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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晕目眩，很奇怪又很令人上瘾的感觉。他卸下疲惫躺在床上, 手指下意识攥住一角床单，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枕头。
前几天佣人抱着换洗的床单上楼，刚准备掀开被子, 却被下达指令的人制止。
“先生，您今天不换了吗？”
“嗯。”
佣人了然，抱着床单刚准备后撤，又听到那人吩咐说：“……这段时间没我的吩咐，都暂时不换了。”
佣人怪异地看他一眼，不过还是遵守规矩地回了声“好的”。
……
任由鼻腔吮吸着熟悉的味道。
陆停云早就察觉出自己的不对劲。
他的身体好像变成了木偶，线的尽头是宋霭的一举一动。
这是一种与他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截然相反的情况。
从未如此关注过一个人的举止。
从未如此馋涎过一个人的嘴唇。
从未如此贪恋过一个人的肌肤。
他觉得他可能即将陷入一种万劫不复的境地，但他对此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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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因为睡得早，宋霭醒得也早。
本来还想赖在床上玩会儿手机，但肚子猝不及防咕噜叫了两声，他只好飞速起床洗漱，十分钟之内跑下了楼。
一下去就看见陆停云坐在餐厅慢条斯理地吃早饭。
由于最近这段时间，他和陆停云一起吃饭的次数越来越多，他已经完全能适应和对方坐在一块儿吃饭。
几乎想也没想，宋霭径直走过去坐在了陆停云对面。
餐桌是标准的长条型，两人说是坐在同一个桌子，实则中间隔了十万八千里，说话都得大点声才能听见。
睡饱的情况下，宋霭的心情都不错，因此习惯性打了声招呼：“早啊。”
对方抬头看他一眼，语气淡淡，但眼神幽怨，“早。”
宋霭这才注意到陆停云眼下的乌青，十分震惊：“我靠……你没睡好啊？”
何止没睡好，几乎没睡着。
陆停云抿了下唇，只说了个“嗯”。
宋霭啧啧称奇，陆停云这么作息规律的人，竟然也会熬夜吗？
出于好奇，他追问：“你这么大个人，又不打游戏又不追剧，熬夜干什么？”
陆停云看着这个罪魁祸首似乎还在偷笑，眼神更幽怨了，“我不能熬吗？”
宋霭握拳抵在弯得压不下去的嘴角前，很谦让道：“能、当然能，不过建议少熬点，注意身体。”
闻言，陆停云眼底的幽怨乍然消散。
他淡淡“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宋霭也骤然意识到什么，脸颊瞬间坨红。该死的，他让对方注意身体干什么？？
这个话题不太对劲。
宋霭也沉默下去，盛了碗鲜虾粥，低着头飞速进食。
奇怪的气氛悬在二人上方。
饭吃得差不多，宋霭正要起身，陆停云忽然开口问：“你又要出门？”
宋霭理所当然地点了下头。
他无所事事是因为什么事也做不了，不出去玩干什么？
“有事？”宋霭下意识追问。
陆停云也点了下头，垂眸道：“今天要去沈家拜访一趟，如果没有特别重要的安排，你、可以陪我一起去么？”
又是沈家？
宋霭重新跌回椅子，“还是为了谈合作？”
“嗯。”
“一定要去？”
陆停云没吭声，随手扯了张湿巾擦手。
宋霭划开手机看了眼消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时候还太早，竟然没一个人找他。
算了。
舍命陪君子吧。
他其实也有点想去看看沈千金怎么样了。
“好吧，什么时候去？”
宋霭刚一说完，陆停云的表情似乎就好看了许多，眼底的乌青都淡了点，“等吴管家把东西准备齐全，就可以出发了。”
“哦。”
宋霭本来以为就等一会儿，结果窝在沙发上玩了半小时消消乐，还没听到人来见他。于是怒而愤起，“到底还去不去了？”
陆停云这时正好从楼上下来，穿了件偏休闲的黑色Polo衫，目光投向门外，解释道：“应该快好了。第一次去沈家，礼物要准备周全才显得更有诚意。”
宋霭跟着出去看了眼，才发现后备箱已经被塞满，数不清有多少个方盒扁盒，都整洁有序地叠在一起。
他之前也见过宋女士去别人家拜访送礼，但除了名贵的烟酒古玩，最多也就再添置一两件对方喜欢的字画之类的，绝不会有这么多。
果然还是陆家更财大气粗。
两人先后上了车。
宋霭斜着懒懒靠在座椅玩游戏，腿几乎挤占了后排大半空间，但另一个人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时不时朝他看过去。
刚通了一关，宋霭抬手扯了扯衣领。
奇怪，今天太阳也不烈，怎么这么热？
他沉迷在新发现的游戏里，完全没注意热气其实都是从旁边发散过来的。
到了沈家门外。
显然是提前说过要来，他们甫一下车，就有人出来迎接。
沈家的宅邸看起来比陆家老宅还要气派，整体风格偏向于新中式园林，既有现代建筑的便利，又有苏式园林的美观。
管家把他们领到会客厅，却没见到沈老爷子。
管家说：“老先生还在照顾他的菜圃，辛苦二位在此稍作等候，我们小姐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
陆停云应对自如，“好的。”
等管家离开后，宋霭迫不及待问起：“沈老爷子还自己种菜？”
陆停云解释说：“应该只是爱好。都多年纪较长的老人都有类似比较朴素的爱好，我爷爷在世时就很喜欢垂钓。”
“原来如此。”
宋霭晃了下腿，还想问，余光瞥见一个亭亭玉立的身影从门口进来。
“真是抱歉！我爸一看起他的菜园子就没时间概念了，已经叫人去喊了，估计再几分钟就会过来，我先陪二位聊聊天。”
宋霭抬头，看见一张漂亮清秀的面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沈千金好像比上次在订婚宴的时候憔悴了一些？至少看起来没那么光彩夺目……难道她已经发现钟少轩的事了？
正猜测着，他看见陆停云站起身，便也跟着站了起来。
沈茵受宠若惊，连忙抬手往下压了压，道：“二位快别这么客气！快请坐。”
见两人重新坐下，她看了眼宋霭，又开口道：“陆总，说起来我还要叫你一声学长，想必这位就是你爱人了吧？”
“爱人”两个字听得宋霭小脸一红。
这个词有点……太暧昧了吧。
陆停云倒接受良好，嘴角自然扬起，点了点头介绍道：“他叫宋霭，上次你的订婚宴他也参加了。”
“你好，我叫沈茵。”沈茵笑了笑说，玻璃似的眼珠微转，似乎想到什么，又问道：“方便告知一下，是哪个ai吗？”
宋霭正要开口，却被陆停云抢了先，他的语气十分平淡，像是早就这么介绍过。
“霭霭停云的霭。”
听到这个组合宋霭懵了一下。
沈茵却惊喜地捂住嘴，乐不可支道：“竟然还真是！我就说怎么这么耳熟……学长，你和你爱人简直天生一对呀！”
陆停云嘴角的弧度似乎更深，他没吭声，但眉眼的笑意快要藏不住。
只有宋霭完全还在状况外。
嘶……原来还有这么个成语吗？
……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没多久沈老爷子卷着裤腿走了进来，虽然看得出腿脚不便，走路十分缓慢，甚至时不时抖两下，但面目状态看上去很精神。
沈老爷子先是看了眼陆停云，没说什么，又注意到旁边的宋霭，眯着眼问：“你是宋家后生吧？”
宋霭寻思他怎么知道，点了点头。
沈老爷子笑了下，“跟你母亲长得很像。”
宋霭：“您认识我妈？”
沈老爷子点了点头，又摇头，“算不上吧，准确来说，我认识你父亲。”
听到后面两个字，宋霭呼吸骤停一瞬。
“父亲”二字在他们家几乎成了禁忌。
在家不提，在外更不会有人提，宋霭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有人向他谈及他的父亲，是什么时候了。
好不容易碰上一个，宋霭却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问。
他想问又不敢问。
近乡情更怯，问了只怕再伤心。
陆停云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抬手抵在他的后背，温润的掌心有给人勇气的力量。
陆停云说：“想问就问。”
宋霭抬头看他一眼，不再迟疑，转头看向老人，“您和我父亲是怎么认识的？”
沈老爷子接过沈茵递过来的茶水，抬眸透过敞开的双边推拉门看向外面，现在还不到正中午，阳光灿烂却很温暖，让他想起那个正直暖心的后生。
“我三十二岁创立了公司，四十多岁时公司转型失败，面临破产，小茵也正好在那年出生，我背负的压力太大，一度只想躲避，有天路过太湖江边，站在桥边一动不动，你父亲以为我想轻生，跑过来费劲口舌劝我想开、哈哈……他那时候也才二十多岁，挺热情善良的一个小伙子。后来我渡过了难关，请他来家里吃饭，也就是那时候，我认识了你父亲。”
沈老爷子说完，兴许是想起这个小伙子已经不在人世，又忍不住嗟叹了一声。
陆停云默然垂眸，发现眼前的妻子眼眶已经湿润，眼尾和鼻子都缀着粉红，窄瘦的肩膀微微颤栗，但又并不明显，像在极力压制。
黯然神伤，可怜兮兮。
和平日里乖张叛逆的刺猬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第32章
沈老爷子和父亲接触不深, 后来父亲离开家乡远游，两人也就只剩书信和电话往来。因此能聊的往事不多。
简单聊了会儿，沈老爷子提议带他们去菜园子看看, 两人都没有异议，沈茵说有事就没跟着。
从会客厅出来，宋霭已经逐渐平静。
透过这些碎片的回忆, 他对记忆中已经模糊了的父亲又多了几分了解。
这就足够了。
外婆有一次也意外提过，那时候父亲去世两年多, 考虑到他们孤儿寡母无依无靠, 外婆希望宋女士再婚。但宋女士怎么都不愿意, 于是外婆感慨说她简直是头倔驴, 年轻的时候要强, 谁都看不上，好不容易看中一个, 结果还是个短命的，让她以后自己看着办过。
外婆说宋女士年轻的时候一心想着创业, 后来碰上了父亲，竟然破天荒愿意结婚。
没多久两人有了宋霭, 之后宋女士依旧醉心事业, 照顾宋霭的责任便落在了父亲身上。母亲养家，父亲带娃, 生活平平淡淡但也幸福美满，直到一场意外带走父亲……
陆停云跟在宋霭身后, 始终抿唇不言。
直到抵达沈老爷子的菜圃，宋霭才重新抬头目视前方。
这个菜圃算不上大，只占后院四分之一的面积。但肉眼可见种类繁多，而且生命旺盛、长势很好。
“我呢, 年纪大了，公司的事有心无力，平时也跟不上他们年轻人的节奏，没事的时候就过来浇浇水、松松土，倒也悠闲。”
宋霭不是很懂这种乐趣，但也没扫兴。
他蹲下来随手扯了两根杂草，指了指旁边一株叶片散开的菜，“这是什么？”
陆停云把他的一举一动都看进眼里，很快解释说：“应该是莴笋。”
宋霭瞪大了眼，想起吃火锅时常点的莴笋，薄薄一片晶莹剔透，怎么也没法跟眼前茂密的叶片联想到一起，“啊？莴笋不是能切片吗？难道不应该长得跟土豆一样？”
陆停云思索片刻，又科普起来，“表面这些都是莴笋的叶片，你说的能切成片的那部分，应该是埋在土壤下方的根//茎，呈……棒//状，很粗，所以可以切成片。”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大，因为在室外，所以也只够宋霭听见。
宋霭了然“哦哦”了声，没再多问，反倒陆停云自己莫名沉默下来，在无人在意的角落，呼吸逐渐加重。
沈老爷子浑然不觉，弯腰理了下纠缠的藤蔓，短促笑了一声，说：“你这后生，功课倒是做得不错。”
宋霭没听懂，又抬头小声问：“他说你功课做得好是什么意思？”
陆停云低头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唇，片刻才应道：“应该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来这里之前，我学了一些种菜常识。”
宋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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