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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你这几天胃口肯定不好,我带了一些糖果,都是健康的,你要是觉得喝粥没味道的话,可以吃一颗糖。”
“我还带了个毯子……”
许梦白感觉心里好像塌了一块,她很认真地看完了高玫一样一样的介绍完所有自己带来的东西,然后在病床旁的小桌上堆起了一座小山。
多日来脆弱敏感的思绪像是忽然触碰到一块柔软的棉花一样,让许梦白感觉喉咙略微滞涩。
她刚想开口,喉头便迸发出一阵痒意,随即开始剧烈地咳嗽,越咳越痒,越痒越咳。
高玫急忙凑近,拍着她的背,等她稍缓的时候把水杯递到她嘴边。
许梦白喝了水,又咳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缓和下来。
因为打点滴而冰凉的身体都被咳得热乎起来。
许梦白晕晕乎乎的,原本想说的话也忘记了。
高玫看了看瓶子,按铃喊了护士来拆线。
白色的人影在跟前晃,许梦白有些困倦,不由得陷入了浅眠。
光怪陆离的梦境在她脑海里轮番演播,隐约有许多人走马观花地闪过,有她妈妈、舅舅,有同事、校长、学生……
数不清的人一晃而过,嘴里似乎在说着什么杂碎的话语,但许梦白没有仔细去听的精力了。
恍惚间,似乎有人在唤她:“许老师。”
轻快的少女音,带着抚平内心焦躁的魔力。
可随即又有一个粗糙恶劣的男声响起:
“你怎么确定,她就不喜欢你?”
心口一滞的感觉让许梦白快速从梦境中脱离,睁开眼来。
顺带着,看见了一旁高玫来不及收起的带着浓浓眷恋的眼神。
许梦白原本就有些心悸的思绪瞬间如坠冰窖,即便高玫很快将那眼神收了起来,她却无法装作不曾发现。
她目光沉沉地望着高玫,直把高玫看得脸上的笑容都支撑不住。
高玫收起笑脸,小心翼翼地开口:“怎么了?许老师,做噩梦了吗?”
软软的声音让许梦白的心尖仿佛被刺了一下,莫大的愤怒、恐慌与愧疚顷刻间盈满她的胸腔。
她闭上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高玫。”
高玫心里一紧,双手环抱住怀里的背包,乖乖应:“嗯,我在。”
许梦白:“我以后不会再督促你的学习了,你要自己好好努力。”
似乎感觉到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就要消逝,高玫慌了,急忙开口:“为什么?”
没等许梦白回答,她自顾自解释起来:“是不是今天我自作主张来这里打扰到你了,我以后不会这样了许老师,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是。”许梦白睁开眼,语气语调与神情都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冷漠,“也不只是。”
“我厌倦了,高玫,我厌倦了带一个小孩,我不过是一个老师而已,甚至也不是你的老师,我有什么义务要管你这么多?你给我发工资吗?你发得起吗?”
一句接着一句的质问,让高玫哑口无言。
“我……”
“你什么你,你一个小孩子,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反倒跑到这里来耽误时间,你对得起我前面煞费苦心地监督你吗?”
不过是两句话的功夫,高玫的眼眶便开始积蓄泪水,她强压住内心的情绪,将眼泪都憋回去,开始自顾自给许梦白找理由,“许老师,我知道你最近累了,你好好休息,我等会会乖乖跟范老师回去的。”
她话语里掩藏的哽咽让许梦白一时说不出更多伤人的话,喉咙好似被空气堵住一般。
病房里沉默了会儿。
许梦白转过头,看向窗外,再次开口:“高玫,希望你以后自己也能好好学习,不要让我失望。”
高玫从话里感受到了许梦白的坚决,她被悲伤的情绪压垮,说话也开始不经过脑子,“许老师,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你不会突然就这样不管我的。是不是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那个老头还在骚扰你?你不要害怕,我会想办法帮你的,我们肯定有办法可以解决的。”
“跟他没关系!”许梦白打断她,声音带上愤怒:“就算跟他有关系,你一个学生能做什么?你一个十八岁的小屁孩能做什么?你怎么这么不自量力?”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曾经答应过高玫不要把她当成一个小孩子,可是现在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高玫的心上戳洞。
眼看高玫脸色都变得苍白了,可许梦白却还是不得不继续继续说出那些伤人的话。
“高玫,别把我想的太好了,我已经忍受你很久了,我就是一个没有责任感、遇到困难只想逃避的人而已。
你以后,好自为之吧。”
第33章 你等等
高玫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过嘴角,在下巴滴落,在她的衣服上滴出一窝湿痕。
可能也就几分钟,也可能有十几分钟,高玫安静地起身离开了,没再开口说一句话。
“你等等。”许梦白想要叫住她,让她等范新美。
高玫停下脚步,侧过头,静静地说:“我就在门口,等范老师来。”
这下,许梦白没了话。
范新美来的时候,高玫脸上还带着泪痕。
她看了看高玫,又进去病房看了看许梦白。两个人脸色都不算好,却没有人愿意跟她说一说发生了什么。范新美没办法,只能一头雾水地把高玫带回学校。
那之后,刚好是高三上学期期末模拟考,高玫考得一塌糊涂。而她也不曾想到,她再没能在学校里看见许梦白。
许梦白离职了,这是高玫在忍不住去了教师办公室好几次,想要偷偷看许梦白,但每次都没能看到之后,问了自己的班主任,才知道的。
知道消息的时候,高玫整个人仿佛失了魂一样。
因为上学期期末考的不好,陈杉月逮住高玫便开始“关怀”她。
高玫耸拉着脑袋站在一旁,左耳进右耳出,没过脑子地听着。
她眼神失焦地看向许梦白现在空无一物的桌子,被陈杉月喊回了神。
“高玫,你听没听我说话呢?”
“听着呢,陈老师。”
“看你这样就知道你没好好听,我再跟你说一次……”
高玫收回目光,无意识地看向陈杉月的桌子,却发现了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本子上十分熟悉的笔记。
她被吸引了注意,在陈杉月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把本子拿了起来。
“这是,许老师的字。”高玫喃喃说着。
更让她感到惊心的,是上面一字一句的,全是关于自己的学习进度学习情况,用什么样的方式能够更快掌握知识,在什么科目什么知识点比较薄弱需要多注意……很多东西甚至连高玫自己都不清楚,可是许梦白就是细心地察觉到了。
“啊……”陈杉月有些尴尬,她从高玫手中抽回本子,低声说:“你当没看见啊,我答应许老师要保密的。”
高玫怔愣在原地,过了很久,才能开口:“这个本子,可以给我吗?”
陈杉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凝视着高玫,语含暗示:“高玫,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学习。其他的,等你高考完再说。”
高玫知道自己拿不到了,失落地准备离开,又听陈杉月说:“等你高考完,我就给你。”
“好。”
从那以后,高玫开始没日没夜地学习。每天除了必要的琐事之外,她只一味地扎进书本里面。
枯燥重复的日子过得很快,高考也在这样紧张的时光中如期而至,并紧张又平淡地过去了。
在高考结束后,一个爆炸性新闻在桃源市轰然炸响,大街小巷无人不知无人不谈。
桃源二中的校长x骚扰女学生的视频被匿名放到了网上,女学生被贴心地打了码,而郑康丑恶的嘴脸和违背师德人性的行为被拍的清清楚楚。
闹得太大,他很快被停职,随后有越来越多受害者出面证言被x骚扰的情况,证据确凿,没多久他就被收押进牢等候审判。
事情快的学校所有师生都有些缓不过神,在谁也不清楚这件事究竟是怎么发酵起来的时候,便落下了尾声。
高玫去学校拿毕业证书的那一天,学校里随处都有人在激烈地讨论这件事,有些人在猜校长是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了,也有人说校长是骚扰了自己惹不起的学生。
但高玫只是静静听着,没有参与到这些讨论当中。
她领了自己的毕业证书,还有之前陈杉月答应给自己的许梦白写的笔记,珍而重之地抱在怀里,正准备走,便听到班主任喊她等一下。
随后她便被领到了副校长室,学校唯一的女性副校长坐在主位上,似乎等她有一会儿了。
高玫神经绷起来,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但她保持镇定,喊道:“苏校长好。”
苏怡面色淡淡,看不出喜怒,缓缓开口:“你知道我今天找你是因为什么事情吗?”
“不知道。”高玫摇摇头,做出一个疑惑的神情。
苏怡定定看着她,好一会儿,才略压低了些声音:“还真是个孩子,你觉得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吗?现在的网络,无论你再怎么谨慎也都会留下痕迹,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找到你的?”
高玫抿紧了唇,怕对方在诈自己,没有接话,但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些。
“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是想要伸张正义?”苏怡又说道。
在一旁默默站着的陈杉月听到这里,似乎想到什么,不由自主地看了眼高玫。
高玫还是装傻着,茫然道:“苏校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看她这样,苏怡忽然笑了,眼底露出了欣赏,语气缓和许多,兀自开口:“傻孩子,以后要做这些冲动的事情之前,还是要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承受这些后果,他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人。”
她也不在乎高玫的回应,自顾自接着说:“你很聪明,以后的路还很长,努力去闯吧。”
说完,她挥了挥手,让高玫离开了。
陈杉月领着高玫往回走,等到了一处偏僻的地方,她拉住高玫,语重心长地同她说:“高玫,我不知道苏校长做了什么,但我估计你到现在还平安无事,里面肯定有苏校长的功劳。这次有人帮你,下次可不一定会有了。以后毕业了,做事要三思而后行。”
她拍了拍高玫的肩,便先抬脚走了。
高玫望着陈杉月的背影,喊了声:“谢谢你!陈老师!”
陈杉月步子顿了顿,抬手挥了挥。
高玫站在原地,缓了缓还有些快的心跳,抱着怀里的宝贝,一步也没有回头地走出了学校大门。
第34章 寒冬
许梦白跟高玫的关系,好像忽然进入了寒冬一样。
虽然两个人还是正常交流,可是她们都能感觉到有一种疏离感横亘在她们中间。
奇怪的是,谁也没有开口去打破这种情境。
许梦白知道主要问题在自己,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去缓和这样尴尬的氛围,自我厌弃的感觉又使她不断地陷入自己配不上高玫的情绪中。
也许,就这样中断,是不是对她们俩都好?
类似这样的想法,让许梦白踟蹰不前。
这几天,李莉还是一直找她,许梦白努力躲着,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尽量不跟她碰面。
好在李莉也不是来度假的,没有时间一直缠着她。
好不容易挨到了周五,下午下班前历史组组长却突然通知了要聚餐,没有特殊情况一个也不准缺席。
收到通知,办公室里的老师一个接一个哀嚎起来。
许梦白心里也不舒服,叹了口气,在下班后随大众跟着去了聚餐的饭店。
饭桌上,大家心里藏着不开心,却还是陪着领导言笑晏晏,气氛活跃的好像大家参加聚餐都很开心一样。
许梦白默默吃着饭,假装透明人。
在包间里看到庄国伟的时候,她就明白今天这顿不会是一个轻松的晚餐,幸而今天人很多,庄国伟也只偶尔cue她一下,没有特别聊到什么。后面似乎临时有事,庄国伟先走了,临前朝她看了两眼,带有深意,似乎在催促什么。许梦白尽量避免与他对视,也回避了这个目光。
等他离开,领导不在,饭桌上的氛围比先前热络许多,许梦白也放松下来。
吃到后面,数学老师赵锐峰忽然敲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红晕,显然已经喝了不少,笑说:“各位老师,我们数学组刚好在隔壁聚餐,老远我就听到你们谈笑风生的声音,不介意我进来喝两杯吧?”
老师们纷纷附和着说不介意。
其中有位男历史老师跟赵锐峰关系好,揶揄他:“我们当然不介意了,不过赵老师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说着,他挤眉弄眼地朝许梦白看了看。
他这样,大家很快明白,也都起哄起来。
赵锐峰很享受大家的起哄,也看向许梦白,自以为是地笑了笑,随后说:“好了,大家不要说了,许老师要不好意思了。”
当事人许梦白实在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接连几天的倒霉事情已经让她足够烦闷了,现在又碰到这种情况,许梦白一时情绪上来,皱着眉,开口说:“我没有不好意思,我跟赵老师之间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请大家不要再乱说了。”
她这样一说,大家留意到她神色严肃,便都停下了起哄。
被直接下了面子的赵锐峰脸色瞬间不好看起来,他盯着许梦白,眼神透着恼恨。
房间里气氛尴尬,组长一看这样,迅速打破安静,开口说了些别的事情转移话题,气氛又重新热络起来。
这一茬被轻轻揭过,赵锐峰也跟别的老师聊了些话,便出门走了。
索然无味的聚餐结束后,许梦白走下楼。这里离学校不远,她打算走回去。可惜却有不长眼的,非要自作主张地送她。
赵锐峰叫了代驾,正在车边等着,遥遥就看到了许梦白走路离去的身影。想到刚才在饭席间许梦白丝毫不给他面子的反驳,赵锐锋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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