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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使如此狼狈，叶明风的眼睛却很亮，非常亮。
他甚至欣慰地看向江月白，脸上慢慢露出一抹笑容，仿佛守护到了他最珍贵之物。
……还好他赶来得不算晚。
……还好他成功唤醒了江月白。
……还好一切都没到达最糟糕的时刻。
所有人都平安无事。
真的……太好了。
此时此刻，还鲜活的温暖的身体，让他继续想要落泪。
“……你的伤？”
他看见江月白脸上露出了混合着震惊悲伤痛苦等等情绪的表情，原本就因为缺水而干燥的唇轻轻动了一下，又因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被迫陷入沉默。
但他也不需要江月白说出口，他明白江月白的意思，也知道该如何才能够让江月白不必担心。
他现在感觉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所以他说：“没事，都是一些皮外伤，只是看着比较难看而已，况且我也可以自己进行治愈。”
他没有隐瞒任何关于纯阳功法的能力，当着江月白的面大大方方地用火焰治疗起自己的伤口。
那纯粹的温暖的火焰，很快就抚平了每一处伤痕，虽说青紫色的痕迹没办法彻底消除，但是也已经无伤大雅：“你看。”
江月白松了口气，再次内心获得了平静。
他发现叶明风总会将他所有担心的事情变成一个非常普通的小事，让他冷静下来，从不会生出负面的情绪。
“不管怎么说，多谢，还有……抱歉。”
“另外，方才我——”
既然叶明风已经明明白白看见了他的暴走，并且还将他从魔气之中带了回来，江月白敢肯定对方已经知道了他身上拥有血晶或者说是魔气的事实。
但出乎意料的是，若是以前江月白必定会十分警惕，需要千方百计地确认叶明风是站在他这边，不会向任何人提起，才能信任。
可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即使受了伤也要挽救他的少年，看着这个即使浑身疼痛，也要第一时间安抚他的少年，江月白便感觉到了打从心底的一丝安全感。
这是他一直所追寻的信任感，没想到此时此刻却在这样的场合里获得了。
所以江月白也顿了顿，打算将自己的事情完完整整说出口，不再隐瞒。
“刚才的魔气，是因为我的神识里藏着一枚血晶。”
“若是我无法控制，血晶里的魔气就会溢出。”
“虽然它启动之后目的只是为了保护我，但是也无法避免地让我变得离魔修那边的界限近了一步。”
叶明风认真听着他的解释，直到这时才恍然大悟他一直从江月白身上感知到的纯粹的魔气到底是什么。
但他忍不住问出一个问题：“你……对入魔怎么看？”
他真正想问的是，若是这血晶能够带给江月白强大的力量，那江月白会不会放弃现在的一切，跟莫语一般选择入魔？
这个可能性让叶明风的掌心下意识蜷缩了一下，一抹复杂的心绪在他脑海中涌出，乱得不行。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紧张江月白的答案，但他却无法控制地注视着江月白，认真聆听他接下来的话语。
听到他的问题，江月白于是沉默了下，也认真剖析了一下内心。
在这紧张的、让人不安的寂静之中，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就在叶明风紧紧攥紧拳头，连呼吸都有些不稳之时，才听到江月白平静且认真的答案。
“我的答案是——不。”
他虽然依旧渴望力量，他虽然依旧对力量保持着执着，想要站在所有人的顶峰。
但是他似乎内心之中也多了些许其他的东西。
力量不再是唯一。
与上一世，他所追求的力量即是一切不同。
这一世，他发现了世界的诸多可能。
更重要的是……他好不容易从出生开始兢兢业业，营造自己正道天才的人设，半点不敢放松。
如今都已经十五年过去了，难不成他还要将自己的心血毁于一旦，去追求从零开始的另一条道路吗？
他为什么要放弃自己的大好前程呢？
况且他也对天命，对灰袍人没有一点好感，不可能加入对方的阵营。
所以他坚定地点头：“我不会选择魔道，绝对不会。”
“……”这一刹那，看着他眼底倒映着的漂亮的月光，叶明风的神色陡然一松。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江月白可能会入魔这个结果变得深深地恐惧，明明莫语入魔他都没有这么强烈的想法。
但此时此刻，他也无须想那么多了，因为江月白的答案便是一切。
“既然如此，那就跟我约定。”
“约定你永远不会选择入魔。”
他忍不住一字一顿地向江月白开口道。
面对他的要求，江月白也微微一愣。
这一刻，他似乎透过眼前的叶明风的双眸想起了梦境之中的那星星点点的回忆。
无数次，叶明风曾经站在他的面前，对他一如既往伸出手，眼中有着痛苦和悲伤，声音却温柔地让他落泪。
“跟我回去吧。”
“我会跟所有人解释清楚。”
“我会守护你。”
“大家都会理解你的。”
“不要再选择魔道了，那边……不适合你。”
这熟悉的话语，他听了太多次，以至于甚至都能倒背如流。
但梦境之中的江月白却沉浸在追逐力量之中，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了他的请求。
只留下少年独自一人站在原地，看着江月白远去的身影，夹杂着一声难以遮掩的痛苦的叹息。
——
过去与现在叶明风的身影仿佛交叠，令江月白不由得有些恍惚起来。
因而当现实之中叶明风认真向他寻求保证的时候。
这个曾经在心底有那么一点点后悔没能答应下来的少年，此刻终于忍不住露出了释怀的笑意。
“好，我答应你，我绝不选择魔道这条路。”
叶明风也笑了。
“那么当血晶再次影响你的时候，我也向你保证，无论你在何处，无论你面对什么人，我都会第一时间赶过去，将你的意识拉出来，绝不会放任你被魔气侵占。”
二者之间的隔阂一丝也无，终于毫无芥蒂地表达了彼此心中的想法。
“好！”
两人相视一笑，心情彻底放松，即使伤痕累累，却也无比宁静。
两人又休息了一会儿商量了下怎么解释这边发生的事，等到江月白的灵力终于恢复了一些不再虚弱后，这才站起身准备去找其他人。
“陈满应该躲在暗处疗伤，很难寻找。”
“然后就是……”
这一刻，二人突然心中一惊：“等等，齐运？！”
坏了，他们把齐运给忘了！
目前叶明风跟陈满都打败了各自的对手前来援助，可是齐运却没有来，难不成……？
想到某种可能性，二人脸色越来越难看，连忙决定按照回去路线先去追寻齐运。
但还不等他们强行御剑飞行，天空之上便慢慢飞来一座仙舟。
“喂——你们两个，往这里抬头看——！！”
而仙舟之上竟有一熟悉的声音传来，朝他们活泼地呐喊。
江月白只觉着这声音越听越像齐运，不由得惊讶地抬头看去，果不其然，看见那正在仙舟上欢乐地朝他们招手笑盈盈的齐运的身影。
“你？！嗯？？？你怎么？”
江月白和叶明风茫然了。
他们本以为身处于水深火热危险之中的齐运，竟然看起来没怎么受伤，甚至还坐着仙舟轻松地飞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当他们抱着疑惑登入仙舟之上，这才发现原来陈满也在这仙舟之上。
“说起来也真是好运啊！我好不容易把那个魔修混蛋给打败之后自己也没了力气，就在地面睡了一觉。结果有个好心人还以为我不行了，就把我送到了仙舟上，给了我疗伤的药，并且听了咱们的遭遇之后，甚至还愿意将仙舟借给我来寻找你们！”
“所以我就驾着仙舟往这边飞。走了一段时间后，正好看见陈满就把他给叫上来了，按照陈满所说的方向继续走，果然就看见你们了！”
齐运笑盈盈地用乐天派的方式讲述了这一路的幸运的遭遇，然后忍不住给了他们每个人一个拥抱。
“还好你们都没事，真是太好了！！”
而江月白几人也哭笑不得：“真……不愧是你。”
他们每个人都受了挺严重的伤，都经历了出生入死的战斗。
唯有齐运一个人活蹦乱跳，甚至生活得多姿多彩，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经历了将近一夜的追逐战，发生了各种各样的突发状况，面临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却还是安然无恙地团聚在一起，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而在最初的喜悦过后，众人的表情也一点点严肃起来，终于提起了那被他们都不愿提起的正事。
“所以……莫语到底还是没有追到吗？”
还是齐运率先打破平静问出了口。
叶明风第一个回应道：“我追上了他与他打了一架，他已经完全入了魔，身上的魔气非常浓郁，而且实体快速上升，最终……他将我打败了。”
一声叹息从叶明风的口中吐出，他大概是离莫语最近之人，结果不仅没能够好好聊聊，还发生了一次剧烈的冲突和战斗。明明他们这次的‘追逐莫语带他回来’这个任务凝聚着众人心血的愿望，却还是没能实现。
“抱歉，没能带他回来。”
面对他垂眸低声地道歉，众人自然不可能赞同。
毕竟此事也不是叶明风一个人的事，莫语没能回来，是他们每一个人都要承担的后果。
“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我也错了，我错在不应该跟第一个魔修纠缠那么长时间，不然的话就可以去支援帮忙了，我也很抱歉。”
齐运双手环胸，大声嘟囔道。
“本来你能追上莫语就已经比我们强太多了，再说莫语再怎么说也是天才啊，跟他战斗就是很艰难，失败了没什么好抱歉的！”
陈满也附和地点点头：“我的想法也是一样的，这事不能怪你。”
“是他自己不愿意回来。”
“他已经见过了让他醉心的力量，不可能再回来了……”
这句话，令众人纷纷陷入沉默。
而在众人的宽慰之下，叶明风的面色不由放松了一些。
但其实他内心真正感到愧疚的是……在追逐莫语和江月白的危机之中，他选择了江月白。
这才导致了他基本没能好好跟莫语进行沟通，而是采用了强硬对战的方法。
虽然不知道，就算选择了好好沟通，最终结果是不是莫语还会离去，但那股对同伴的愧疚之意还是深深藏在他的心中。
对不起信任的伙伴，也同样对不起莫语……
而作为唯一一个知晓莫语情况的江月白，此时此刻也不禁陷入了沉默。
他思索了许久，最终也没能将真相说出口。
倒不是他不信任自己的同伴，只是他知道，除非有跟他一样的对魔修的基本常识，否则的话他们是不会理解莫语的选择的。
而现在基本上正道弟子都对魔修抱有一种偏见，认为魔修就是错误的，叶明风等人也是如此。
因此江月白也不知道该如何让他们明白正道和魔道不过是修炼方法的区别，只不过魔道很容易以杀戮为修炼途径，随后失去本心而已。
他只能沉默着，没有加入谈论中，看起来似乎是心情不好。
当齐运好奇地问：“月白也没能见到莫语吗？”之时，看他沉默的叶明风便主动替他解释了莫语使用的归墟阵法，将他困在其中这件事。
因此两个人之间也没办法好好交流。
于是众人恍然大悟，就没有再继续追问江月白。
江月白也就以沉默将这件事的真相隐藏在了心底。
但他时刻记着与莫语的约定。
若有一天，莫语真的放弃本心，选择了杀戮之道的话……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拿起手中之剑，斩断今日的过错。
……
江月白等人回到玄天剑宗后，才发现他们是负责追查莫语的最后回归之人。
而虽然他们没能成功追回莫语，但是每个人身上都伤痕累累，衣衫破烂，看起来就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更何况带走莫语的是金丹期以上的魔修，江月白他们才仅仅是筑基期，能够活着回来全身而退就已经是万幸了。再加上他们都是亲传弟子的身份，众人担忧他们性命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有人怪罪他们呢？
最终结果就是莫语被当成坠魔叛徒，被宗门下达了追杀令。
而江月白他们则像是之前什么都没发生那般，在宗门之中安静休养。
……可是众人真的能够当成什么都没发生吗？
当发现身边一直以来一起修炼，一起聊天，一起玩耍的同伴，就这样忽然间消失了后，即使不会第一时间感到悲伤，在以后的生活中触碰到的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也会让他们的心痛得刻骨铭心。
那或许是想要分享心情的一瞬间，或许是习惯性的邀请切磋的时刻，或许是下意识所寻找的身影……每一次都会让他们深刻地意识到，莫语已经与他们诀别的事实。
齐运坐在每日闲聊的殿外台阶上，身边没有了默默陪伴他的人。
叶明风在抬起剑之时却无人能够切磋。
陈满下意识回头寻找，空荡荡的视野内一片寂静……
就连亲自放莫语离开的江月白回到山峰之后，内心也久久无法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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