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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珮终于听出了黎昭的语气与平时不同,他顿了一下,随即收敛起撒娇玩笑的态度,认真地说:“好,那你说。”
“我、我觉得,”黎昭鼓起勇气,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我觉得我们两个人并不适合在一起,所以、分开吧。”
短短的一句话,却几乎消耗光了黎昭的全部力气,他一直等到说完才重新睁开了眼睛,视线没有焦距地看着前方,等待欧阳珮的回答。
尽管看不到对方的脸,但黎昭还是能从欧阳珮陡然粗重的呼吸猜到他是怎么倒吸一口凉气的。
一分一秒都是煎熬,黎昭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对面的欧阳珮终于开口了。
“我不同意,哥哥,我不同意。”欧阳珮斩钉截铁地拒绝,然后开始控诉,“这种事情你怎么能在电话里面对我说?我甚至连当面说清楚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这次发生的事你可以怪我,是我在纽国的时候太过得意忘形、没能保护好你,是我的错,才被他们拍到了照片、连累了你,但你也不能因为这点事儿就提那两个字!”
“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就应该知道我身份特殊,发生这样的事你也不可能没有一点心理准备,怎么能因为这个就胡说八道!”
“对,你说的没错,我有心理准备,但我没有准备的是你一次又一次的欺骗!”黎昭脾气也上来了,忍不住大声回吼。
“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事到如今,欧阳珮居然还是不肯承认。黎昭苦笑一声,只觉得整颗心疼的快要裂开。
他用一种似哭似笑的声音,近乎颤抖地问:“欧阳珮,我问你,我们第一次的那个晚上,到底是你睡我、还是我睡你?”
欧阳珮停住了。
不只是那愤怒、质问的声音,甚至连粗重的呼吸声、也都暂停了。
黎昭看不到欧阳珮的表情,但想象中的那些震惊、意外、心虚和不敢承认,却又都生动无比地浮现在眼前。
“哥哥,你、你等晚上回去到酒店了,我再跟你解释,好吗?”欧阳珮的声音变得有些可怜,充满了央求的味道,“我……”、
这样的声音是黎昭无法抗拒的,曾经的每一次,他都会因为欧阳珮撒个娇、服个软而让步,无条件地包容一切、原谅一切,但现在,只要想到以后也许还会有无数次这样的重复,黎昭就觉得无比疲惫。
“好了,别说了。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见面,我们、还是暂时先不要见面了,就这样吧,我挂了。”
说完,黎昭一刻也不敢多听欧阳珮说话,赶紧挂断了电话。
耳边顿时清净了,欧阳珮刚刚那焦急又恳切的哀求声仿佛只是黄粱一场梦而已。
黎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的感觉并未如期而至,相反,他感觉自己的心一直在抽痛,每跳动一下就仿佛有一只粗糙的大手在狠狠地攥紧,疼的他呼吸困难。
但是长痛不如短痛,黎昭告诉自己这是在做正确的事,然后拿起手机,郑重地、沉重地,将欧阳珮的联系方式全都拉黑了。
既然要分开,不如就决然一点。
这是黎昭深思熟虑后做出的、截至目前为止能将伤害降到最低的决定,所以他不想自己有退路、不想自己会因为心软而后悔。
做完这一切,黎昭把手机扔到床边的地毯上,然后脱力般重重地躺回到了床上。
黎昭早早起床,自己开车去往了医院。
他预约的挂号时间是上午8点半,等黎昭拿了叫号单等在诊室门口的时候,时间才到8点20。
等了一会儿,广播开始叫号,黎昭便拿着号牌走进了自己的诊室。
他挂的是妇产科主任专家号,因为他觉得他这个情况要做流产的话,最好还是选择权威一些的专家。
这位专家是一个有些年纪的女医生,黎昭敲门进入诊室的时候,她正在电脑上浏览黎昭的身份信息。
“Alpha怀孕了?”女医生开门见山地问。
“对。”黎昭走到女医生身边坐下,有些拘谨地回答。
“今天来是想复查?看看宝宝的情况,还是怎么?”
“我、我想做流产。”黎昭很小声地说。
女医生没有发表意见,只是往黎昭身后看了一眼,然后问道:“你今天自己来的吗?你家人没有陪你一起吗?”
“嗯,我……家人不在这边,我、之前的男朋友也分手了,所以这个孩子我不想要。”
女医生点了点头,语气变得温和了许多,“根据你填写的信息来看,宝宝现在应该是在10周到11周左右,这个时候做的话对身体的损伤相对较小,但是你是alpha,你的身体构造和omega是不一样的,换句话说,同样的情况下,omega以后还有生育的机会,但是对你来说,很可能这个机会就没有了。”
“所以,还是希望你能慎重地考虑一下。”
医生说的委婉,但黎昭听得明白,意思就是如果这次做了流产,那他以后都不太可能会怀孕了。
其实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黎昭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但是他本身就是alpha,他本身就是想找个omega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的,所以不能再怀孕这件事不是他纠结的点。
他难以抉择的,一直都是他其实不想伤害他肚子里这个不请自来的小生命。
他喜欢孩子,也喜欢欧阳珮,如果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会很乐意和欧阳珮共同抚养属于他们的宝宝,但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嗯,我考虑清楚了。”
“好吧。那我先给你开个检查的单子,你照个B超,看看孩子的大小、位置这些基本信息,然后我来制定一个简单的手术方案,看看安排到什么时间好。”
“?今天还不能做吗?”黎昭有些担心地问。
“要先看了B超才能确定,如果简单的话可以安排到今天,也有可能会要做些准备工作,今天就来不及了。”
黎昭心里是希望可以安排到今天的,毕竟他做出这个决定是下了很大决心的,不想再拖、以免自己的决心又被其他事情侵扰,但听医生的意思这也不是他可以决定的,便只好点了点头,答应道“好”。
第37章
缴费、排队、进入彩超室, 黎昭近乎麻木地推进着一切,明明都是他做的、但却好像他完全抽离开、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陪伴着自己。
“衣服撩起来、裤子往下退,把肚子全部露出来。”彩超室的医生机械地说着, “然后过来躺着。”
“好。”
黎昭把衬衫从西裤里拽出来的时候,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开始响铃。
他不想这时候接电话、就干脆隔着裤子把声音按掉, 然后撩开衬衣、把西裤的裤腰往下轻轻拽了拽,露出结实紧致的腹部。
在检查床上躺好, 裤兜里的手机又开始响了。
检查的医生有些不耐地皱了皱眉,“关静音吧, 你这一直响怎么检查。”
“好。”
黎昭有些不好意思地应道, 然后掏出手机准备调一下静音。
手机屏幕上, 来电的号码完全陌生, 既没有备注名字、黎昭也对这个号码毫无印象,便直接挂断了。
然后,就在黎昭准备把手机收起来的时候, 突然眼睛扫到屏幕上方的通知栏,只见那里赫然很多条信息。
在黎昭决定不看之前,那些字已经自动钻入了他的眼睛。
“黎昭!接电话!”
“苏墨被欧阳珮的人带走了!怎么办!!!”
“!”
黎昭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他快速地向医生说了句“抱歉, 我有点急事”, 然后直接回拨过去了那个陌生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半声对面就接通了,黎昭还没来得及说话, 就听到那边传来了宁喆急切的声音。
“黎昭!苏墨被欧阳珮的人带走了, 说找不到你、就找他, 我打不过他们,没能阻止……”
黎昭不可意思地睁大了眼睛,颤抖着问:“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今天上午。昨晚欧阳珮就给苏墨打了电话、问你的行踪, 他哪里知道,就怼了欧阳珮几句,谁想到今天一早那个土匪就带着人上门,硬是要把苏墨带走,就是为了逼你出现。”宁喆听起来似乎冷静了些,“黎昭,我不管你和欧阳珮之间发生了什么,但现在已经殃及到身边的无辜人了,你不能坐视不管。”
“我当然不会不管,你现在在哪里?苏墨家吗?”
“对。”
“好,等我,我先过去。”
“好。”
挂了电话,黎昭匆匆跟医生告别,然后在医生不满的注视和碎碎念中,抓着衣服跑出了门。
一路风驰电掣地开到苏墨家楼下,黎昭远远地就看见宁喆站在路边,一边拿着手机打电话、一边注视着每一辆在小区门口减速的汽车。
黎昭从他身边开过,摇下车窗,刚要开口跟他说等自己停下车的,宁喆就已经抢先一步看到了黎昭,然后一个箭步跨上前,伸手去拉车门。
“让我上车,路上说。”宁喆言简意赅地说。
“……好。”黎昭不敢耽误,赶紧解锁了门锁,让宁喆上车。
上车之后,宁喆先是埋头在手机上快速地操作了一番,然后抬起头,面容严肃地将手机递给了黎昭。
“?”
黎昭一头雾水地接过,正要问问宁喆这是什么意思,就听到宁喆开口说道,“电话马上回过来,你接。”
“……好。”
于是,两个人便都不再说话,共同沉默地看着眼前的手机,等待着来电铃响。
突然,一阵刺耳的铃声响起,来电人显示是“宝宝”——很明显这是宁喆给苏墨的备注——黎昭脑子一热,直接就按下了接听键。
“哥哥?”
猝不及防的,在黎昭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之前,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欧阳珮惴惴的、又充满期待的声音。
黎昭一愣,一种强烈的违和感自心头油然升起。
欧阳珮的这种声音,和从宁喆口中得知的、他的所作所为相比起来,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人。
强压下这种感觉,黎昭深吸口气,直接问道:“欧阳珮你做了什么?你把苏墨怎么了?你疯了吗!”
“我没有办法了,”欧阳珮可怜兮兮地回答,“你昨天晚上对我那么绝情,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把我电话挂掉、还把我全部拉黑,我根本就联系不上你,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才只能去找苏墨,问问他知不知道你在哪里嘛。”
黎昭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身边的宁喆大声怒吼道,“有你这样找人的吗!你这是绑架!快说,你把苏墨弄到哪儿去了!他头上还有伤,你要是敢伤他一根头发,我跟你拼了!”
“……”
黎昭虽然和宁喆见面的次数有限,但印象里他一直都是一个彬彬有礼、温文尔雅的年轻人,像现在这样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真还是头一次见到。
也是直到这时,黎昭才注意到宁喆脸颊上的淤青和凌乱的衣角,这都昭示着在不久之前确实如宁喆所说、发生了强烈的肢体冲突。
欧阳珮冷笑一声,声音像毒蛇吐信一样传出,“别这么激动,我只是想让我哥哥回来理理我,没有伤害任何人的打算。”
这样的语气和声线在黎昭听来是全然陌生的,他甚至想象不出说这话时、欧阳珮脸上会是怎样陌生的表情。
“好了,欧阳珮,你把苏墨带到哪里了,把他送回家。”黎昭严厉地、用一种他从来不舍得对着欧阳珮说话的态度说道。
电话那头的欧阳珮沉默了一瞬,随即用软软的声音拒绝道:“不要,我要哥哥亲自来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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