接去机场。
杨阳看了眼他脸色，“你昨天晚上是不是熬夜了？”
池星熠“嗯”了一声。
杨阳以为他紧张了，他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是第一次参加大赛紧张很正常，我第一次参加比赛的时候紧张到肠应激综合症，又烧又吐又拉的，把季指导给吓坏了，直接就退赛了。”
池星熠抿了下唇，是有点紧张，他又忘记寄存行李的步骤了。
杨阳：“到机场还有半小时你要不要睡一会？”
池星熠摇摇头，拿出手机，“我看视频复习一下。”
杨阳看他这么努力，还劝了句，“这种事急不得，慢慢调整，心态一定要稳。”
“没错。”
心态一定要稳，池星熠心想表情要淡定，动作要流畅。
到了之后第一步是先去值机吗？忘记了，再看看。
杨阳见他认真没敢打扰他，干脆去找季明问一些关于比赛的事情。
大巴是两人座，杨阳去找季明后就池星熠一个人坐，巧的是他前头坐的是周毅，两人两看相厌所以干脆不看对方。
大巴启动后，车内顿时安静不少，原本跟出游一样还都有些兴奋的众人这会玩手机的玩手机，补觉的补觉。
池星熠也把手机关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视频的缘故，向来不晕车的他竟然晕车了。
不一会就冒了满背的冷汗，他把手机放包里开始闭目养神，可才把眼睛闭上就觉得天旋地转，他又忙睁开眼，胃部不断的痉挛，他难受得佝偻起身体，用书包压着腹部。
车子里开着空调，十几个大男生挤一车，车内的空气不用多久就变得污浊，还掺着股汽油和汽车尾气的味道。
池星熠用手捂着口鼻想要稍微隔绝一点这个味道，但是还是反呕了几次。
前面的周毅或许是听见了声音，他从座椅背后的缝隙朝他看过来，见到他这一幅样子狠狠皱了下眉，压着声音道：“握草，池星熠你别吐车上啊，不然熏死人，要吐的时候记得离我远点。”
池星熠咬着牙，想反驳他又不敢张嘴，只能翻了个白眼。
他头转动了下，本想换个位置坐得离他远点，但一动胃里更是翻江倒海，他闭了闭眼安分下来，再动一下真得吐出来了。
强迫自己闭眼睡觉，只要睡着了就不难受了。所有的感官都聚集在身体上面了，所以他连大巴车停下，又上了个人都不知道。
直到感觉到座椅稍微下陷了点，他睁眼看去，一眼便看到了闻汐驰那双看谁都深情的桃花眼。
闻汐驰动作一顿，“脸色这么差？不舒服？”
他这会不仅是面如金纸，头发也被头发浸湿，凌乱地黏在额头上，手捂着胃佝偻着背，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闻汐驰在他身边坐下，也不嫌弃他满头的汗，伸手贴了上去，想看看他有没有发烧。
池星熠不敢有大的动作，低声吐出两个字，“晕车。”
他撑着精神想，上次还骗他晕车呢，现在就真遭报应了，果然话不能乱说。
“……那要不要先和我下车？”
“还有多远到？”
“可能十几分钟吧。”
十几分钟池星熠也不想折腾了，下车不还得坐别的车，他摇摇头，“不下了。”
闻汐驰看着他皱了下眉，起身道，“等我会。”
池星熠已经顾不上他了，他一走便自顾自地闭上眼休息。
在又扑面而来一阵汽油味的时候，他咬紧牙根才把那股汹涌而出的吐意给压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耳边的头发被撩起，动作很轻，一只手兜着他的脸，另一只手给戴上了个口罩，还很仔细地把鼻夹的位置按了按。
口罩内似乎是涂了什么东西，清清凉凉的，有点像薄荷又有点像风油精，总之压过车内污浊的气味，让他觉得舒服了不少。
池星熠知道是闻汐驰，口罩戴好后座椅又朝外侧又塌陷了一块，应该是他坐下了。
他睁开眼朝那边看了下。
闻汐驰：“有没有舒服点。”
从挎包里拿出耳机递给池星熠，“戴上。”
池星熠眨了下眼，听话地接过耳机。
“睡吧，睡一觉就到了。如果睡不着还想吐再和我说，我给你要了个袋子。”
闻汐驰用手扶过他的脑袋，让他靠在他肩膀上。
耳机里的轻音乐慢慢盖过车子的轰鸣声，鼻端是清凉好闻的味道。除了摇动的车体，闭上眼甚至都感觉不到自己在车内，就像闻汐驰给他隔绝了块小角落一般。
闻汐驰温热的温度透过衣裳浸染过来，开始他还想着自己一头汗会不会给他衣服弄脏。
后来又想着他要是真吐了怎么办？闻汐驰到时候得嫌弃死他。
慢慢地嘈杂的思绪渐归平静，不知什么时候他整个人都靠了过去，真的睡着了。
他是被推醒的，池星熠睁开泛红的眼，首先看到的是杨阳。
杨阳：“听说你晕车了？现在好点了吗？”
池星熠点点头，车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他往四周看了眼，没看到闻汐驰，刚要起身发现身上盖了件闻汐驰的外套，被他抱得有点皱皱巴巴的了。
杨阳：“闻指导他们几个去安排登记了，让我来叫你过去。”
“走吧。”
池星熠抱着他的外套起身，打算去上头的行李架上拿包，找了一圈没看见。
没法子，他打算先下车再去问问又没人看见。
恰好，闻汐驰他们几人从走了过来。
闻汐驰看到池星熠先说道：“你的行李我拿过去了。”
“人都到齐了，走吧。”
然后池星熠发现他熬夜看了一晚上的视频并没什么用，其实他只要跟在闻汐驰背后照做就好了……
上飞机后，闻汐驰和池星熠坐的是隔壁坐，只是闻汐驰的是靠窗边的座位。
池星熠第一次坐飞机难免对窗外的风景好奇，便时不时往窗外看。
一次两次三次。
闻汐驰突然开口，“虽然我的确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但是你偷看我的频率也太高了吧。”
池星熠：“……”
坐两人前头的季明和李朝朝听见他的话后，生动形象地展示了什么叫笑得前仰后合，连着座椅都在微微颤动。
池星熠无语，“……”
一群幼稚的老、男、人。
下飞机后，众人就都没了刚出发的兴奋劲儿了，脸上多少都泛着股疲态。
酒店是双人间，按照宿舍分配，池星熠和杨阳一个房间。
教练也是两人一间，不过是单数，抽签住单人间，只能说闻汐驰要能力有能力，要运气也有运气，成功入住单人间。
晚上吃过饭后，教练们没束缚学员，来到个新地方可以去逛逛。明天去熟悉泳池一天，后天正式比赛。
但实际去逛的人没两个，毕竟比赛还没结束前就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每个人心头，重要的是这场比赛还事关世锦赛门票。
众人匆匆洗漱后都早早休息，准备明天早点过去。
一夜无话。
第二天，闻汐驰打着哈欠从酒店走出，这酒店一般，他睡得不是很好。
池星熠已经吃完饭了，见到闻汐驰后把给他买的早餐递给他。
“蟹黄包？好吃。”
闻汐驰先看了眼他脸色，白里透着红，看着应该是恢复了，才调侃道：“我家小徒弟也是长大了啊，为师很欣慰。”
池星熠：“……幼稚。”
队里租了个大巴车，打算把人一起送到比赛场地。
闻汐驰问池星熠，“我们单独去？”
昨天晕车的感受似乎还残留着，池星熠脸色扭曲了下，难得同意了闻汐驰的提议。
送走了队里其他人，闻汐驰不紧不慢地坐在一边吃早餐，池星熠则打开导航开始找过去的路线，好在不远。
他耐心的等闻汐驰吃完，“走吧。”
闻汐驰：“再等两分钟，有人来接我们。”
池星熠：“……”
不早说？
过去的路上，季明给他们发了个消息，“人不少，保重。”
开始时池星熠还没明白什么意思，直到闻汐驰踏进游泳馆那瞬间传来的哄闹声，他才明白季明那是什么意思。
“闻哥，我能和你合张照吗？”
“可以签名吗？”
“……”
过来索要合照的大多不是外头的粉丝，要么运动员要么教练员，甚至于现场的保安。
池星熠看了眼众人，无声叹口气，想当年他也是这样的，只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闻汐驰朝季明招招手，对方过来把池星熠带离事发场所。
“你先去换衣服做热身吧，他一会就好，用不了多长时间。”
李朝朝作为随行队医也在现场，“以后你就知道了，这都是保留项目，不过以前他是运动员的时候都是赛后才会开启，现在可能觉得他不要比赛就更放肆了些。”
果然，等他换好泳裤裹着外套出来时，闻汐驰已经站到泳池边了。
“过来。”闻汐驰叫了声，池星熠朝他走去。
这两天论坛里闹得沸沸扬扬，这里不乏混论坛的，不过一会他就察觉到不少目光落到他身上。
闻汐驰自然也察觉到了，“被人盯着看会紧张吗？”
“不紧张。”池星熠一皱眉，“不爽。”
带有恶意的凝视就想是湿淋淋的脏东西黏在身上一般，的确让人很不舒服。
“我可以下水吗？”
闻汐驰：“不可以，先做热身。”
池星熠无声叹了口气，但也不违背闻汐驰的话，老实站一边热起身来。
闻汐驰看得又好笑又好气的，他环顾四周，的确很多视线，有些人甚至明晃晃地拿着手机对着这边拍，的确让人——很不爽。
“热好了，我可以下水了吗？”池星熠伸手碰了碰泳池的水，又泼了点到身上，让身体适应一下水温。
他现在就像一只即将炸毛的小猫，只要再碰一下，原地炸给你看。
闻汐驰走到他身边，伸过手帮他整理泳镜，本意是想安抚一下他，只是整理时手指不可避免触碰到耳朵。
池星熠：“？！”
他睁大眼往后退了一步，被触碰到的耳朵立马染成血色。
“我、我自己会来。”
闻汐驰扬了下眉，眸中闪过一丝什么东西，“今天主要目标是适应泳池，重点是感受泳池是深度、水温，有无不适。”
他说着看了眼那满脸写着“死倔”两个字的某人，声音顿了下，让他抬头和自己对视，才道：“明白吗？”
“……”池星熠颇有点心不甘情不愿，“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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