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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会厅内突然陷入一片沉默。
所有虫的目光不自觉地集中在那道印记上。
涅法的传教活动近来风头无两,母神的信仰势力迅速扩展,越来越多的雌虫开始信奉这位神明。
几乎每个虫都知道,只有母神亲自选中的虫,才能拥有这种神圣的标记。
奥菲盯着涅法因震惊而惨白的脸,开口:“去他的神!虫屎!去他@#&?%……?#&%&”
一连串十分粗鄙,污秽不堪,混用了虫族俚语和星际通用脏话的咒骂从他口中倾泻。
其内容之丰富,用词之刁钻,情感之充沛,足以让最下流的星港混混都自愧不如。
即便是早已习惯奥菲那股疯劲的喀戎,眼睛也不由得难以置信地扩大了几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奥菲终于停下来,议会厅里落针可闻,他顿了顿,指着自己额头上的纹路,直视着涅法:“现在,你的神明为什么还没有把这个印记抹掉?”
涅法怔愣地望着奥菲,似乎已经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奥菲却还意犹未尽,他侧头对着洛瑟兰说:“你还帮他在翅膀上作画,是想让他成为那个东西的收藏品吗?
我要是你,就把他绑上,关起来,用最结实的链子锁住他,让他每天只能看着你,想着你,渴望你,直到他眼里心里,除了你,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包括那个虫屎神明……每天把他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
这次不是辱骂了,但出口的依然是那些难以启齿,却足以让虫面红耳赤的言辞。
在奥菲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只带着薄茧却异常有力的大手已经结结实实捂住了那张还在吐出惊世骇俗言论的嘴,
“唔……” 奥菲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在议会厅的虫们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喀戎单手就将铂金配色的雄虫从椅子上抄了起来,他一手捂着奥菲的嘴,一手环着他的腰腹将他稳稳捞住,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议会厅。
如果后世编纂虫族‘伟大联邦’历史的史学家们得知,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第一次雏形会议,竟然以这样荒谬的形式告终……
大概没虫会相信。
只会沦为野史。
野得不能再野的那种。
不过最终各方还是敲定:由各个星域各自派遣精锐S级军雌,联手围剿巨蜥。
——
缇娅玛星域,歇罗星,蒙特庄园,
这天,奥菲正在偌大的私虫停舰港里等着雌君回家。
虽然喀戎已经怀蛋了,但是在虫族,孕育生命反而能让雌虫战斗意志激增,变得更加凶悍警觉。
因此孕雌在虫族从来不是需要额外保护的对象。
巨蜥的剿灭行动据说进展十分顺利,那只庞然大物已是强弩之末,垂死挣扎,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这位帝国前军团长的预产期就在这几天。他亲口承诺过,这次任务结束后,就彻底放下一切回来陪他,安心待产。
奥菲的尾钩轻轻晃动,心中暗想:等雌君今天回来,他就能将他彻底锁在身边,让那些眼睛和巨蜥什么的都见鬼去吧。
可是,降落的是一艘印着医疗标志的运输艇。
不祥的预感取代了奥菲的期待,他飞快地走过去。
舱门滑开,几只身着防护服的医疗虫抬着一个巨大的囚笼,步履沉重地走了出来。
奥菲的脚步顿住,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囚笼上。
笼子里,是一只完全虫化的雌虫。
它身躯粗壮,八条粗壮的腿在狭小的空间里无助地刨抓,带着倒钩的尾节高高扬起,狂躁地撞击着笼壁……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信息素味道,……是喀戎。
「Wing」的领袖佐尼斯紧随而出,作为一只S级军雌,他自告奋勇参加了这次围剿,现在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奥菲:
“大公殿下……任务最后阶段,巨蜥突然垂死挣扎……
为了保护虫蛋,您的雌君强行进入了完全虫化状态,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怀蛋的原因,他失去了所有理智,我们只能……”
维克托姆忽然接话,他语速很快,似乎逻辑很混乱:“我试过了!不能强制将他脱离这种状态,那样他会死的,不过、不过,得抓紧,得抓紧,完全虫化状态时间越久,他清醒过来的机会就越小!”
他突然抬头,紧紧盯着奥菲:“眼睛、眼睛!我想到了!那个眼睛!祂不是觊觎我们的雄虫吗?!
只要祂再次出手,只要我们能捕捉到祂跨维度抓取雄虫时泄露的能量波动!
我们就能反向定位,打开通道!冲进祂的世界!
把被祂夺走的雄虫都抢回来!”
奥菲似乎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他眼神空洞地盯着笼子里那只狂躁的庞然大物,喃喃道:
“为什么要关着他……他不喜欢这样的……”
第63章 终章:蛋!
卧室沉在幽暗之中。
角落里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金属笼, 那只庞大的虫子正困在其中,躁动不安。
它的一对主眼和两侧的六只眼睛,泛着猩红, 齐齐锁定着笼外的奥菲。
奥菲将光源尽数熄灭, 他记得上次喀戎半虫化时, 似乎对光线很敏感。
“雌君……”奥菲向前迈了一步。
笼中庞大的生物立刻发出一声携着警告的低啸,垂落在地的长尾微微抬起,蓄势待发。
奥菲对它的威胁置若罔闻,他一步一步向雌虫靠近。
黑暗中, 警告的声音喑哑下去。
可穿透黑幕的注视没有消散, 它褪去了几分先前的盲动, 变得更加集中,更加专注地倾轧在奥菲身上。
奥菲将手伸向笼门,随着一声轻微的开锁声, 笼门应声而开。
带着毒刺的巨尾高高扬起,挟着沉坠的风声迫近。
奥菲没有躲避, 他甚至向着死亡的方向, 决然地抢前两步,伸展双臂,迎向那颗粗糙而硕大的虫首,用力抱了上去。
浓稠甘美的气息顷刻弥漫, 像温热的蒸汽将雌虫全身层层裹覆。
巨尾硬生生刹在半途, 悬在半空, 微微颤抖。
雌虫庞大的身躯定在那里, 八只红瞳不断闪烁,似乎有些呆滞。
时间沉滞片刻。
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后退,它将头从雄虫紧束的臂弯里抽出, 笨拙地从敞开的笼门挤了出去。
它开始在房间里缓慢地移动,似乎在巡视,猩红的眼睛扫过墙壁、天花板,偶尔会扫过站在原地的奥菲,但目光很快移开。
奥菲站在原地,看着它在黑暗里以自己的节奏缓慢移行,丝毫不曾向他投来目光。
难言的焦躁和不满涌了上来。
他不能接受这种忽视。
他猛地冲上前,不顾一切地抱住了那条带着倒钩的尾巴。
细密的倒刺划破了他的掌心,但他没有理会那份痛楚。
尾巴上传来的重量和触感,让正在巡视的庞大生物猛地一僵,它停了下来。
随即,它开始不耐烦地甩动尾巴,试图把那团碍事的重量抖下去。
但奥菲仍旧死命地抓紧,不肯放开,巨尾上尖锐的鳞片和倒刺不断切割着他的血肉,温热的血液汩汩而出。
伴随着血液一起渗出的高浓度信息素,让雌虫的动作有了片刻的停顿。
它粗壮的长尾向上弯折,将雄虫提离地面,随即又以螯肢轻轻地卡合住他的腰身,小心地将他挪到眼前。
奥菲被举到跟雌虫的眼睛平齐的位置,八只猩红的眼睛,在黑暗里从不同的角度,齐齐凝注在他的脸上。
然后一起眨了眨。
奥菲的目光黏在那些猩红的瞳孔上,呼吸微微急促,瑰粉色的眼眸全然浸润在痴迷和怜爱之中。
他缓缓伸出手,试图触碰它的脑袋,然后低低一声轻唤:
“哥哥……”
声音落下,钳子的力道似乎松懈了几分。
原先的警惕从它的眼里退去,留下一丝丝的迷惘。
紧接着,巨大的螯肢轻轻一扬、一抛,奥菲就被扔到了中央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奥菲立刻从床上爬起来,毫不犹豫地再次冲向那条巨大的尾巴,又一次紧紧抱住。
雌虫再次僵住,然后重复了之前的动作,钳子伸过来,夹住,把他拎起来,又扔回床上。
奥菲再次爬起,扑向尾巴。
被夹起,扔回床上。
爬起,扑过去。
夹起,扔回去……
这样的循环重复了好几次。
终于,在奥菲又一次被扔回床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时,雌虫似乎彻底失去了耐心,它不再试图驱赶他。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哝声,庞大的身躯缓缓伏低,静静趴伏在地上。
尾巴也沉重地垂落,任由雄虫扑过来抱着。
雌虫的眼睛缓缓阖上。
奥菲一点点从它的尾巴处向上,攀上了它的脑袋,伸出双臂,将它轻轻拥住,随后就一动不动了。
月亮升起又落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雌虫忽然站起来,焦躁不安地在房间里徘徊,几乎要把奥菲掀下去。
“你怎么了?”奥菲紧紧抱住它。
雌虫停了下来,身体开始颤抖。忽而,它发出一声哀切的低鸣,尾巴也高高翘起。
奥菲立刻翻身下来,打算绕到它身侧查看。可是雌虫却立刻转过身,似乎是刻意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身后。
奥菲怔了怔,紧接着,雌虫散发的信息素似乎越发浓郁醇厚。
……难道,是要分娩了?
奥菲连忙释放出更加浓郁的安抚信息素,将雌虫包裹起来。他绕到雌虫身前,牢牢地将它的头拥进怀中。
雌虫似乎感受到了慰藉,它的颤动缓和下来。它将头颅伏低,磨蹭着奥菲的额侧,粗砺的鳞甲在无意间割裂了雄虫的皮肤。
奥菲却靠地更近,他亲吻着它头部的鳞片,一遍遍执着地对它倾诉爱意。
如果此刻有虫在门外驻足,一定能听到雄虫那些话痨般的絮语:
“如果你永远都是这样也很好,我们可以永远永远在一起……”
“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谁也抢不走你,我们就能一直、一直都只属于彼此。”
“我好爱你啊,哥哥……”
“我好喜欢你……”
“我最最最最爱你了……”
……
在雄虫不停的低语中,雌虫似乎也一点点沉静下来。不知是不是错觉,它原本躁动的目光逐渐变得温柔。
漫长的等待逐渐模糊了时间,忽而一声巨响,声音落下的同时,雌虫就好像突然失去了所有的支撑,绷紧的身躯瞬间软塌,重重地趴伏在地面。
一颗圆润的乳白色巨蛋咕噜滚了出来,撞到了床沿,然后又徐徐滚了回来。
奥菲立刻将雌虫的脑袋温柔地揽回怀里。
他瞥了一眼那颗蛋,然后视线很快抽离,心神全然倾注在雌虫身上。
硕大的虫首上,猩红的眼睛开始齐齐缓慢地眨动。每一次眼睑合拢又张开,那里面刺目的猩红就褪去一分,深邃的琥珀底色随之显现。
覆盖在庞大躯体上的累累鳞片也开始消失。狰狞的形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变换……
最终,喀戎静静地趴在奥菲的怀里,沉沉睡去。他线条分明的脸透着一丝惨白,汗水濡湿了全身,整只虫透着浓重的倦怠。
奥菲小心翼翼地将他打横抱到床上,细致地为他清洁干净,然后用柔软干净的被子将他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做完这一切,奥菲自己也翻身上床,伸出手臂,将沉睡的雌虫紧紧圈在怀里。
他垂下眼帘,轻轻地拂过雌虫睡梦中依然微蹙的眉心,随后满足地收紧手臂,像恶龙守着他的宝藏,再也不愿松开。
徒留下那颗硕大的蛋在原地孤零零地立着。
——
维克托姆在不知第几次向奥菲发起通讯被拒接后,终于被迫直接黑进了他的光脑。
彼时,奥菲和喀戎正在浴缸里。
维克托姆苍老的身影突兀地弹在了水汽蒸腾的浴室里。
于是,喀戎腾地一个翻身,直接将奥菲按进了浴缸。
奥菲被压在半透明的水底,透过一片片浮动的花瓣,他望见雌虫神情浓郁的脸庞。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漫着水汽,半阖着眼睑,凝视着他。
雌虫一定不知道自己有一双多么漂亮的眼睛。
“好……咕噜咕噜咕噜……”奥菲脱口而出的话消失在水里。
好喜欢,想掏出来咽下去。
喀戎连忙将奥菲向上托了托,铂金色的发丝才终于能够在水面舒展开。
维克托姆毫无眼力见地开口:“小崽子,听我说,每个宇宙都有它自己的运行规则。明天是双月同辉,我为此监测了整整三百个星年。双月共生的这一天,是我们宇宙能量潮汐最澎湃的时刻。”
只要那个‘眼睛’在明天出手,祂就抓不走我们任何一只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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