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智合从顾辞的神态中看出了端倪,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当晚,商最的演出顺利结束,为了感谢好友的支持,张罗着要转场去酒吧吃宵夜聚一聚。
顾辞第二天下午本来还有实验,但转念一想,一群人整整齐齐聚在一起也不容易,于是欣然答应了商最的提议。
如同很多年前一样,他们整整齐齐、说说笑笑,从相遇到分别,再从分离到重逢,还好,年少的他们都在。
像是有感应似的,黑色轿车的灯闪了闪。
司机回过头提醒:“先生,该去机场了。”
“无妨。”后座的人隐匿在阴影中,声音深邃低沉。
“跟上去。”
第45章
顾辞平时几乎不会主动去酒吧, 人生中第一次沾的酒精,还是高二研学时和商最喝了那杯酒酿。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隔了七年,他却始终记得那天晚上的情形。他晕乎乎地站在夜色中, 头脑也不太清醒, 正准备给霍闻渊打电话, 没想到电话刚拨通, 霍闻渊就奇迹般地出现在了他面前。
如今回忆起, 倒真像是一场具象的梦。
后来高考后, 聚餐散场,商最又提议去酒吧一聚,毕竟这对刚成年不久的毕业生来说, 有着无比新奇的诱惑。
顾辞现在还觉得神奇。一群人开了包厢, 坐在里面什么也不做,觉得酒不好喝, 也不怎么喝酒,光坐在里面玩真心话大冒险和桌游,以至于凌晨走出酒吧,一群人还是神采奕奕。
除了商最, 沾酒必倒,最后还是曲直自告奋勇, 把他给护送回去。
当时的顾辞虽然察觉到不对,却说不出来具体是哪里有问题, 直到一年后, 商最才向他袒露:他和曲直在搞对象。
用商最嘴硬的话来说:追不到姐姐,弟弟倒也凑合。既然成不了男朋友,那就成为她的弟夫!
顾辞抿着嘴, 也不反驳。如果商最真的这么想,那也不至于在提出分手后哭得那么伤心,专门飞过来找他哭诉骂人求安慰了。
但商最现在的状态很好,他招呼着去酒吧就真的纯粹是想娱乐,跟曲直没有半毛钱关系。虽然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又菜又爱玩,多沾一点酒就倒,甚至连顾辞的酒量都不如。
包间里霓光交错,几个老友热烈地叙旧,商最注意到顾辞坐在角落,端着度数不算低的特调鸡尾酒过来:“小顾辞,真的不来一点吗?”
顾辞伸手推辞:“不了,我明天下午还有实验。”
注意到商最已经有些脸红,他好言提醒:“商最,你还是少喝一点吧,待会儿又要醉过去了。”
“那必不可能!”商最矢口否认,自信地拍了拍胸脯,“我这些年可不是白练的!现在请叫我钮钴禄商最!”
顾辞:“……”
得亏明天商最没什么正事。
想到晚上的安排,他又问: “你今晚住哪儿?还是到我家吗?”
“nonono……”商最伸出手指神秘地晃了晃,“舞团订了五星级酒店,我今晚就住那儿了……”
说着,他像想起什么似地,打开手机,对着顾辞的方向拍了一张,然后鼓捣了几秒钟,关掉手机。
顾辞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因为商最平时会在社交平台上发布一些生活动态,经常会拍一些素材,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着他的方向拍,但发布的消息也不会涉及他就是。
商最扔掉手机,抿了口酒,凑过来问:“小顾辞,刘智合刚刚说的,你也听见了吧?”
“霍闻渊回来了……你们这么多年没见,也不想见一面?”
果然,听到这个名字,顾辞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笑道:“有机会当然可以呀,我们还是朋友嘛。”
商最盯着他,眼神努力聚焦:“他这么多年也没回国看你,你不生他气?”
顾辞笑道:“闻渊哥哥一定有他的理由,我相信他不会真的忘了我。”
说起当时的分别,顾辞现在都还觉得有些突然。霍骁明明可以不告诉他霍闻渊的心意,甚至他隐约觉得不应该告诉,但他就那么直白、毫不遮掩地向顾辞摊开。
他其实说的很明白了:霍闻渊喜欢他,可他不赞成,不管出于各种原因,他们必须分开。
顾辞虽然很不舍,但在那时的情况下,他只能赞成霍骁的决定。对他和霍闻渊来说,这都是最好的选择。再说,年少时候的欢喜,多半只是一段美好的回忆罢了,没可能继续延续,这个时候即便相见,应该也是纯粹的故交情谊了吧?
想到这里,顾辞觉得轻松了不少。
商最却为他打抱不平:“霍狗也太狼心狗肺了。你当时对他那么好,还不肯见你,真是的,什么人……”
顾辞摇摇头:“别这样说啦,闻渊哥哥人很好的。”
商最瞪大眼:“晕!你还为他说话!还叫他哥哥!”
顾辞不想再进行这样的话题,战术性端起面前的水杯接连喝了几口,放下玻璃杯才发现,口腔里的味道不太对劲。
有点果味,还有些涩,不仅如此,喉咙也有种烧灼感。
商最也发现了,眼神惊恐:“小顾辞,你咋把我的酒都喝没了?”
顾辞:“啊啊啊抱歉!!!”
为了防止中招,他迅速给自己和商最倒了一杯柠檬水,劝道:“喝水喝水,稀释一下,我们快都别喝了……”
商最捧着脸,歪着看顾辞:“但是好像已经晚了,你的脸也好像已经开始红了诶……”
顾辞连忙起身,准备去厕所洗把脸预防一下。推门而出,酒吧里震耳欲聋的音乐又席卷而来,空气中都弥漫着浓烈的酒精气息。
穿过人群,他径直走到洗手间,在洗手台打开水龙头,伸出手捧起一掬水,屈身扑向脸颊。
冰凉的水瞬间刺激了神经,顾辞刚刚朦胧的醉意顷刻消散,站直身体,抽出纸巾擦干水珠,镜中人的眼神又重回清明。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重新穿过人潮回包间的过程中,顾辞始终觉得四处有视线锁定着自己,但当他想要捕捉那道视线时,那种被追踪的感觉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错觉吗?
顾辞放弃捕捉,重新推开包间门,里面的几个已经拿纸牌玩起了国王游戏。
“小顾辞,快来!”商最搭着刘智合朝他招手,“一起来玩!”
顾辞走过去,有些犹豫道:“我不太会玩这个……”
商最明显是玩兴奋了,走过来挽着他的手臂到沙发坐下,劝说道,“没关系,玩几次就熟练了!”
为顾辞介绍了游戏规则,游戏再次开始,每个人都抽取了手牌。
“不好意思,我是国王!”刘智合直接摊牌,眼中兴奋道,“那就由我下发指令了哦!你们可都小心一点!”
曲直在那儿开着玩笑“求放过”,顾辞忐忑地看摁着牌面,听刘智合下了命令:“2号和3号喝个交杯酒吧~”
所有人都翻开了牌面,只有商最面如死灰。
2号牌是他,3号牌是曲直。
在一圈意味不明的眼神中,没等商最做出表示,商最迅速道:“不好意思,我认输,自罚三杯。”
曲直还没来得及制止,商最就灌了三杯酒,结束了这场指令。
现场的氛围一度沉寂,还是商最哄然道:“我就不信了,下一把重开!”
一个小时后,除了顾辞运气好到爆棚,没有抽到过任何惩罚牌,其他的人都喝得够呛,躺在沙发上进入休息时段。
“1、2、3、4……”顾辞清点着沙发上歪七扭八的朋友们,有些忧愁地皱起了眉。
看起来都醉了,该怎么送回去?
顾辞盘算了一下,打开通讯录,找到了施霏的丈夫和曲直助理的电话。
他分别向他们说明了今晚的情况,正想给对面发送地址,刘智合突然从沙发上爬起,直勾勾地推开门往外走。
顾辞赶紧把地址发过去,跟在刘智合旁边:“智合,你要去哪儿?”
刘智合揉了揉眼睛,此刻露出了和以前一样的神色:“我去厕所……”
尽管是凌晨,四周依然鱼龙混杂,顾辞见刘智合有些脚步发软,好心扶着她的手臂道:“我陪你过去。”
一路到了洗手间,他对刘智合说:“我在门口等你。”
刘智合进了卫生间,他就站在门外,也不看手机,而是专注地注意着周围的环境。
现在几个人就他一个清醒的,可不能出岔子。
正看向远处,忽然间,顾辞瞟到了一道西装笔挺的身影,从身后看上去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就连给人的感觉也无比相似。那种被人扼住鼻息的感觉突然涌了上来。
顾辞还想再看清楚一点,刘智合从厕所走了出来,可能是洗了手,在冷水的刺激下,也逐渐清醒过来,见顾辞出神,提醒道:“顾辞?”
“在呢!”顾辞连忙回应,护着刘智合回了包间。
最后的归宿是,施霏被丈夫接回了家,曲直不苟言笑的女助理也来了,本来还想带走商最,但顾辞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带着商最打车把刘智合送回酒店,接着还是把商最带回了自己家。
倒也没有其他的原因,只是商最的酒量和酒品都很差,要是一个人待在酒店,估计第二天,酒店房间就是另一副情景了,有人照看着,至少不会有太多的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又是喝酒喝出的错觉,一路坐着出租车回家,透过车窗镜面反光,他总觉得有辆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但这大半夜的,谁会做出这种事?
顾辞晃晃脑袋,打消了这个念头。出租车在门口停下,他小心地把商最扶出来,面部识别门禁,朝住宅楼走去。
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拖得很长,顾辞努力撑稳身体,扶着胡言乱语的商最往前。
“你说他也是,想……想又不回来,每次都要照片,怎么,我,我真是狗仔啊?”
“装,装什么……还不是个,胆……胆小鬼……”
“啊?”顾辞没听清商最嘴里的话,“商最,你说的什么呀?”
“没,没什么……”商最大着舌头否认,“我们这是到了五星级酒店吗?”
跟他做了这么久朋友,顾辞也学会了开玩笑,瞎说道:“是的,欢迎来到顾辞家五星级大酒店。”
好不容易上了电梯,到达楼层,顾辞费力地腾出手,刚准备指纹解锁,在看到门把上的口袋后,手惊讶地顿在了半空。
上面挂着的,是一个蓝色的口袋,里面装着醒酒药和醒酒茶,外面还贴着一张小羊形状的便利贴。
便利贴上的字体,顾辞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少喝酒,早点休息,晚安。”
第46章
顾辞扶着神智不清的商最在客房躺下, 打理好一切,坐在客厅里,昏暗的灯光下,盯着手里的纸条发呆。
上面是霍闻渊的字迹。
所以……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怎么知道他们喝酒了?又怎么知道自己住在这里?
一个又一个谜团在顾辞心中生起, 眼前晕眩, 太阳穴也开始突突地跳。
这确实太匪夷所思了。
他放下纸条, 回过头, 看向客房。难道, 商最还跟他保持着联系?
可商最也没有跟他提过呀, 有时还拐弯抹角地打听他对霍闻渊的看法。
顾辞自认还算逻辑清晰,但在这件事上,确实遇到了瓶颈。
他起身走进书房, 打开某一个书柜里的抽屉, 在一沓整齐摆放的空白明信片旁边,还收藏着几张贺卡, 上面的字迹和纸条上如出一辙,笔锋锐利,飘逸洒脱。
的确是他。
就像刘智合说的那样,他真的回来了。
顾辞打开手机微信, 点开联系人的界面,从头滑到尾, 可惜并没有找到某个字母。
再正常不过。因为高考后信息泄露的事,他换掉了手机号码和微信, 本想再加回霍闻渊, 他的手机号码也成了空号,两个人的电子联系就此断掉。
但没想到的是,正如霍闻渊当初所说, 他果然没有再回来过。在霍闻渊离开后的头两个新年,霍骁依然四处飞行忙碌,顾辞是在霍家和封管家他们一起过的农历新年。
再后来,顾辞不好意思再麻烦霍家,搬了出来,只在重要日拜访。自此,也失去了和霍闻渊的线下联络的可能。他当时想得简单:霍闻渊如果真的回来,封管家一定会告诉他的。只可惜,每一年和封管家相遇时,连他都不知道霍闻渊的音讯,仿佛他就此在他们的世界中消失了一般。
可现在,七年后,他回来了。
顾辞垂下眸,将手中的纸条叠好,放在了霍闻渊曾经给他写的贺卡上面。
推回抽屉前,他的眼神扫到了旁边的一大堆空白明信片,纵使眼神微动,最后还是将抽屉关上。
刚起身,客房忽然传来一阵动静。顾辞赶紧快步朝商最所在的客房走去,差点没被眼前的场景震住。
——只见商最不知道什么时候光脚踩在地毯上,身上披着顾辞给他准备的薄羊毛毯,手里握着手机当话筒,嘴里口齿不清地哼哼唧唧,完全听不出是在说什么。
顾辞有被吓到,走过去试探性地叫了句“商最”,只见商最眼神涣散地抬起头,双眼往上一翻,往旁边一倒,又瘫回了床上。
顾辞:“……”
这是在闹哪一出?这么快又没电啦?
他只好蹲下身,准备将商最重新扶回床上,也就是这个时候,他听到商最的手机里传来一声冷淡的声音。
“曲家的合作我帮不了,没有其他的事我挂了。”
这句话一出,顾辞的手直接停顿住,双眼慢慢睁大,落到地毯上的手机上。
屏幕上正显示着通话中的图样,通话对象的备注是一个英文名。
43/60 首页 上一页 41 42 43 44 45 46 下一页 尾页 |