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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霭回头盯着他迟疑两秒。
男人身上一件衣服也没有，腰和胳膊上的抓痕清晰可见、估计后背也有不少……全是拜他所赐。
“穿严实点再走。”宋霭咳了声说, 然后也起身给自己找了套长袖长裤。
两人没有耽误，飞快赶到现场。
王瑞景还垂着头蹲在路边，虽然看不到脸上的神情，但光凭背影都能感受到他的哀伤和痛楚。
李尚鼻子红红的、眼睛也有点肿, 手足无措地喊了句：“霭哥……”
宋霭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向旁边的老王，说：“我们陪他坐会儿吧。”
因为能切身体会，所以很清楚王瑞景现在应该什么也听不进去。
任何话语都无法抚慰至亲离开的创伤，只有时间能稍稍抚平伤口的疤痕，但无论时隔多久，疼痛依然存在。
于是两人默默走过去，一左一右各自坐了下去。三个人像三只被抛弃在路边的小猫，苦兮兮的。
陆停云站在一旁拧眉看了会儿，转头拨出一个电话。
没多久，张助理回复说已经办妥。
陆停云这才迈到宋霭面前，朝他伸出手，沉声道：“我们带你朋友回去吧，至少去看他母亲最后一眼。”
宋霭抬头，对上一双墨色的瞳孔。男人眉眼微沉，神情好像也有些落寞。
他怔松片刻才问：“不是明天的票吗？今天没航班了吧？”
“嗯。”陆停云嗓音闷闷的，解释道：“我喊人派了架私人飞机过来，可以直接去酒店楼顶接我们。”
私人飞机？
宋霭陷入呆滞。
等跟着陆停云回到酒店，收拾好东西，又爬上楼顶，看到一架直升机闪烁着红灯朝他们缓缓靠近后，宋霭才猛地意识过来。
陆家的实力是真的远在他们三家之上。
仔细想想，陆停云从小成绩优异，长大后更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他和宋霭……说不上云泥之别，悬殊也确实巨大。
难怪陆家人当初都这么抵触。
换做宋霭要是有个这么优秀的堂哥，得知对方被迫娶了个一事无成的花瓶当老婆，可能也会觉得愤慨吧……
宋霭正失神地想着，陆停云已经揽过他的腰，将他抱上了飞机。
遽然的悬空感让青年惊了一瞬，不得不抓紧男人的肩膀。
头顶的旋翼飞速转动着，把空气搅得发出尖锐剧烈的嘶鸣声，两人在夜空下偶然对视，彼此的心在这一刻隔着胸腔贴近。
几人凌晨两点多才到J市。
第一时间赶去医院，甚至没时间思考合不合适。
王瑞景冲进病房，不到片刻，哭声响彻整个楼层。
宋霭和李尚站在门外看着，不敢进去，但眼眶都发了红。
原本王瑞景的父亲也在里面，见儿子痛哭于心不忍，又默默走了出来，迎面看见旁边站了个陆停云，还以为看错，低头揉了揉眼睛。
结果真是陆停云。
王陆两家生意上没有衔接的地方，基本没打过交道，王父觉得惊讶也是正常。
不过商界向来讲究礼尚往来，当对方朝他微微躬身时，他也回了个点头以示友好，紧接着往楼道的方向走去。
陆停云收回跟随而去的目光，继续低头观察宋霭的情况。
他垂手挠了下妻子的手心，等妻子回头才低声问道：“饿不饿？”
宋霭的眼尾和鼻尖都泛着粉红，看着实在可怜。他晚上没吃多少，精力又差不多耗光，不饿是不可能的。
但他摇了下头，“算了，没心情吃。”
陆停云抬眼看去，王瑞景还趴在床边，双肩始终抖动，已经哭得不成人形了。
“我估计他们也都饿了。”陆停云担心宋霭的胃，还是坚持道：“你在这里等我，我买点东西上来，免得待会儿饿晕过去。”
宋霭点了点头。
男人不放心地看了一眼，稍经犹豫，还是抬脚离开。
他本来想坐电梯，又觉得等待令人心烦，便干脆也去了楼道，刚踏进拐角半步，陡然听见王父和人通话的声音。
……
陆停云最终还是乘了电梯下楼，这么晚，医院附近大多数店铺都关了门，只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开着。
随便买了些速食和热食，又打包了一碗瘦肉粥，男人拎着塑料袋推开门出来。路边人影寥寥，他腾出一只手拿出烟盒，给自己点了根烟。
眼前的情景被弥漫的烟雾遮住。
陆停云恍惚间好像也回到了自己母亲去世的那天。
但和王瑞景不太一样。
他没能见到母亲最后一面。那时候他被送到外省参加物理竞赛，因为第二天就要比赛，父亲不同意他放弃，也不接受他失败，所以强压着不准他走。
等比赛完赶回去，母亲只剩一抔白白的骨灰。
……
回到病房，王瑞景已经没了再哭下去的力气，疲倦地趴在床边。
宋霭和李尚估计也站累了，这时候正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发呆。
陆停云把东西放到地上，又把那碗粥单拎出来，打开盖子后递给宋霭。
“天亮后估计还有很多事要忙。”陆停云说：“我八点要回一趟公司，不能一直陪你，你先吃点东西养养精神。”
宋霭肿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伸腿碰了碰李尚，让他也拿点东西出来吃，才回过头接下那碗粥。
宋霭吃饭的时候很乖，安安静静的，吃相比网上很多美食博主还要赏心悦目。
陆停云坐在旁边耐心看他吃完。
十分钟快速解决完，宋霭正打算起身把垃圾丢了，陆停云先他一步主动把袋子拎过来，说：“我去扔就行。”
宋霭一脸懵逼地看着男人离开。
旁边的李尚见证了一切，回想起今天的种种不对劲，终于意识到什么，放下手里的饭团，木讷问出：“霭哥，你有没有感觉陆停云怪怪的？”
因为还没打算把他们的关系说出来，宋霭听到这话，顿时紧张起来。
“哪里怪？”
“就是……感觉对你很积极啊，简直能用体贴入微来形容了！”
宋霭吞了下口水，“你觉得是为什么？”
李尚很认真地思索了下，然后无比震惊道：“……我靠，他该不会在追你吧？？”
宋霭：“……”
正巧这时陆停云回来，见他俩聊了起来，便问了句：“在聊什么？”
李尚立马心虚地把头掰回来。
宋霭已经平复心绪，随口道：“没什么。”
陆停云听出了敷衍，倒也不计较，只是没再坐下去，站在他面前解释道：“我可能得走了，刚接到电话，公司有点事需要回去处理一下。”
宋霭抬头，“这么晚还去吗？”
陆停云盯着他依然泛红的鼻尖，轻“嗯”了声，垂在裤边的手指微蜷。
其实是因为积攒了太多工作，不得不提前回去处理。
不过男人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勾起妻子的一缕发梢，恳切问道：“你不送送我吗？老婆。”
旁边正在装死的李尚听到这话，眼睛都瞪大了数倍。
宋霭大脑空白了一瞬，脸又红了个彻底。
他本来想让陆停云闭嘴，碍于李尚还在，不得不僵硬起身，咬着牙一字一句说：“送，我今天不送走你我就不姓宋。”
虽然不合时宜，陆停云还是没忍住扬了下嘴角。
两人一前一后往电梯口走去。
到了拐角处，宋霭立马质问道：“谁准你刚才这么喊了？？”
陆停云停下脚步，“这个也不喜欢？”
宋霭刚想说什么这个那个的……猛然想起上一个是“宝宝”，耳尖再次很没出息地转红。
他立马冷下脸说：“不喜欢。以后也不准喊了。”
谁知陆停云忽然走近了些，低着头问：“那你想要什么称呼？”
“我……”宋霭顿了顿，觉得舌头有点打结，转移重点问：“一定要有称呼？不能连名带姓喊？”
“可我们已经确定关系了。”陆停云敛下眉眼道：“连名带姓太生疏，我不喜欢。”
宋霭磕了下嘴，突然有点后悔。
怎么就这么轻率答应陆停云了呢？
搞得现在连称呼都要想，还动不动胆战心惊的……
但解决这个问题其实也不难，直接分手就行。
但这有点太渣了，毕竟他们才刚谈一天……更何况今天他们今天能这么快赶回来，全是陆停云的功劳。
真要分手至少过几天再说。
心一横，宋霭干脆使用拖延大法，“等我想到了再说，你快回公司吧！”
说着，他伸手帮陆停云按了下电梯按键。
晚上没什么人，十来秒电梯就到了他们这一层。
门“叮咚”一声缓缓打开。
宋霭正要把陆停云推进去，谁知被对方反手抓住手腕，然后连人整个拽进了电梯。
“送人怎么能只送到电梯口？”
陆停云不知何时环住了他的腰，宋霭挣扎了两下没推开，抬头打算放两句狠话，还没开口，男人发热的唇就贴了上来。
不过这次陆停云没伸舌头，只是重重按在上面。
等宋霭抵抗的胳膊完全卸了力气，他才把人松开，垂眸审视着妻子的面孔，隐隐担忧道：“你不会甩了我吧？”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毕竟这几天宋霭估计都要陪着王瑞景。
当事人本人则眼皮一跳，有点心虚，但还是强装镇定反问：“我看起来有这么渣？”
“不知道。”陆停云说，“我没安全感。”
宋霭感觉他这话有够矫情的，嗤笑了声，问道：“高中生谈恋爱吗？还安全感，要不要把你照片贴在朋友圈封面？”
“……也不是不行。”陆停云还真顺着他往下说道：“不过你好像没我照片，我回头找张帅的，发给你？”
宋霭：“……”
他真拿这人没招了，刚想吐槽一句幼不幼稚，又听这人说：“出电梯之前，你能不能也亲我一口？”
第43章
这种时候, 合适吗？！
宋霭“啪”一巴掌糊在他脸上，把人推开。对方大概也知道不宜再开玩笑下去，所以没有阻拦。
以防这人又拽着自己不让走, 宋霭立马跑出了电梯。
陆停云站在里面也没动，只是朝他微微颔首，说：“等我忙完了来找你。”
这种话很像“等我放学了来接你”。
宋霭有点幻视自己还在需要等家长来接的幼儿园。
不过他才不会像小学生一样乖乖点头, 只会催促道：“快走吧你。”
“好。”陆停云答是答应了，却没伸手去按关门, 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宋霭, 直到电梯门缓缓合拢。
宋霭感觉被这么盯着很怪, 但想起刚才陆停云说没安全感,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渣男, 还是像个木头一样杵着没动，任由他看, 直到门彻底关上。
但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刚才还催这个人走，等这个人完全消失, 宋霭看见自己映在电梯门上的脸，神情好像瞬间落寞了些。
他看身边的朋友恋爱时, 对象稍微离开一秒都难分难舍, 他们管这个叫分离焦虑症。以前的他嗤之以鼻。
现在的他开始怀疑自己。
我他妈不会也得分离焦虑症了吧？？
宋霭差点被这个念头击懵，赶紧抹了把脸, 转头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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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心王瑞景一个人呆着想不开，宋霭和李尚打定主意这几天都不走了, 至少帮他处理完后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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