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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闻渊也还没有给他答复呢。
商最无奈耸了耸肩,一想到不能听霍闻渊分享经验,倒还真有些遗憾。
那可是名场面诶!谁会想错过呢!
窗外的天空慢慢变蓝,绿荫摇动,私人飞机划过的云轨漂浮在天际,城郊的停机坪早已汇聚了一大堆人翘首等待。
身着正装的男男女女姿态笔直地站在两边,直至飞机停下,从上面走出一个气宇非凡的男人。
男人散发着强烈的威压,脚下生风,只一抬眼,就让现场的所有人噤若寒蝉。
封管家扶了扶眼镜,迎过去恭敬道:“霍先生。”
霍骁目视前方,继续往前走:“他什么时候这么乐于贡献了?”
封管家秒懂,后背一凉,谨慎地回答:“少爷或许只是尊重师长、友爱同学。”
说的是经验分享的事。在霍先生上飞机前,霍少爷已经就这件事和他争执了一番。
“噗嗤。”霍骁冷冷地笑了一声。
“尊师重道?”
“友爱同学?”
他聚精会神盯着封管家,挑唇:“封净,你看着他长大,他是这样的人么?”
封管家:“……”
他默默地为霍先生打开车门,在心里道:好像确实不是。
车上安静无闻。
霍骁说:“我等不了了,封净。”
封管家的眼皮抬了一下。
霍骁望向窗外,剑眉冷皱:“你知道的,他们都离开了。”
“我答应过她,带她环游世界。我也答应过他,和他喝酒对弈。这么多年的周旋斗争,我累了,也有些力不从心。”
封管家低声道:“先生的气场和魄力一如当年。”
霍骁冷哼:“你又不是没见过我年轻的时候。”
那个时候,三五好友并肩作战,爱人在旁,神采飞扬。
他闭上眼睛,道:“我最多再给他十年的时间,十年后,不管用什么方式,他必须担得起霍家。”
霍家要对得起那么多人的牺牲,而他和霍闻渊,作为霍家人,早就不只是他们自己。
关系着太多人的利益与生存,从来没有退后的道理。
想到这里,霍骁转动着无名指上的戒指,上面出现了一道经久佩戴而出现的痕迹。
“顾辞还在这里还习惯吗?”他问。
封管家如实汇报,包括手机的事。
霍骁说:“我欠顾礼的。”
他的确有私心。
如果可以,他希望顾辞以后都能在霍闻渊左右,就像当年的顾礼又或是封净之于他。
即便卑劣,即便顾礼夫妇会恨他,他也别无选择。
至于怎样才能让顾辞忠于霍闻渊……
霍骁运筹帷幄地眯起了眼。
汽车扬长而去,在医院门口缓缓停下。
病房里,霍闻渊垂着眼眸,盯着手机屏幕,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门口传来皮鞋触地的声响,霍闻渊抬起头,对上了鹰隼般锐利的眼神。
霍骁看了眼他的手机,了然。
他坐在特备的宽椅上,故意问:“最近开始用手机了?”
霍闻渊:“……”
“别把我想成山顶洞人。”
霍骁对他的态度毫不在意,继续道:“你为什么非要经验分享?给我一个理由。”
霍闻渊直视自己的父亲,反问:“这是我的自由,你凭什么要理由?”
霍骁的指尖敲击座椅扶手,轻描淡写道:“大概凭这个霍家我说了算吧。”
接着,又极具压迫感地说:“闻渊,你知道的,在归城,只要我说不,没人敢点头。”
又是这副说辞。霍闻渊讽刺地勾起嘴角:“所以呢?”
霍骁摊手:“所以你可以去经验分享。”
霍闻渊还没来得及惊诧,又听霍骁明牌道:“十八岁之前,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我绝不干涉。但那之后,你必须得承担起你的责任。”
霍闻渊懂了。
这是在跟他做交换。
霍骁站起身,居高临下道:“我其实也可以不跟你谈条件,但你是我儿子,看着办吧。”
霍闻渊冷冷吐槽:“不想干了直说。”
不就想拉他下水?
霍骁毫不犹豫:“说对了。”
他看向自己十五岁的儿子,眉宇之间,似乎又看到了爱妻的影子。
他问:“霍闻渊,你喜欢看书,那你知道,什么是‘高处不胜寒’?”
霍闻渊杀人诛心:“你是亏心事做多了。”
霍骁眼尾一扬,笑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霍闻渊懒得配合,抱臂道:“要说快说。”
霍骁冷脸收回手:“只有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一百。”他揭晓,又纠正,“准确来说,是一百一十六。”
“顾礼死了,牵扯到的一百一十六个人,谁也跑不了。”
“都得陪葬。”
霍闻渊忽然觉得有点不寒而栗。
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顾礼”这个名字,他听过太多次。更何况,他是顾辞的父亲。
在霍骁的眼神中,他看到了某种偏执和痛苦。
霍骁说,虽然你是我和最爱的人的孩子,但为了霍家几百年来的声望、地位与财富,为了那些信仰霍家、不尽其数争相奔命的人,你必须得接过重担,成为接班人。
即便你身体不好,即便你有其他的想法,但你不能退缩,我也不会纵容。
霍闻渊淡然道:“还不如死了。”
霍骁笃定地说:“我不会让你死。”
霍闻渊:“是么?”
霍骁看了眼他亮起的手机屏幕,留下最后一句话:“人如果有了牵绊,便无路可退。”
当晚,霍闻渊又发起了高烧。
第22章
最后一节晚自习铃声响起, 同时震动的,还有顾辞藏在抽屉里的手机。
顾辞小心地取出手机,看清上面的备注,立刻接通了电话。
封管家温和的声音带着一丝谨慎:“小辞, 下课了吗?”
“封叔叔?”顾辞莫名有些紧张, 观察四周后掩着听筒回复, “刚刚下课。”
封管家道:“好的, 我们在老位置接你, 霍先生也在。”
听到霍管家的这番话, 顾辞瞬间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明明早上才说过让其他司机来接他呀……还有,怎么霍叔叔也会在?
顾辞皱起眉,担忧地问:“封叔叔, 是……出了什么事吗?”
“没事的。”封管家否认得很快, “等你回家。”
见顾辞挂了电话,挎上背包的商最关心道:“怎么了?”
顾辞摇头:“我也不知道, 霍叔叔和封叔叔都来了。”
商最看出他的心不在焉,一把搂过他的肩膀往外走:“走吧,今天霍闻渊不在,我陪你。”
“别担心, 他下午才发微信骂我呢,肯定不会有事的。”
怀揣着忐忑的心情, 顾辞在商最的陪同下走出校门,人潮之中, 他走到熟悉的车前, 抬头的瞬间,意外地对上了车窗内如寒刃般锐利的眼。
那道眼神中的冷静凉薄让商最条件反射性地望而却步。毕竟……从小到大,身边无论是长辈还是平辈, 平时不管多嚣张多目中无人,见到霍骁都是大气不敢出一个。
可下一刻,他惊讶地看到顾辞并不畏惧地迎了上去。
“霍叔叔好!”
霍骁难得一见地态度平和:“你好,小辞。”
商最强行压下内心收到的冲击,明智地选择噤声,极为敬重地朝霍骁低头问好。
霍骁的眼神从他身上掠过,淡淡地应了一声,又看向紧张的顾辞,提醒道:“上车吧,小辞。”
顾辞点头,和从没见过站得那么规矩笔直的商最道别,顺从地上了车。
汽车发动,顾辞终于问出了担心了一路的问题:“霍叔叔……闻渊哥哥的身体好些了吗?”
霍骁侧过脸,打量一番顾辞的表情,幽幽道:“已经退烧了。”
“啊?”顾辞的心提了起来。
下午跟他发消息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又发烧了?
他本来身体就不好,要是又发烧,会不会有其他什么影响?
霍骁的情绪却没有什么波动,对顾辞说:“不必担心,他的情况已经稳定,回家吧。”
顾辞却始终面露愁容。
他实在没办法不担心霍闻渊。
顾辞望向霍骁,请求道:“霍叔叔,可以让我去看看少爷吗?”
怕霍骁拒绝,他又赶紧补充:“就远远的一眼,确认他没事就好,我绝对不会接近他的!”
霍骁没说话。
副驾驶座的封管家也难得地没有掺合,正襟危坐着眼观鼻鼻观心。
顾辞咬着嘴唇,模样实在可怜:“霍叔叔……”
车内一片寂静。
就在其余人都以为顾辞的请求无望时,霍骁忽然命令:“老杜,掉头。”
顾辞眼睛亮了:“谢谢霍叔叔!”
“我就知道,霍叔叔最心疼闻渊哥哥,不会真的那么严厉的!”
语气里时满满的夸赞和感激。
霍骁的嘴角向下,向来引以为傲的冷静克制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顾礼说得对,太像他母亲,并不是一件好事。
真心待人没有错,可有时,真心并不一定能换来真心。
接近晚上十一点,顾辞抵达了医院,隔着病房门外的玻璃,远远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霍闻渊。
因为有一段距离,他并不能看得太清楚,只能看见霍闻渊平和地闭着眼,呼吸平和,看样子应该是睡着了。
为了看得更清楚,顾辞的手紧紧搭在玻璃上,脸都快贴了过去,眼里泛了一圈红,心里默默地祈祷霍闻渊能早点康复。
不知道就这样观察了多久,直到封管家提醒,他才恋恋不舍地挪开了脚。
在他转身的刹那,病床边的提示铃忽然急促而尖锐地响起,紧接着,全程陪护的护士站起,进行一系列紧急操作,杨医生也立刻赶了过来。
顾辞整个人都愣住了,下意识地想跟着一起进去,却被门外的护士拦住。
霍骁冷静地制止:“小辞,回来。”
顾辞只好作罢,心却揪了起来,只能默念:千万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
很快,杨医生走出病房,向霍骁汇报霍闻渊的情况。
“霍先生,目前诊断,霍闻少爷因为免疫系统受损导致免疫力下降,同时受到极为强烈的情绪波动影响,才会出现反复发烧的症状。”
霍骁问:“他的情绪怎么了?”
“之前我们确认过,少爷在特定条件下会诱发触觉剥夺,这次免疫系统受损,应该跟这个有关。”杨医生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顾辞,有些欲言又止,“所以……”
霍骁看出他的犹豫,道:“直说吧。”
杨医生治好硬着头皮往下说:“按理来说,霍少爷不能与他人直接肢体接触,但顾少爷是个例外。”
顾辞惊讶抬头。
霍骁眼神中透露着质疑:“你的意思是?”
杨医生笃定地说:“心病还得心药医,我的建议是……让顾少爷进去。”
霍骁既没答应也没否认,而是转过来问顾辞:“小辞,你愿意进去吗?”
顾辞就等这一句,被霍骁这么一问,立刻坚定而迫切地点头。
霍骁叹了道气,最终还是松了口。
望向病房里的顾辞,霍骁收回表情,转身往回走。
目睹一切的封管家赶紧跟了上去。
电梯门打开,霍骁侧过头,突兀地问:“你觉得我做得对不对?”
封管家愣了一下,标准微笑道:“先生向来英明……”
霍骁摇头,打断他:“你在怪我。”
“我知道,他们也会怪我。但是阿礼啊,我别无他法。”
“就当我自私一回,下地狱的时候,再给你们谢罪。”
霍闻渊的路还很长,充满了荆棘与泥泞,他注定不能让他孤身一人。
所以他选择了顾辞。
没关系,他会亲自让他们互相成为彼此的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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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下雨了。
夏日就是如此,白昼晴空万里,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熟透了的栀子花的香气,可到了晚上,阵雨就那么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雨声淅沥,顾辞坐在病床边,望向眼睛依然紧闭的霍闻渊,好像又回到了最后一次见到爸爸的时候。
外面的风雨像是在低泣,在弥漫着冷意的昏暗室内,爸爸就那么双眸紧闭地平躺着。
顾辞潜意识里一直不愿意回想那个瞬间,但此刻,他却又产生了一种失去的恐惧感。
不,不会的,闻渊哥哥不会有事的。
他看向那只布有针孔的右手,鼻腔有些发酸,忍不住向平常那样,伸出双手轻轻握住。
好凉。
霍闻渊的手很修长,兴许是天生弹钢琴的手,骨节分明又纤细匀称,冷白皮肤下的青筋极为明显,但此刻在病房的冷光下,却隐约有种苍白的病态感。
顾辞低下头,小心地把下巴放在霍闻渊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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