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仙使依旧保持着完美的职业微笑:“原本是不行的。不过凌上仙的意愿表里填写的参赛理由是希望能突破战斗极限,天陌上神被这种无畏的精神和勇气所打动,特意破例答应上场。”
众人整齐划一地转头看向凌柒,后者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随后所有目光又同时转向了躲在角落里的杨安平。
从仙使进门后就悄悄往后退的杨安平此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却还强撑着试图为自己辩解:“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这定然是帝君和上神的安排……毕竟比武大会讲究的是实力相当和……”
“实力相当?!”先前祈祷能抽到散仙的那位师姐声音突然拔高,情绪激动,“你看着这个再说一遍?”
她颤抖的手指指向名单某处。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众人看清了她名字后面跟着的对手信息:尤寒宫应白藏。
众人:“……”
这确实有点欺负人了。
如果说学宫是上界未来的接班人,那应白藏则是当之无愧的学宫之首。她天资卓越又勤奋刻苦,早在八百年前达到半步上神,只差最后一道雷劫就能原地飞升。
平时和别的门派一起执行任务时,她还要刻意收敛着少动些手,生怕一个没忍住直接把事情解决了,别人连锻炼的机会都没有。
如今这位的名字就明晃晃地挂在那位师姐旁边,整个包间瞬间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她,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节哀”两个字。有几个和她关系好的同门甚至已经偷偷溜了出去,提前找人准备丹药。
虽然名单看起来确实古怪,但若要就此断定是杨安平在搞鬼,也未免太过武断——如果杨安平名字后面跟着的不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散仙的话。
散仙的实力向来参差不齐,但“不知名”这件事本身就很能说明一些问题了。
上界的散仙无非分为两种,要么是追求自由不愿受门派约束的,要么是想进仙门却无人收留的。前者不可能默默无闻,即便是刚崭露头角的新人也早该被几个门派给盯上了,都指望能抢先一步将人收入门下。
可这位“任卿雯”,却谁都没听说过。
包间内众人面面相觑,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好了。”
重光上神轻咳一声打断议论,淡淡道:“吵来吵去的像什么样子?别总想着对阵名单公不公平,只要自己有实力,和谁打不都一样?”
尽管名单很是蹊跷,但既然重光上神无意追究,这事也只能暂且作罢。杨安平低着头回到重光上神身边,看起来天真又无辜。
仙使离去后,比武大会才正式拉开帷幕。没有开幕式,也没有帝君致辞或是节目表演,一上来就直接进入正题。
比武顺序由抽签决定。安槿本以为会是传统的抽签方式,比如让帝君捧着个木桶随机抽取竹签,谁知比武台上突然降下一块巨大的屏幕,所有人的名字在上面快速滚动,最后停了下来。
屏幕定格,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重光宫杨安平对战北海任卿雯】
无论是比武台四周围着的散仙,还是二楼包间里别的仙门弟子,此时此刻脑海里都有着同样的疑问:
谁是任卿雯?
每届比武大会的名额都极为有限,除了各大仙门能得到固定数量的名额外,分出去给散仙的不过寥寥。能拿到名额的散仙要么实力很强,要么背景深厚,可哪怕是常驻北海的散仙,也没听说过任卿雯这号人物。
重光宫的包间内,杨安平的表情瞬间凝固,没想到自己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就要上场。重光上神见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紧张,就当是去玩了。能过三招算平局,能过十招就是胜利。”
“……”
包间里其他弟子听得眼角直跳,知道的说是对战默默无名的散仙,不知道的还以为杨安平要去单挑芾零帝君了。
趁着包间内一片混乱之际,凌柒悄无声息地摸到看台边上。她站在安槿身边,偷偷去拉她的手:“要不要去下面坐?那里清净一些。”
“下面?”安槿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对方指的是高台上空着的两个座位。
“……师姐,这位置可不是谁坐都一样的。”安槿表情诚恳,“应前辈坐那儿是上界接班人,我坐在上面就成了被老师重点关注的问题学生,真的。”
她至今都记得自己刚入门不久,因为上课走神被岑师姐拎到讲台边的经历。面朝所有人,如坐针毡。
凌柒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将安槿的手裹进掌心。安槿眨了眨眼,在对方诧异的眼神下挣脱开来,下一秒却反手扣住对方,由被动转为主动。
十指相扣的瞬间,凌柒微微一愣,安槿却已经转过头。
比赛真好看。
虽然安槿的目光一直看向比武台,可直到台下爆发的巨大喝彩声将她惊醒,她这才看清台上另一人的模样。
任卿雯上身穿着紧身裁剪的黑色短袍,肩头是护甲,收紧的袖口用纽扣固定着,显得干净利落。下身是同样颜色的修身长裤,打斗时毫无累赘。
她那一头火焰般的红发扎成粗辫子,垂到了腰间,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和旁人在身上挂满了符咒灵器、恨不得把整个家都塞进袖口的造型不同,她全身上下就带了一把长剑,身上也没有别的配饰,行动起来比谁都灵活。
任卿雯的姿态和平时散步一样轻松,像是在逗宠物一般,随手一挥就逼得杨安平连滚带爬才能躲开。
汗水浸湿了长裙,杨安平跪坐在台上用手撑着地,以为能稍微喘口气,一抬头却发现对方的长剑已经抵在了自己脖子上。
明明手腕一翻就可以将杨安平打下台,任卿雯却偏不急着结束这场比赛。她每次出剑都刻意收着力道,给对方一种“再拼一把说不定还有希望”的错觉,逼着杨安平一次次站起来继续和她打。
可杨安平根本不是她的对手。虽然勉强举着剑去挡,却很快又被绊倒在地,脸上擦出好几道血痕,原本精致的发髻也变得散乱不堪。
谁都看得出来,杨安平早就输了,现在完全是在被对方当猴在耍。
就在任卿雯准备再次逼她起身时,二楼重光上神的包间里突然传出一阵钟声。任卿雯立刻收起剑,看到几位仙使上台来扶杨安平,还顶着对方恼怒的目光上去嘘寒问暖了几句。
姿态倒很从容。
下了台,她的目光仍若有若无地瞥向二楼某个角落,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嘴角微微上扬。
虽然笑容转瞬即逝。
安槿原以为看到杨安平被这般羞辱,重光上神定会勃然大怒,或者至少也会心疼地安慰她很久。没想到杨重光刚刚敲响钟声后,做的第一件事竟是让岑西遥下楼去找对阵的那位任卿雯。
杨安平身上依旧狼狈,此时却没了换衣服的心思。她在一旁急得直跺脚:“阿娘,您没看到吗!她都这样欺负我了!”
她平时在众人面前从来都只叫师尊的,这次显然是急坏了。
让所有人都很意外的是,重光上神这次居然没理她,反而静静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岑西遥,等待她的回复。
岑西遥眉头一拢,神色莫测:“您确定吗?”
“若你觉得不高兴,那就算了。”重光上神难得地笑了一下,可当岑西遥真的听了她的吩咐去楼下找人时,那笑容又瞬间消失了。
安槿一头雾水,实在搞不懂师尊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她略带困惑地转头看向凌柒,可师姐只是笑着捏了捏她的手指,眼神里明显知道些什么内情,却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当那个扎着火红色麻花辫的身影出现在包间时,重光上神端坐在主位上,开门见山就是一句:
“我想收你为徒,你可愿意?”
安槿:“???”
整个包间瞬间炸开了锅,凌柒却仿佛早有预料一般,耸耸肩靠在墙上不发一言。众人交头接耳,杨安平拽着重光上神的袖子不停摇晃,重光上神虽然没推开她,却也没再和她说一句话。
在一片嘈杂中,唯有凌柒和岑西遥两人安静地靠在墙边。她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结果却是岑西遥率先移开了目光。
最令人意外的是,任卿雯二话不说,当场跪下行了个大礼:“卿雯拜见师尊。”
第36章 我也不是永远十二岁。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从钟声响起比赛叫停,到重光上神放话要收徒被任卿雯答应,前后不过短短二十分钟,连下一场比赛都还没开始。
包间里,简略的拜师仪式已经开始了。重光宫不像别的仙门,没有入门改姓的规矩,敬杯茶就算礼成,也不耽误接下来的比武。
安槿撇了撇嘴。她当初入门时连师尊的面都没见到,还是岑师姐代为受的拜师茶。
正想着岑师姐,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转头看去,一向跟在师尊身边的岑西遥这次竟远远站在角落,目光复杂地望着那边敬茶的场景。
她眉心皱得很紧,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二场的抽签马上开始,凌柒突然从倚着的墙边直起身来,转头看向安槿:“该我上场了。”
“啊?”
安槿一脸茫然地看了回去,“抽签还没开始呢……”
“别担心。”凌柒只冲她一笑,轻声说,“不管待会儿看到了什么,都不用担心。”
“……”这又是什么谜语?
本来还不担心的,听了这话反倒是放心不下了。
“等我回来以后——”凌柒起身就要往门口走,那句“下一场就是你”刚到嘴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安槿却一个激灵,急忙打断她:“别别别!别立flag,太不吉利了!”
凌柒脚步一顿,茫然回头:
“?”
目送着凌柒离开包间,安槿心里仍然很慌,可这种时候总不能冲下去把人拖走,说“别打了,我们回家吧”。
比武台上空的大屏幕已经定格,果然是凌柒和沈天陌。
包间里的众人纷纷转头寻找凌柒的身影,却发现她早已拎着剑站在楼下等着了。
结果让人意外却又不意外。
没人真的指望一个上仙能打赢早已飞升几千年、实力不输芾零帝君的上神,哪怕这个人是学宫出身的凌柒也是一样。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她竟然硬生生接下了对方上百招。白色的长袍完全被血染红,可她握着剑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过。
凌柒半跪在比武台上,鲜血从嘴角溢出。手中的剑插在台上,她的脸因疼痛而逐渐变得扭曲,可她还是死死抓着剑柄,用剑撑着身体,始终没有倒下。
又是一股血腥味涌了上来。
她只觉得心口剧痛,咬着牙想咽回去,最后还是没忍住,喷出一大口血来。
鲜红的血溅在地上,染红了比武台,一片狼藉。
九重天上乌云压顶,风起云涌间,天光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比武台上一点光都没有。
沈天陌站在这片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见她看着浑身是血的凌柒,慢条斯理地抬手,居然还有空理了理裙摆。
这个平日里最厌恶锦衣罗裙的人,今天却破天荒地在比武时穿了件拖地的素色纱裙,头发上还插着一支发簪,看起来倒还有几分优雅。
只是这副打扮站在比武台上,明摆着就是告诉所有人,她根本没把这场比试放在眼里。
“很厉害啊。”沈天陌嘴角带笑,眼中是真心实意的赞赏,“能和我打这么久,你可比那些废物强太多了。”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一圈,那些废物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比武台四周和二楼包间里的“那些废物”此刻都脸色发白,一句话说不出。很多人都是第一次意识到,上神这两个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不止是更高深的术法,更强的神力,而是全方位的碾压。扪心自问,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恐怕连沈天陌随手挥出的一剑都接不住。
安槿在二楼看台的最前方,双手死死抓着栏杆,下唇都要被她咬得没有知觉了。她看着凌柒摇摇晃晃地再次站起,心里慌得不行。她比谁都要明白,以凌柒的脾气是绝对不会主动认输走下来的。
周围的同门实在看不下去,纷纷向重光上神投去恳求的目光,希望她能像之前那样敲钟叫停。
而重光上神只是静静坐着,目不转睛地盯着比武台,没有任何动作。
安槿又想到了岑师姐,赶紧叫了她两声,却发现岑师姐像没听见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包间角落,目光很沉。
角落里只有一把椅子,坐着刚拜完师不久的任卿雯。她像是完全没感受到岑西遥的目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比武台的方向。
此时的安槿已经没空去细想她们的反常,全部心神都放在了比武台上。她眼睁睁看着凌柒再次被打倒在地,这次却迟迟没有再次站起。见她不认输,沈天陌也乐得继续,根本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27/48 首页 上一页 25 26 27 28 29 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