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最坏的结果。
女儿刚生下来便猝然过世,虚情假意的丈夫也没放她离开。
……
“她在怀孕的时候就患上了抑郁症。”
陆停云打开档案袋,抽出当年的病历本。
在来之前,虽然他已经翻看过无数次,但当目光再次触及页面上的字眼时,瞳孔还是微不可察地颤栗了下。
“您得到了她的所有,却从未真正关心过她的身体和心理。”陆停云努力遏制自己平静,声音却还是轻微带了些鼻音,“您一直要求我冷漠理性,说只有这样才能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在这十多年的人生里,我也一直按照您的要求生活着。”
“可到现在我才发现,您口中的冷漠,原来是推我母亲掉进深渊地狱的罪魁祸首。”
说完,陆停云抬眸看向陆海川。
他克制着情绪,用对方曾经时常教导的冷漠,缓慢而又致命地扎上刀子。
那双漆黑的眼里,再也没有对父亲的敬爱之情,只剩深不见底的怨憎和诅咒。
“那是她自己太没用了!”
过往回忆让陆海川憋红了脖子,他心虚却不敢当,只能靠发泄愤怒掩饰,“当年、当年我也是爱过她的!是她非要揪着我骗她这件事不放!我们这个家庭明明可以维持和睦,为什么一定要搞得浑浊不堪?!”
“和睦?”陆停云冷笑问:“您把她的心伤得支离破碎,然后用胶布随便一缠,就可以称之为和睦是吗?”
“那还要怎么样?!”陆海川猛地拍了下桌子,咬牙切齿道:“当初我是骗了她,但我后来也不曾亏待她,她怀孕后想要什么我没给?!是她非要跟我离婚!非要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我只能跟她撕破脸!!”
中年男人似乎愤怒到了极点。
陆停云看着他目眦欲裂的神情,只觉得无奈和恍惚。
……原来十多年的时间,都不足以令这个人学会悔过。
陆停云忽然觉得自己找他对峙这件事愚蠢至极。
一个毫无悔过之心的人,和他说再多,都只是浪费唇舌。
陆停云有片刻的走神,陆海川也从愤怒中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刚才失态,还想弥补两句。
“其实当年的事……”
“倘若您还有良知。”没等陆海川说完,陆停云冷冷开口打断,敛着眉眼道:“就应该自我了结,去地底下,亲口向她道歉。”
闻言,陆海川瞳孔骤缩。
这句话,可以说没给他们父子之间留下任何余地。
不过陆停云也不在乎了,他弯腰收回母亲的病历本和所有资料,决绝转身,再也没回头。
-
“送我去墓园。”
“好的先生。”
车上,男人靠在椅子上,双眼紧闭、神态疲惫,似乎浑身都在紧绷。
吴管家担忧地回头看了眼。
从会客厅出来,吴管家就已经察觉出陆停云的异样,但从未见过先生这样,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
墓园离老宅不远。
车停在入口处,陆停云下了车,却不允许他们跟着。
吴管家抬头看向天空,暮气沉沉。
“就要下雨了,先生不带伞就这么走上去,恐怕会淋湿。”
先生从不独自踏足这里。
吴管家预感不妙,连忙拨出一则电话。
第58章
乌云密布, 天际低垂。
宋霭接到吴管家电话,立马赶了过来。
“先生一从老宅出来,就说要来这里。”吴管家一边担忧眺望, 一边如实汇报说:“除了清明,先生从不到这儿来,还不肯让我们跟着……眼看就要下雨, 一直待在上面恐怕会被淋透,夫人, 您去劝劝先生吧。”
宋霭抬头看了眼。
陆家的墓园建在山腰, 大门倒是离路边不远, 但进去后还要往山上爬一段距离, 隔着灰扑扑的空气, 他只能看见陆停云缩小版的背影,像只落寞小狗。
“好, 我先去看看,你们继续等着。”
宋霭接过吴管家递过来的黑伞, 快步往陆停云的方向走去。
墓园底下都是安歇的亡灵,用跑的话恐怕会惊扰他们。
天色暗沉的速度在加快。
已经有细密的雨丝从鼻尖划过。
宋霭撑起伞面, 安静走到男人身边。
他正盯着离他们最近的那块黑色方碑, 一动不动。方碑上挂着的遗照,是一个颜容姣好的女人。
假结婚半年多, 这是宋霭第一次见到陆停云的母亲。
女人的眼睛像月牙一样弯着,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看上去十分温柔。
就如陆停云第一次提及她时, 宋霭想象中的样子。
耳边风声呼啸不断。
不知过了多久,陆停云终于开口说话。
“她刚去世的时候,我夜里常常睡不着,就会跑到这里, 伏着这块碑哭。”
“后来父亲得知此事,把我关在房间关了半个多月。”
“等我伤心够了,他告诫我,如果活着的人思念太重,已经去世的人就会牵肠挂肚,舍不得离开,然后跟活着的人一起伤心。”
“她掉的眼泪已经太多,我不想连累她伤心,于是克制着自己不来,渐渐的,也就习惯一年只来一次。”
“这么多年,父亲一直不愿意提及母亲,我原以为也是这个原因。”
“现在才知道……”
“他不提,不过是因为羞愧和恐惧。”
宋霭凝着眼眸,一言不发。
虽然能从陆停云这几句话里判断出,他已经查明了当年的真相,并且他母亲的死很可能跟陆海川有关。
但没掌握来龙去脉前,宋霭不好多说,只稍稍把伞抬高了些,替他遮去那些细雨。
“以往我站在这里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她当初为什么这么狠心抛下我,明明妹妹出生没多久就走了,为什么她还是选择跟随妹妹而去,而不是留下来陪着我。”
“现在却只觉得后悔,后悔没有早点查明真相,后悔自己这么多年都在错怪她,反而去敬爱那个害死她的罪魁祸首。”
顿了会儿,陆停云冷笑着问:
“你说,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父亲?”
听到这里,宋霭不免一惊。
以防掐头去尾产生误会,青年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口:“陆海川做了什么?”
陆停云没有隐瞒,用钟少轩和沈茵作例向他了解释一遍。
“当初你帮沈茵逃离了火坑,可她却没沈茵那么幸运。”陆停云说:“没人告诉她这是个火坑,她义无反顾地跳了进去,然后永远长眠……”
宋霭的神情渐渐严肃,半晌,才迟疑着问道:“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事情过去这么久,即便陆停云根据线索整理出原貌,也不太可能用法律的手段让陆海川自食恶果。
不过他都能想到这些,陆停云自然早就考虑过。
“斯者已逝,我做不了什么。”男人的语速很慢,但冷得像冰,“当初他从我母亲那里拿到了多少资产,我就按比例从陆氏抽出多少,陆氏不会再像现在一样如日中天,我也不会再帮他打理公司。”
“我要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心血废尽。”
“只有他也感到痛苦,才能偿还我母亲当年的痛苦。”
闻言,宋霭轻轻扇动眼睫。
陆停云果然还是陆停云。
该果断的时候,他绝不含糊。
“你想怎么报复都可以。”宋霭抬头看着伞外的雨幕,试着活跃气氛道:“但雨马上要下大了,如果你这次再发烧,我可不会把自己的床让给你。”
如陆停云所言,斯者已逝,即便至亲去世的阴霾永远都不会散去,他也不希望陆停云永远站在那片阴霾下。
男人始终耷拉的嘴角终于拉起微末弧度。
他转过头,似乎也想说点什么来配合妻子,但话还没说出口,整个人就轰然向后倒去。
宋霭猛地睁大了双眼。
……
视野由昏暗转至清明。
白纱完全挡不住过烈的阳光,躺在床上的男人被亮得头晕,只能抬起手臂稍作遮挡。
他的意识还没彻底回笼,直到耳边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谁在外面?
陆停云再次睁眼,发现周边环境是自己的房间后,用手臂支撑着坐了起来。
房门没开,他看不到走廊外的情况,脚步声也越来越远。
他按了按眉心,身体有种宿醉后的疲惫。
大脑很混沌,但下意识想要去追逐刚才那个声音,于是掀开被子下床。
床头柜上的相框不知被谁扶起。
陆停云瞥了一眼,紧抿着唇,神情变得沉重,却没再将相框伏倒,而是径直起身,把门拉开——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因而光线更亮。
视野被晃得发白,一尘不染的空间里,他只能看到一张漂亮桀骜的面孔。
“陆停云!你他妈终于醒了!”
宋霭听到门开的动静回头,果然看见陆停云站在身后。
男人显然还在状况外,冷静沉着的语气中带了些茫然,“我睡了很久?”
“不久。”宋霭还是那股不着调的德行,“也就一天一夜吧。”
陆停云轻笑了声,“你带我回来的?”
“我看起来像大力士?”
“那……”
“当然是我跟吴管家、还有司机大哥,三个人联手把你抬到车上的。”
回想当时的情景宋霭就肩酸,认真劝道:“你少练点肌肉吧,不然以后再摔,得五个人抬了。”
“好。”陆停云乖乖应下。
“……”宋霭想了想又有点后悔,“算了,你想练就练吧。”
肌肉多,抱着也挺爽的。
陆停云依旧点头,然后又问:“你今天已经出去过了?”
“没啊。”
“那穿的怎么不是睡衣?”
如果宋霭穿的是睡衣,他还可以抱回床上再温存一会儿。
宋霭低头看了眼自己粉白相间的衬衫。这是他最喜欢的一件上衣,特意翻出来今天穿的。
“你忘记前天说要去水族馆了?”
陆停云当然没忘,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真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现在出发?”
“不然?”
男人微微扬起嘴角,语气中的欣喜藏也藏不住,“好。等我换身衣服。”
为了匹配宋霭水蜜桃一样的穿搭,陆停云特地穿了身白色衬衫,搭配浅蓝色阔腿牛仔裤,出来的时候成熟气质全无,活脱脱温柔学长一枚。
宋霭眯着眼睛看了会儿。
心想这人还挺心机,竟然装嫩。
陆停云迎着妻子打量的目光,问道:“怎么了?我衣服脏了?”
“没。”宋霭摇了下头,“我只是好奇,你竟然还有这种衣服……”
难道不应该全是西装吗?
“本来是没有的,”陆停云停在他面前,坦诚道:“为了这次约会特地买的。”
约会……
去个水族馆说得这么暧昧??
宋霭一边腹诽,一边眼神乱飞,捂了捂红透的耳尖说:“走吧。”
开陆停云送他的那台轿跑,不用半小时就到了水族馆门口。
停车场就在外边。
两人先后下车。
宋霭虽然来过一次,但不记路,一只手拿起门票,按上面的指示找入口,另一只手刚垂下来,就被人牢牢牵住。
“人多,别走丢了。”陆停云低头说。
“……哦。”
排队验了票,两人手拉着手,并肩走进海洋世界。
按照顺序,宋霭先带他去了鲸鲨馆,饶有兴致地当起了业余导游。
“这是这里最大的鱼了,怎么样?大不大?”
“大。”
“是不是看起来很凶猛?”
“嗯。”
陆停云一贯没什么表情,情绪也很平淡,好在句句有回应,宋霭这个导游越当越起劲。
没人会拒绝给一个从未踏足过某个领域的人,介绍这个领域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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