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是廖欢自己的事,我也不能替她做决定。”安槿又说,“我大概会把整个故事原模原样给她复述一遍,看她自己怎么想吧。”
“……是啊,我们不能替旁人做决定。”凌柒的眼神有点复杂,似乎带着不易察觉的挣扎和难过。安槿眨了眨眼睛,对方的脸上却又恢复了平静。
安槿也没多想,思考了一会儿又说:“别看我现在说得轻松,要是恢复记忆后知道是我的亲人把我抛弃在人间,说不定还没廖欢冷静呢。”
她微微歪头,一缕碎发从耳后滑落,垂到脸颊边上。
“……怎么会呢。”凌柒将手上的书随手搁在书架边,走到安槿面前,将那缕垂落下来的长发别回她的耳后,“你的母亲一定特别爱你。”
“为什么这么说?”安槿仰起脸问。
“因为你叫小槿啊……木槿木槿,朝开暮落,无穷无极,生生不息。”凌柒的手指停留在她的发间,眸中是很温柔的笑意,“给你取这个名字的人,一定特别特别爱你。”
“可是如果她这么爱我,为什么又不要我?”
一直到熄了灯,两人面对面躺在这张狭小的单人床上;一直到安槿的困意上涌,支撑不住闭上了眼睛;一直到对方的呼吸都逐渐变得均匀,刚才那句话仍然不住地在凌柒脑海中回荡。
八百年前天降红云,疑点太多。凌柒曾把所有的怀疑和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杨重光身上。可那是青元帝君啊……区区一位上仙,一位刚摸到飞升门槛的上仙,凭什么能让青元帝君自毁仙骨、魂飞魄散呢?
而天陌上神与帝君有旧……曾经的小槿知道这件事吗?帝君上千年来都从未提起过,在世时和天陌上神之间的相处更像是认识但不熟的寻常师姐妹,而天陌上神对此也是守口如瓶……
凌柒直觉判断这件事一定是调查帝君死因的突破口之一,可脑海中无数画面闪过,她却抓不住到底哪些才是重点。
她侧卧在床上,身前的安槿睡得很熟。房间的窗户没有关紧,留了一条缝,微凉的冷风从窗户的缝隙中灌入房间,吹得安槿的额前的碎发都微微起伏。
两人盖着一床被子,凌柒怕把安槿弄醒,只能揪住被角一点一点往对方那边拽。
三分之二的被子几乎都盖在了熟睡那人的肩头,安槿似乎感受到了温暖,无意识地往被子里缩。看着她蜷缩在被子里的样子,凌柒似乎被可爱到了,无声地笑了笑,也闭上眼睛。
是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早,凌柒醒来时才发现,大半的被子又回到了自己身上。目光看向床的另一侧,某人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仰面朝天的样子就像是在伸懒腰的小猫。
凌柒无奈摇头,把被子给她盖好,放轻脚步推门出去。可刚关上房门,却迎面对上一双很熟悉的眼睛。
那个本该在外面调查真相的人,此刻就坐在木桌的其中一侧,看着凌柒出来后还很自然地朝她招手:“你过来看这个。”
“不是说……”凌柒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只见应槐序仍然顶着元舜华的脸,还学着元舜华从前的样子弯着眼睛笑,“是不是很惊喜?”
“……你别用她的脸做这种表情。”凌柒皱着眉,侧过脸不去看她。
“行嘛。”应槐序耸了耸肩,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语气里还有些遗憾,“亏我还以为凌前辈看到这张熟悉的脸时,会心软一点。”
“我能容忍你顶着她这张脸在我眼前晃,已经很心软了。”凌柒说,“你什么时候离开天陌宫?赶紧把这张脸换掉。”
“不知道啊,等我彻底查清楚,或者等小槿恢复记忆吧。”
凌柒眉心紧锁,明显很不赞同,可应槐序却丝毫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她收敛起笑容,直视着凌柒,“如果现在我走了,还有谁能进去呢?”
一句话,就把凌柒要说的所有道理都给堵了回去。
天陌宫向来是上界最神秘的地方之一。
曾经的无忧岛虽然看起来与世隔绝,却一直有各路神仙来来往往,更被她们一行人当作自家后花园一样。可天陌宫明明就在九央宫旁边,却鲜少有外人出入,也很少和其他仙门有什么合作任务。
凌柒一直以为,应槐序能冒充元舜华在天陌宫假装养病这么多年,还要归功于天陌上神想通过救下“青元帝君唯一的女儿”,给自己在上界刷一波声望。可现在看来……事情似乎比她想得复杂得多。
见凌柒不说话,应槐序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递给她一叠照片:“我在温泉里拍的,刚洗出来。”
“上千年前建的温泉,还真被你给找出来了?”凌柒眉头一挑,拉过木椅,坐在了应槐序对面。
她把十几张照片依次排开摆在木桌上,扫视了一圈后,眉心微皱:“一模一样的照片你拍了这么多张,到底有什么——”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突然凝固在某个标记上,猛地抬头。见凌柒看出来了,应槐序靠回椅背上,姿态也放松了下来,“我看不出这具体是什么阵法,但绝对是沈天陌的手笔没跑了。”
无论是在上界还是凡间,每位神仙都会在结阵时留下独特的印记,和个人风格一样鲜明。正因如此,大多数上神上仙都会在结束后将痕迹抹去,一点不留。
而那十几张照片都是围绕着温泉而拍,每张的角度几乎都一样,唯有右下角的痕迹有些许不同。
那是天陌上神特有的结阵痕迹。
“她为什么不毁掉?”凌柒百思不得其解,而对面的应槐序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至少现在能确定,这阵法是沈天陌所结,同时和青元帝君有关。”
应槐序后仰着翘起凳子腿,“毕竟这温泉的布局,和画像里她们……相拥的那个温泉,分毫不差。”
她话在嘴边转了两圈,终究还是没能说出“接吻”两个字。
“什么温泉?”穿着睡衣的女孩从房间里晃了出来,她揉了揉眼睛,明显还没睡醒,“师姐我们要去泡温泉吗?”
第27章 真相仿佛近在咫尺,线索却又断在了这里。
凌柒、应槐序:“......”
安槿刚迷迷糊糊爬起来,头发还没扎,黑色长发就那么披散在肩上,额前还飘着几缕卷毛。她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条红色发带,反手拢起自己的头发。
“这些是……?”
安槿走到木桌旁,盯着桌上整齐排列的十几张照片,来回扫视几圈后突然眼神一定。
她似乎是看出了什么,连扎到一半的头发都顾不上管,伸手迅速将照片分成两排,随后又把第二排倒转过来。
动作太急,发带轻飘飘从她手中滑落,眼看就要掉在地上。凌柒眼疾手快地接住,轻叹着摇了摇头,绕到安槿身后继续帮她扎头发。
旁边的应槐序悠闲地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贴在一起,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若是凌柒看到她这副表情,大概又会瞪她一眼。只是很可惜,当事人正在很认真地研究眼前的长发。
“看这里。”
见眼前两人一个笑得意味深长,一个专心摆弄着自己的头发,安槿无奈提醒她们,“这些照片看起来很像一个阵法。”
应槐序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眼神仍停留在凌柒为安槿束发的手上,显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凌柒站在安槿身后,视线完全被隔开,以为安槿是在说标记的事,便解释说:“这阵法是应……朱雀道主在温泉发现的,应该是天陌上神所结下的,不过现在也看不出具体是什么阵。”
她还是说到一半才突然想起,如今应槐序仍然顶着元舜华的脸。
想了想又提醒安槿,“以后还是离天陌宫远点吧,要是不小心碰上了沈天陌,也别和她多说话。”
“可是师姐……”安槿的目光仍停留在那些照片上,抿了抿唇,“这些照片排列起来,好像正好能拼成一个圆。”
话音刚落,应槐序原本慵懒靠在椅背的身形突然一僵,猛地直起身子。凌柒刚给发带系上一个结,听到这话,双手也顿在空中。
两人同时朝桌面的照片看去,原先杂乱无序的照片被安槿重新调整过顺序,每张照片的一角连在一起,中间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椭圆形。
“傀儡阵?!”
看清照片上的阵法后,应槐序不由叫出声来。凌柒也是一眼认出,微微皱眉:“若这真是傀儡阵……青元帝君当年怎会魂飞魄散?”
听了她们的聊天,安槿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奇怪的椭圆形竟是上古三大邪阵之一。
她不由有些好奇。平日在重光宫的学堂,岑师姐向来对这些讳莫如深。而上次东海龙女布下乾坤阵,她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凌柒毁得干干净净。
仔细说来,这倒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三大邪阵。
“傀儡阵……顾名思义,阵成后可以操控旁人意志,能将上仙,甚至上神变成自己的傀儡。”应槐序的目光紧紧盯着照片上的阵法,生怕漏掉了一点细节,“上古三大邪阵,除非阵主亲自毁阵,不然无解。”
“只是一旦阵法成型,强行毁阵只会让阵中人魂飞魄散。”
可如果沈天陌的最终目的真的是为了将青元帝君变成傀儡,又怎么会主动毁阵呢?
“等下……”安槿举手提问,“师姐之前不是毁过乾坤阵吗?”
她目光疑惑地看向凌柒。
“……”
凌柒都快把这件事给忘了。
龙女事件牵扯甚广,她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想了半天,凌柒也只挤出一句:“当时……是她经过我的规劝,主动毁掉邪阵的,并非是我动的手。”
安槿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追问道:“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倒还有一个。”应槐序的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接过话说,“阵主的血亲后代亲自来毁。”
但上哪儿去给天陌上神变出一个孩子来??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读出了同样的无奈。
真相仿佛近在咫尺,线索却又断在了这里。
应槐序重新歪回了椅背上,目光在那些照片上来回看着。凌柒依旧站在安槿*身后,低垂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安槿有些感慨:“这倒是很巧……就像剑冢里被抛弃的那些灵剑,非本人或血脉至亲来,谁也别想拔剑出鞘。”
灵剑如此,阵法也是如此。
向来最不重视血缘关系的上界,偏偏在血脉里留下一道又一道的通行令。
说来倒有些讽刺。
房间内沉默了很久。
见实在分析不出什么,应槐序也只好坐起身来,把桌上的照片一拢:“算了,先回上界吧,照片和傀儡阵的事以后再说。”
“马上是比武大会了,要是你不在,重光宫那位上神还不知道怎么想呢。”
应槐序说着,还顺手把照片按顺序整理好,拿在手里。刚要起身,她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凌柒:“我还忘了问,这次怎么是你来了?”
“魔界那位还不肯出门?”
凌柒嘴角一抽:“……元瑟连神骨都没有。”
神骨都被你抢走了,她还能去哪儿?!
不曾想,应槐序无语一笑:“别给我扣锅啊,我早就把溪禾姐的神骨给她了。”
安槿和凌柒:“???”
“我当初执意要从你手中抢走神骨,不就是怕再生事端?”应槐序语气坦然,“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我拿到神骨的当天就去了魔界。”
这倒是出乎安槿的意料。她之前还为这件事担心了很久……但魔主得到神骨离开魔界,偌大的上界竟然无人提及?
想到这里,安槿眯了眯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怀疑。
看安槿这副眼神,应槐序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她无奈叹气:“你还真以为元瑟身为魔界之主,连她那一亩三分地都出不去?”
安槿懵懵地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眼睛清澈得不可思议。
见她这副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样子,应槐序揉了揉眉心,扭头望向凌柒:“看到没?学着点啊。”
语气里暗示的意味很浓。
卖惨不丢人,在元舜华面前,装可怜装听话比什么都有用——这可是那条小黑蛇从第一次踏进无忧岛大门时就已经明白了的道理。
虽说安槿失忆后她们只见过一面,但还是让她惦念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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