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林序南也想私下窥探一下张子尧假期都干了什么,但这样太没出息了,他自己都嫌弃自己过于像阴沟里的老鼠。
试着远离,学会脱敏,可也就三四天的时间,张子尧反倒来招惹他。
故技重施梅开二度,张子尧喝醉了,他的朋友喊林序南过去。
林序南非常有骨气地拒绝了,他不想一个坑里摔两次。
只是挂过电话后一直惴惴不安,整个人像突然失去了自理能力,只会坐在凳子上发呆。
有些人嘴上拒绝了,心里却恨不得飞到张子尧身边嘘寒问暖。
林序南打心眼里痛恨自己这种舔狗行为,于是化悲愤为力量,收拾了一下书本打算去图书馆熬个大夜。
然而就在他整装待发时,张子尧的室友给林序南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灯光晦暗,方雨晴坐在张子尧的大腿上,阴影让两人的脸几乎凑在一起,看动作,似乎交谈甚欢。
那人在图片后追了一条信息:这你都不来?
看热闹的不嫌事大,喝多了就到处拱火,明明知道过去就会顺了这群人渣的意,可林序南握着手机,盯着那张图片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的线来回拉扯,最后还是自暴自弃般起身出门。
倒不是为爱奔赴,过去把方雨晴从张子尧腿上扯下来自己坐上去。
林序南只是想趁着此刻因为愤怒而存有一些勇气的时候,和张子尧面对面把事情问清楚。
如果张子尧喜欢女孩子——不,只要张子尧喜欢一个人,他都会退至普通朋友的距离,真心诚意地祝福对方。
林序南需要一个了断,他不想再继续不清不楚下去了。
酒吧内灯光凌乱,乐音嘈杂,林序南找的张子尧的卡座,站在靠后些的走道上,竟然没一个人发现。
张子尧端着酒杯,长臂伸展,靠坐在沙发上,慵懒随意。
他看起来还没醉到需要人照顾才能回寝室的程度,之前那通电话十有八九就是一个无聊的赌约。
好在方雨晴暂时不在,让林序南岌岌可危的神经没有立刻崩塌。
有人笑着说十分钟过了,张子尧魅力不再。
张子尧看了眼手机,让他别乱说话。
林序南没有任何消息,这让他有些意外,他不禁想对方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才导致这次的反常。
“稀客啊。”
身侧突然传来一声尖细的调笑,所有人的目光移至身后。
“一起喝点?”
方雨晴从林序南身边走过,脚步轻快地进了卡座。
她走到张子尧身边,手搭在对方肩上,似乎想要更亲密的靠近,却被对方抬手隔开了。
方雨晴手臂垂下来,不满地坐在了旁边。
“什么时候来的?”有人问林序南,“我就说十分钟之内肯定到,站着该有一会儿了吧?”
“别给自己找补了,”另一波人笑骂,“你就不能输一次?”
林序南麻木地听着他们的话,不知道自己过来是为了什么,张子尧都和方雨晴这样了,他还来问个屁。
原本想走,但下一秒张子尧却站了起来。
“过来坐。”
话说出来了,林序南没当着一群人的面让张子尧下不来台,他走过去坐下,听见方雨晴轻轻哼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出了事。”张子尧语气平淡。
方雨晴叫林序南坐过来,翻了个白眼:“大马路上能出什么事?你担心,怎么不去把人抱过来?”
林序南听着扎耳,想离开,张子尧却先一步出声。
“别这么说话。”
“我应该怎么说话?”方雨晴烦躁道,“伤着你宝贝了?”
张子尧没再理她,自己端了杯酒喝。
“怎么?又冷处理?”方雨晴并不就此打住,反而火气更大了些,“张子尧,你要不趁着今天把话说清楚吧。”
周围闹腾的人瞬间停下自己手上的动作,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竖起耳朵,等待着一场吃瓜盛宴。
张子尧眉头狠狠拧了一下:“你要是不想在这就出去——”
“凭什么我出去!”方雨晴音量抬高了些,“林序南一来你对我就变样了,你在意他啊?!”
林序南抬了下眼,看张子尧变了脸色。
“你和他什么关系?你到底是不是gay!”
一阵可怕的沉默。
“我是,他不是,”林序南起身,替张子尧解了围,“我一厢情愿,不然轮不到你。”
-
假期中的学校空旷的像个无人区,林序南站在路边,颇为自虐地点开那张照片,看着张子尧和方雨晴靠在一起,那么亲密。
张子尧给他发信息:回去了?
林序南没什么表情,把那张照片转给对方。
子尧:?
子尧:什么意思?
林序南也不知道这俩问号张子尧是怎么敲出来的。
NA:你和方雨晴在一起了?
张子尧的备注变成“正在输入中”,林序南等了有两三分钟,对面才发来一个“没有”。
没有,然后呢?
也没有任何解释。
和以前一样。
如果说过去的一年是林序南心甘情愿,那心甘情愿的前提是张子尧把他当回事。
即便对方再迟钝、想不通、没勇气,那也是林序南和张子尧两个人之间的事,林序南愿意一直等着,是在等张子尧看清自己,然后给他一个答复。
可现在他们之间插进来一个方雨晴,整件事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他不怕被人明嘲暗讽,那些嘴没长他身上,林序南管不着。
但他有自己的道德底线,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每一条都罗列的清清楚楚,不会被个人情感左右。
林序南点开对话框,输入“如果你和方雨晴在一起了,我会祝福你们。”
可惜刚编辑完,张子尧的信息又进来一条。
子尧:只是意外,我和她没关系。
-
十一刚过,气温明显降了不少。
京大的桂花开得热烈,到处都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花香。
下午放学,林序南和室友出了教学楼。
“吃什么?”蒋辰发出灵魂一问。
“吃什么?”徐锦安跟上一句。
“不知道。”阮知文有气无力。
就剩个林序南了,他没吭声。
蒋辰看他一眼:“有想法?”
林序南摇摇头:“没。”
“今天张子尧生日,”徐锦安拍拍蒋辰肩膀,“人家不跟我们吃。”
“哎,”阮知文用课本挡住蒋辰扭曲的五官,“你非得提这茬!”
林序南挺意外的,徐锦安竟然能记得这个日子。
“中午打球的时候球友说的,你们那个小讨论组一秒八百条信息。”
林序南脚步一顿:“什么讨论组?”
徐锦安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张子尧拉的群啊——”
说到这,他停了一下。
“你不在里面?”蒋辰把面前的课本扒拉下来。
因为林序南的原因,他们寝室三人都不太看得上张子尧,加上不是一个系的,日常走得不近,所以不在群里情有可原。
可林序南不应该不在。
林序南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又闭上了。
徐锦安飞快找补:“都是不熟的才拉群,你不用。”
“没事,”林序南也不需要这个梯子,“我跟你们一起吃。”
一行人在食堂随便吃了点,林序南话很少,也没看手机。
等到回了寝室,天色暗下来,张子尧没给他发任何信息,估计也不会发了。
桌上的礼物是提前一个月就准备好的,张子尧喜欢的一双限量版篮球鞋。
这个款式不怎么好买,林序南转了好几手二道贩子,叠了快三倍的价格才拿到手,他本来是想等张子尧喊他时顺着话题私下里送过去。
却也搁置了。
“我南,”蒋辰后仰着椅子,把仰过来,“喝酒吗?哥们今天驮你回来。”
林序南放下手机,叹了口气。
还没来得及拒绝,又听徐锦安跟着说:“走呗,暑假后我们寝室都没聚过。”
“行,”林序南被友情短暂的温暖了一下,“不过先等我一会儿。”
他礼物拎去张子尧宿舍,屋里的灯亮着,林序南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江崇礼,林序南并不意外。
都已经这时候了,其他三个应该已经凑一起玩开了。
“江神。”林序南跟他打了个招呼。
江崇礼轻轻“嗯”了一声:“晚上好。”
林序南提了下手上的纸袋,往里走:“我放个东西。”
他本想把礼物放在张子尧的桌上,却发现桌上放着两束鲜花和几个礼物盒。
林序南的手腕微顿,随即把他的那份放在了地上。
“送的什么?”
江崇礼分明站在自己桌前,可声音低沉,就像贴着林序南的后脖颈。
林序南微微一怔,后撤半步,转过身,像是恍如梦醒。
“一双鞋而已。”
第9章
张子尧的生日当天,他坐在吵闹的会场中央,看着朋友打闹玩笑。
他是今天的主角,理应最为活跃,可眸中的笑意不进眼底,张子尧点开手机,林序南没有发来任何一条信息。
聊天记录往上翻,他和方雨晴的照片有些刺眼,张子尧关掉手机,仰头灌下小半杯清酒。
方雨晴在舞池里蹦累了,回来找张子尧。
张子尧把她的手拂开,说累了。
他去阳台上抽了根烟,刷新了一下朋友圈,阮知文更新了一条动态。
【开学第一聚。[图片]】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加的好友,阮知文不常发动态,平时存在感挺低的,突然冒出来张子尧都有点意外。
点开配图,照片上是四只酒杯。
原来林序南跟别人喝酒去了。
张子尧咬了下滤嘴,心底没来由的烦躁。
手指轻触屏幕,把林序南的对话框开开关关,最新的信息还是前几天略带情绪的质问。
他今天没喊林序南过来,其实心里也不舒服。
分明一帮子人,凑一起热闹又快活,可张子尧却总会想起高三时林序南冒着被老师发现的风险,在班级的最后一排给他变魔术似的掏出一块蛋糕。
“啪”的一声,火机冒出幽蓝色的火苗,张子尧垂着眸,思绪翻涌。
两年前这玩意儿属于违禁品,他瞪大眼睛,惊讶道:“你怎么带打火机来教——”
“嘘——快吹,”林序南急着扯他的衣服,“许愿许愿。”
他们都十八了,许愿吹蜡烛有点儿太幼稚了。
但张子尧还是乖乖听话,闭上眼许了个愿望。
“希望我们考同一所大学。”
蜡烛吹灭,张子尧重新睁开眼睛,看林序南端着蛋糕,像是愣住了。
“怎么?”他明知故问。
林序南目光躲闪,但耳尖却红了:“你……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最后一根烟抽烟了,张子尧关掉和林序南的对话框,也没发出去一个字。
有人出来找他,拉他回场子里一起玩游戏,张子尧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橘色的火星烫在了他的指尖,燎了一下,很快就不疼了。
同一晚,林序南喝的是雪碧。
喝酒误事,他打算给戒了。
四个人都没喝多,林序南的心情好了不少。
只是回去的路上,他接到了李卉的电话,母子俩说了几句闲话,对方突然问他:“今天是张子尧的生日,你们一起吃饭了吗?”
林序南被这句话打得猝不及防,心情瞬间沉入谷底。
曾几何时,他们是彼此父母都知道姓名的朋友,怎么也就一年多的时间,什么都变了?
“妈……”林序南的声音有些发哽,“我心情不好。”
林序南不是个特别情绪化的人,不管经历了多大的情绪起伏,都能把自己收拾成没事人的样子。
但这项技能在父母面前并不成立,李卉只是问了一句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关心,林序南就觉得被难过堵住了嗓子,张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回家吧,”李卉心疼地说,“妈给你烧排骨吃。”
-
周末,林序南回了趟家。
淮城离京市并不远,坐高铁一个多小时也就到了。
李卉在家做饭,陈齐武开车过来接他,后座上的妹妹趴在车窗上,隔着大老远就开始“哥哥哥哥”喊个不停。
林序南光是听见小丫头的声音就开始笑了,他一路小跑过去,喊了声“陈叔”。
家人永远是他最大的避风港,无论在外面受了多大的委屈,回了家就好像能即时治愈。
林序南吃饱喝足洗了个澡,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只是回忆同样凶猛,这座城市到处都是张子尧的影子。
逃避无用,干脆大方面对,林序南觉得自己的能量已经补满了,消耗一点也无所谓。
他去了以前的高中,门卫大爷换了一个,不认得他,死活不放他进去。
林序南软磨硬泡半天,最后还是有老师认出了林序南是自己年级的学生,做了个担保,这才得以合法进校。
他谢过老师,走去操场,把自己挂在跑道边的单杠上。
以前他们男生打完篮球就喜欢挂这儿吹风,有时张子尧会站在旁边跟林序南说话,有时候就跟他一起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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