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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像刚才那样,他又举着被子往床上递。
张子尧这回没接,只是说不想喝。
“生病就是要吃药的,”林序南轻声哄着,“不烫,也不苦。”
他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跟张子尧说话,通常都是在对方心情不错且周围没人的时候,张子尧高兴了就听着,不高兴了就皱眉头。
林序南通常看他表情掂量着要不要继续,但现在不太能看见,他就没接着说。
“放那吧,”张子尧听语气应该是不高兴的,“我睡会儿。”
“好吧,”林序南只好把杯子拿下来,“我给你带了一瓶热水,用完了你告诉我,我再给你打。”
这回张子尧只是“嗯”了一声。
林序南没再自讨没趣,把杯子放下后就离开了。
片刻后,寝室的门再一次被打开。
另外两个室友拎了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往张子尧的桌上一放,说是方雨晴让带来的。
张子尧隔着床帘应了一声,依旧是之前那样有气无力。
“你买这么多药?还有热水?刚看见林序南了,不会是他送过来的吧。”
“羡慕啊,”另一个室友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男女通吃。”
“你羡慕的是男女通吃吗?你羡慕的是被方雨晴倒追吧?”
“方雨晴也不能把热水打好了放你桌上,我是成年人,我选择全部拥有。”
男生寝室里的话题不超三句就要走歪,两人聊着聊着笑到一起去,江崇礼摘了耳机,合上电脑。
“不过谈恋爱还是妹子好,”他们最后做出总结,“隔壁院好几个人追方雨晴呢,你注意着点!”
张子尧骂了句滚:“别烦我。”
江崇礼提起自己空了的水瓶,出门打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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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子尧的感冒拖拖拉拉了几天都没好,时不时咳嗽两声,隐约还有加重的意思。
林序南不放心,在一次聚餐中跟过去,提醒张子尧少吃辛辣,不要喝酒。
但张子尧没听他的,甚至可以说压根就无视了。
这么多人凑一起不可能不玩起来,林序南看着张子尧糟蹋自己的身体,心里难受,就起身出了包厢,去走廊尽头的阳台上吹风。
他低头闻闻身上的烟味,眉头蹙得老高。
林序南上辈子可能是属狗的,嗅觉特别敏感,他不抽烟,也不喜欢异味异味,除了烟草还有香水,太重的话他就想打喷嚏。
现在逃出来也算是透一口气,林序南闲着也是闲着,盘算着要不要再去买点药。
他怕张子尧晚上难受起来没得吃,或者乱吃药。
这么想着,他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走廊又直又深,没走几步,林序南看见包厢里又出来了一个人。
灯光很暗,只能看清是个高个男生,他以为是张子尧,就站在楼梯口等他。
结果走近了一些,才发现这个人好像是江崇礼。
之所以是“好像”,是因为对方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阴影覆下来,看不清五官。
林序南和江崇礼没见过几面,只是觉得身形很像,再加上对方一般不出现在这种场合,所以最开始他没敢确定。
直到那人走到他的面前时,林序南才发现对方真的是江崇礼。
江崇礼穿了件薄款的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高,快要遮住下巴,排扣裤、运动鞋,很普通的一身穿搭,却因为几近完美的身材比例而显得格外出众。
走到楼梯口时,他抬了下眼。
动作很轻,又或者没有。
林序南礼貌地笑了一下,江崇礼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一点头。
他轻抿了下唇,似乎有话要说,但林序南没有过多停留,就连脸上的笑都转瞬即逝。
江崇礼跟在他的身后,一起下了楼。
林序南没什么社交牛逼症,跟谁都能唠两句——事实上他有时候也挺懒得跟人交流,特别是追着张子尧跑的这几年时间,他的社交热情在被一点点消耗,有时更愿意一个人发发呆。
酒吧的隔音大门很重,林序南打开后在外面停了片刻,江崇礼快步走出去。
两人在门外分开,林序南去药店买了些药品,重新回去。
张子尧还是惜命的,他今天没喝多少,到不了醉的地步,还能跟人说笑。
他身边原来是林序南的位置,现在坐着方雨晴,对方多半不会因为张子尧的意思而起身,林序南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他端着一杯白开水,时不时抿一下。
酒过三巡,张子尧起身去了趟卫生间。
他的嗓子不舒服,咳了几声,觉得痒。
出来时,林序南就在门外,端了一杯感冒冲剂给他。
其实张子尧也觉得自己应该喝口热水,但还没等他有什么动作,就听见离得近的几人开始起哄,说酒吧里递板蓝根算是个什么事?
一阵笑声过去,有人捏着奇怪的腔调,让张子尧赶紧喝了,别辜负人家的一片苦心。
没安什么好心的玩笑。
张子尧的的眉头果然皱了起来。
他没接那杯冲剂,只是让林序南回去。
林序南知道在自己和这群狐朋狗友之间,张子尧毫不意外的偏袒了后者,他此刻在这里就是一个钉子,扎着谁了都不好过。
“嗯,”林序南把纸杯放在一边,“那你等药凉一些就喝了。”
“我还给你买了点药,你走的时候带回寝室去——”
“不用了。”张子尧打断他,转身往包厢内走去。
“那我给你放在寝室吧。”林序南也不管他听没听见,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一句,然后拿起药品离开了。
林序南脑子一热,说话没想太多。
回去的路上他发现,张子尧和他的室友都在玩,这时候寝室里大概是没人的。
买什么药啊,跟个笑话似的。
低着头往楼上走,路过开水房时差点和一人撞了满怀。
林序南一门心思想回去,整个人飘得像个风筝,低头飞快道了歉,见对方没什么反应,就绕开继续往宿舍走。
只是没走几步,他觉得有一股很熟悉的味道。
像是不久前才闻到过,林序南转过身,几乎是瞬间就认出来那是江崇礼的背影。
哦对,张子尧宿舍里还有个江崇礼。
他鬼使神差地跟上去,在江崇礼进宿舍后敲了门。
江崇礼的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不是香味,类似于雨水打湿木头的味道,林序南闻着很舒服。
“谢谢。”
他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沙哑。
江崇礼侧身让开一些,林序南进了房间,把药品放在张子尧的桌上。
垂着视线,余光扫过脚边的热水瓶,林序南弯腰拎起来,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张子尧就是这样,永远没有回应。
哪怕热水用光了都不会让他再打一瓶来,甚至他还占着林序南的热水瓶,就这么搁在边角,林序南不自己过来取,就永远搁在那儿。
和他这个人一样。
一股无力感顺着指尖蔓延进四肢百骸,他在原地停了会儿,又把热水瓶放回去了。
就放着儿吧,懒得拿了。
林序南脚步虚浮地往外走,把门打开时有人从身后叫住了他。
林序南脚步一顿,反应片刻才发现是江崇礼在喊他,他拧过身体,有点茫然:“啊?”
江崇礼眉头微皱:“你的状态很差。”
“是吗?”林序南僵硬地勾了下唇,“可能睡一觉就会好吧。”
第3章
林序南合理怀疑江崇礼可能是实在看不下去他这副不值钱的样子,想劝一劝又无从下嘴。
林序南可以理解,因为如果抛开过去不谈,他也受不了自己这个样子。
但过去哪能那么轻易抛开,他抛了快一年了,也没办法把青涩的少年时光从脑袋里赶出去。
不过几年前,高中时的林序南和张子尧还不是这样。
他们课上是同桌,课下一起打球,放学都顺路,张子尧骑自行车,偶尔会载林序南一程,可以说是非常亲密。
甚至有时,无论是明晃晃的肢体接触还是暗戳戳的照顾偏爱,都让林序南觉得他们保持着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异常关系。
所以,他误以为张子尧和自己一样都抱有别样的感情。
那时的林序南初生牛犊不怕虎,在高考后被即将与张子尧分离的焦虑冲昏了头脑,压根没想那么多,一时冲动就和张子尧告了白。
本以为会是个双向奔赴的剧情,却没想到张子尧当场就变了脸色,整个暑假足足有两个月都躲着他。
林序南以为自己没戏了、完蛋了,怕张子尧觉得恶心,就默默远离不去打扰。
可真当他要放弃了,张子尧却一改常态,不再像高考后那样躲着林序南,反而默许下了他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序南不知道这是基于他们之间友谊的不舍,还是愿意更进一步接触,张子尧没说,他也就没问。
两人的关系卡在这么不尴不尬的位置,但林序南愿意等。
张子尧一天单身,他就陪着一起单身。
张子尧有了喜欢的人,他就坦然放手,真心祝福。
也没什么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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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一连几天,林序南都没有给张子尧发信息。
倒不是生气——他还没资格对着张子尧发泄情绪,只是有点儿颓败,明白即便发了多半也得不到什么好模好样的回复。
但他还是很关心张子尧的,在两班课间相接的那二十分钟,偷偷摸摸在人群边上看张子尧。
对方说话走路都挺正常,应该是痊愈了,林序南的心就稍微放下来一些。
就是这太没出息了,他觉得自己像阴沟里的老鼠,净干些见不得人的事。
人群散尽,林序南一个人拿着课本往外走。
大理石地面上反射着室外灿烂的阳光,即便夏季已经结束了,可秋老虎依然热烈。
虽然说喜欢张子尧是他心甘情愿,做这些事也没人逼他,但还是会痛苦。
而对于这种痛苦,他像是早就习惯,又有些无可奈何。
林序南微微叹了口气,抬手挡在眉上,大步走进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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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一直很热,开学快一个月了,林序南感觉都还没过完夏天。
不过也可能是他年纪轻火气好,李卉时常提醒他多注意身体,别在换季期间感冒。
对于自己老妈的关心,林序南从不觉得啰嗦,他打电话时脸上永远带着笑,说好,你和陈叔也是,别太累了。
林序南是重组家庭,他爸在他很小的时候意外去世了,李卉一个人把他拉扯到六岁,嫁给了单位经常照顾她的同事,也就是林序南刚才说的陈叔。
陈齐武是个好人,也是个合格的丈夫和继父,他对李卉好,对林序南也好。
即便之后有了自己的女儿,也未曾有过丝毫的偏心,虽然林序南嘴上喊着陈叔,但已经把对方当成自己父亲了。
母子俩每隔几天就会打个电话,通常能打四十多分钟,没什么具体内容,想到哪说到哪,都是些日常琐事。
林序南怕打扰室友,就去操场溜圈,低头慢慢地走着,打完电话心里也舒服一点。
健康的家庭环境给了他积极向上的人生态度,仿佛无论受到了什么样的伤害,只要回一趟家就可以被全部治愈。
他挂了电话,长长呼一口气,距离出口还有半圈操场,他甩着手臂,像老大爷健身似的走完。
回了寝室,室友问他校运动会准备报什么项目,林序南一头雾水:“已经开始报名了吗?”
“清单都发群里了,你是不是给屏蔽了?”阮知文往后退了下凳子,看向林序南,“下星期开始,连着三天,班长催着要呢。”
“这么急?”林序南点开社交软件,“你报的什么项目?”
阮知文个头不高,白白净净,是个跑几步路就喘的柔弱书生,他报了两项,立定跳远和踢毽子。
“要不是为了学分,谁参加这玩意儿啊?”阮知文愁眉苦脸,“我还打算去考个驾照呢,也能加一分。”
京大有个硬性毕业条件,创新学分必须要达到六分以上。
而这类学分只能是竞赛获奖或者社会义务劳动,要么就是校内各种各样的活动,或者更牛逼一点的,直接发论文期刊,几篇就能满了。
“结婚证也能加一分吧,”林序南打趣道,“你也可以考虑一下。”
“说得容易,你怎么不去——”阮知文话说一半,突然打住,又很快接上,“算了,你也打不了。”
大一分完寝室,林序南就跟他的三位新室友坦白了自己的性向。
毕竟要一起住四年之久,避免日后因此产生没必要的麻烦。
好在当代大学生的包容能力很强,大家都表示“只要喜欢的不是我都可以”。
林序南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他们偶尔还会拿这事儿出来开开他的玩笑。
总之大家都很友好。
林序南靠在椅子上,拇指划拉着运动会的参赛项目表。
他知道的有点儿迟,立定跳远这种不费劲的项目已经满员了。
剩下的林序南不是很想参加,就直接关掉打算当个闲散人员。
退出群聊,张子尧的对话框置顶在第一行,林序南想了想,点进去,问他运动会有没有参加什么项目。
这是一个新话题,张子尧多半会回复,尤其是林序南最近几天都没找他,再不理人多少就显得有些无情了。
晚上,林序南洗完澡上床,张子尧回复他了。
子尧:篮球。
林序南勾了勾唇。
张子尧篮球打得很好,高中时他就是校篮球队的,林序南本来不会打篮球,但跟着张子尧也学了不少。
两人配合默契,经常一边完虐别人。
或者只有他俩,课间1v1打上几把,那时他们还很亲密。
想起以前的事情,林序南觉得自己的下水道都照进了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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