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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战斗之中,以极快的速度提升修为,一旁沉默围观的灰袍人也不由自主露出过惊讶的眼神。
他之前之所以选中莫语,其一是想要让江月白陷入绝望,从而更好地入魔。其二是因为他听说莫语确实天赋很高,或许此人为他所用,能够成为他手中不错的棋子。
可是现在当他亲眼见证了莫语修魔的天赋后,他忽然间在心底产生一个更好的想法。
或许莫语的价值远远不止于此。
可以留在他的身边悉心教导。
他会成为魔道最锋利的剑,或许也是最强大的存在。
而等他完全成熟之后,灰袍人就可以享受这胜利的果实,亲自将他采摘下来,供自己食用。
这……岂不是更加美好?
“一切都源于他心中的恨,心中的复仇的想法。”
“只要他的复仇永不结束,那么他就会变得越发强大。”
灰袍人轻声呢喃着做出对莫语的判断。
而仿佛像是要印证他话语的真实性一般,强烈的不甘令莫语此时此刻的魔气增长到了一个相当疯狂的地步。
竟是在战斗之中直接突破了筑基后期,一举拉近了与叶明风的距离。
“什么?!”
叶明风并不了解魔修的修炼体系,因而当他看见莫语竟能够迅速提升实力后,便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也就是他分心的这一刹那,莫语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在愤怒之中又夹杂着一丝冷静。
手中之剑几乎是以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带着雷霆的光辉迅速朝叶明风的腰腹斩去——
尽管叶明风察觉到他的意图,想要躲避,然而那刺骨的魔气却仍旧如同锋利的小刀,轻松划破了他的皮肤,让他脸色一白,闷哼一声差点跪倒在地上。
他想要快速站起身,可莫语的剑已经抵在他的喉咙之上。
让他瞳孔微缩,身体一瞬间肌肉紧绷。
他缓缓抬起头对上莫语那双冷漠的毫无感情的眼眸。
那持剑的手丝毫没有犹豫,只是静静地俯视着单膝跪地的他,仿佛何时都可以一剑捅入他的喉咙。
紧绷感,恐惧感不由自主弥漫。
叶明风从没有想过,他所经历的最为危险生死一线的时刻,竟然是他的同伴带给他的。
而这一刻,他看着莫语的身形,竟完全想不出对方留手的模样。
或许,在他看见莫语身上汹涌扭曲的魔气时,他就打从心底地认定,眼前这个人已经成为了他的敌人。
“看来是我赢了。”
莫语冷淡地从口中吐出几个字。
“这就是我所获得的力量,现在,你的命掌握在我的手中,你还有什么话可言?”
“……”叶明风注视着他冷漠的面容,慢慢呼出一口气。
他浑身的肌肉终于放松了下来,整个人似乎不再挣扎,而是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江月白在哪?”
而他最后的弥留之话语,不是求饶,不是愤怒,也不是质问,只是一如既往询问着江月白的所在之地。
即使生死关头,他还在惦记着江月白的危机。
这样的一幕让莫语脸色微微一变。
他想要讽刺叶明风,真是一条江月白的好狗。
但是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并不是所谓的忠诚心能够解释的了。
那是一种超越友谊,超越同伴,纯粹到极致的守护之心。
是他无法理解的友情的升华。
最终,莫语沉默了下来,还是决定满足他的愿望。
“他被我关在归墟阵法里,除非有人去救他,否则他除了发疯强行突破丹田外,没有任何能够出来的方法。”
“但是突破丹田限制,也就意味着他选择了找死的这一条路,而且还会在极度痛苦和折磨中死去。”
随着这句话脱口而出,叶明风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然看向莫语,咬牙切齿地从喉咙之中挤出几个字。
“你这是在逼他,为了救你而死!”
“为了救我?”莫语嗤之以鼻,“难不成你认为那个江月白,那个高高在上不将所有人放在眼中的江月白,会为了一个叛徒而选择强行突破丹田,爆体身亡吗?可笑!”
然而在他不屑一顾的神色之中,叶明风却咬紧牙关,坚定严肃地开口道。
“他会的。”
“因为他是江月白。”
“因为他曾经跟你约定过,闭关之后要与你进行一场谈话。”
“他绝不会容忍你默默地转身离去。”
“他会不顾一切地冲过来,来到你的面前。”
“即使面前只有一条充满绝境的道路!”
看着莫语那不禁微微愣住的目光,叶明风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破开他心中强硬的外壳,用一把锤子砸进他的心里一般。
“他一定会过来的,忍受巨大的痛苦。”
“你不能这么对他。”
像是为了印证他所说的那样,在森林后方遥远的距离外,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痛苦的呼唤:
“——莫语!!”
莫语猛然抬起头看向那惊起一片小鸟的森林之地,呼吸一滞。
他永远不可能记错这个声线,那是属于江月白的声线。
带着痛苦,带着不甘,带着愤怒正在朝这边赶来。
他突破归墟阵法了?
怎么突破的?
强行将丹田冲破,没有死吗?
混乱的想法占据在莫语的心中,让他再也不想留在原地,心中只剩下一种想法。
他要离开,他要逃跑。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江月白,也不知道对方要跟他说些什么。
他只是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惧怕。
因而他收回剑,忽然指尖凝聚起一点剧烈的雷光。从上往下猛然一挥。
一道雷电就随心所欲地受他操控,猛然从空中降落,劈打在叶明风身上。
瞬间令叶明风,全身麻痹,痛苦地闷哼了一声,肌肉都蔓延上了一层电流,很快,雷击让他短暂的大脑一片空白,即使靠着惊人的意志力没有晕厥,可肌肉也松弛无力,瘫软在地上。
张了张嘴,竟连口腔都无法自如活动,更是说不出话。
解决完叶明风后,莫语最后看了他的模样一眼,便转过身,朝后方御剑飞行。
“快走。”他低声对灰袍人说着。
却不承想,灰袍人却在此刻露出了饶有兴趣一般的眼神,似乎在说好戏就要开场了?
“现在就要走?江月白可是好不容易前来见你的,你忍心吗?”
面对他笑盈盈的语气,莫语几乎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杀气肆意:“闭嘴,快点走!”
“呵呵。”灰袍人低笑几声,却再也没有之前的焦急和烦躁,如同闲庭信步一般在空中踏着云飞去。
然后他不经意间向后方瞟了一眼,又再次笑了起来。
——他的计划最终还是实现了。
“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对不起那个浑身是血向你奔来的身影了?”
莫语的动作微微一僵,在他的话语中,忍不住僵硬地回过头。
顺着他的视线向后方看去。
下一瞬间,他瞳孔一缩。
只见一白衣少年的人影,正跌跌撞撞地朝他的方向飞来。
那人抬起俊秀的脸蛋,平日里白净的脸庞,此时此刻已被鲜血覆盖。
从他的额头上,嘴角处,甚至是眼角,都在不断往外溢出鲜血。
即使被少年抬起的手臂胡乱擦掉,也会在眨眼之间又往下滴落。
刺眼,鲜红。
而少年呼吸沉重,胸膛起伏急促,脸色苍白。
那永远干干净净的一尘不染的衣衫上,也覆盖着一层暗色的干涸的血迹,隐隐可见外袍下的皮肤之上那曾经崩裂而溢出的血痕。
强行突破丹田,浑身的血肉就会在一瞬间炸开,就算有修复的药物,残留在皮肤上的血迹和皮开肉绽的疼痛也无法消除。
莫语从未见过此时此刻江月白狼狈的模样。
在他心中,江月白永远是高高在上的,优雅的,平静的。
不要说受这么重的伤,他连江月白狼狈的模样都没有见过。
或者说无论发生什么,江月白都不会让别人看见他狼狈的软弱的那一面。
可是现在,他却不顾一切地追赶着,咬牙拼命往前飞着,就是为了追赶他,就是为了阻拦他。
“莫语!!”
“你给我停下。”
“我们约定好了,不是吗?”
“你打算背弃许下的诺言吗?!”
随着江月白厉声的、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的呐喊。
莫语的身形终于慢慢停了下来。
他可以无视任何人。
他已经决定舍弃这段友情。
他也不会同心情泛滥关怀受伤之人。
可是,当他看见江月白为了他选择自爆丹田,压着痛苦强行追赶他的模样,他的手臂还是极大地颤抖了起来。
他再也没有办法装作看不见他,再也没有办法冷漠地转身离开,于是他深呼一口气,咬着唇,努力抑制颤抖的唇瓣。
终于转过身面向了江月白。
而乐见其成的灰袍人自然不会阻拦他,甚至跳到一旁,将舞台再次留给他二人。
就这样,江月白跌跌撞撞的、浓重喘息着擦干额头上不断溢出的鲜血,总算是站在了他的面前。
月光下,寂静得无一点杂音的森林枝叶摇曳,笼罩着少年们的身影。
江月白和莫语遥遥而望,抬头对视着彼此,眼中都似乎闪过一道复杂的情绪。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你……还活着。”
还是莫语语气有些干涩地开口。
“托你的福,我还是第一次这么惨。”
江月白用自嘲的语气做了个深呼吸。
他感觉视线有些花。
忍不住再次擦了一下额角流出的血液,让涣散的眼眸逐渐集中。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把自己弄成这样,是想让我怜悯你吗?产生愧疚吗?”
“不,我已经舍弃了友情的游戏,你无法动摇我!”
莫语嘴上冷漠地说着,却也同样在内心深吸一口气,他最为害怕的跟江月白对峙的环节,还是到来了。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内心在恐惧着什么。
每次看见江月白那坚定的倒映着明月的双眸、那如同镜子一般清澈的眼睛,他就感觉自己所做的一切,自己的所有嫉妒,愤怒,恨意,痛苦,绝望,等等情绪都仿佛映入对方的眼帘,也同样折射到他的心底。
每每这时,他就不禁厌恶起这个为了选择力量而抛弃一切的自己。
他只能一遍一遍重新铸造自己内心的壁垒,告诉自己,他的选择没有错。
——没错,他在害怕江月白动摇他的想法。
因为江月白永远是正确的,永远是正义的。
在那眼中看见的失望不堪的情绪,就仿佛在整个否决他的人一般。
但今日,他作出决意的这一日,是他深思熟虑,没有受到任何人影响的结果。
因此无论后续发生什么事,这都是他应该承受的果报,他并不后悔。
他不想否决自己的决心!
他终于看向江月白,再次讽刺道:
“你也想让我跟你回去?就凭你现在这样的身体?”
江月白的状况确实很不好,或者说前所未有的不好。
原本他强行突破丹田,就差点暴毙而亡,还好凭借着【天赋】忍耐,坚持保留了百分之一的血条。
然后他就立刻服用了各种各样治愈的丹药,足足喝了一大瓶猴儿酒,这才强行将那所剩无几的血条变成了将近百分之十左右。
他也从头晕目眩,浑身冰冷,呼吸急促的状态逐渐清醒起来。
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也有多个负面buff,都是强行突破丹田经脉逆流而造成的损伤。
比如说流血,五脏六腑都在疼痛,调动灵气丹田割裂一般疼,手脚发软等等。
这样的他几乎面对莫语,就是死路一条。
只要莫语想,随时都有可能收割他的性命。
但江月白还是来了。
“我来完成我们的约定。”
“在闭关之前我就说过要跟你好好谈一次。”
“所以我才站在这里。”
“……”莫语没能想到他竟然会信守这样的承诺,甚至拖着这样残破的身躯。
他沉默片刻,还是松了松手中之剑,“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想问你一件事。”
“选择入魔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那边那个灰袍人许诺你的什么利益?”
这个问题莫语已经听叶明风说过了。
他本不愿作答,但面对江月白,他还是下意识地将心中的话脱口而出。
“……是我自己的抉择。”
“当我入魔的这一刻,我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而我在名声和力量之中选择了力量。”
“我的人生中最重要的目的就是为了复仇。”
“因此我可以舍弃一切。”
“包括前途、未来、甚至是与你们的交情。”
“起码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我,不会后悔!”
他有想过江月白听到这句话会露出失望的愤怒的眼神,会痛斥他,大骂他,甚至拼命进行攻击。
然而闻言,江月白却只是点点头,神色平静。
“我明白了。”
这下轮到莫语不理解了:“你不是来劝阻我的吗?”
“我是想要劝阻你,因为你走的道路是一条坎坷的,痛苦的,充满绝境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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